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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薇薇给刘意虞提供了袁弘毅的联系电话与住址。

      袁弘毅所住的地方是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房子的建筑风格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墙体斑驳,窗户外的防盗网也已经生锈。

      罗辛云跟刘意虞走在小区里,还能听到久远少见的单车铃声,混合人发出的声音:“叮当叮当,让一让啊。”

      楼道口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那里择菜,嘴里说着别人家的长短。再往前些,就听到另一家的母亲在训斥着做错事的孩子。空气中还飘荡着不知是哪家传出的饭菜香,闻得人肚子都在咕咕响。

      各种各样的声音和画面交杂在一起,虽然充满了市井的俗,但人间的烟火气息,无端的令人觉得温馨。

      城市分为两种城市,一半住着上流社会一半住着平民阶层。生活分为两种生活,一种精致而冷漠的灯红酒绿,一种平庸而反复的平淡自然。

      当然,人活在世上不能只做两种选择,还有许多看不见的城市,和无法归类的生活。那些人什么都不占,他们活在犄角旮旯里,如果人们不试图走进他们,久而久之,他们就会在生老病死中逐渐消失。

      可消失的只是个体,并不是群种。人类是会繁衍的,在这种繁衍的过程中,不会筛选好的与不好的。

      那些扎根的精神会随着生活的境况融入你的骨血里,人间天上,代代相传。

      有的人向上走,有的人往下掉。

      罗辛云和刘意虞找到袁弘毅所住的楼房,他住在四楼。从一楼走上四楼,楼道的每一层都扔着垃圾,这足以看出,这个环境实在是不怎么好。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老旧的木门发出了咿呀的声响。门开了,一个男人探出了头,看着他们。

      原来状态真的可以更改一个人的样貌,刘意虞对袁弘毅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见面的阶段,当时他是个看起来挺斯文的男人。

      开门的人是袁弘毅,他的头发看起来油黑发亮,胡子长长的,不知道几天没刮了。眼窝深陷,眼内的红血丝已毕现。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非常的不好。

      刘意虞忍不住开了口:“你是病了吗?”

      他摇了摇头,原本淡然无神的双目,在认清他们身份后,突然亮了起来。

      短短几秒钟,他哭了,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站在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前,抿紧着唇,无声的淌着泪。

      看一个人是否可怜,是否可悲。是从一个成年人,突然的崩溃开始。

      罗辛云跟刘意虞一致的保持着缄默。良久,他似是终于释怀了一般,侧身让他们进屋,笑着对他们说:“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有的人嘴上微笑着,心里有可能在流泪。

      他说,我叫袁弘毅,我有个妹妹,她叫袁缇。

      我大她七岁,人们总说长兄如父。我也一直这样认为。

      我给她洗过衣裤,帮她扎过辫子。牵着她的手走过无数次回家的路。我以为我可以护着她,直到把她交给一个,可以令她托付终身的男人。

      只可惜,我既不能护她一生,亦无法护她半生。而今,连跪在她坟前忏悔,说:“缇缇,哥哥对不起你” 的此般勇气都鼓不起来。

      世态炎凉,世情淡漠。

      他生在一个需要和妹妹互相舔舐的家庭里,很早他就知道,并不是所有扮演着父亲角色的男人,都能帮儿女撑起一片天。

      至少他的父亲不能,他好赌,好酒,好色。还一事无成。

      人们常说,儿女是父母前生的债,他从出生就住在这房子里了,父母在时,他总是想,他和缇缇前世是欠了多少的债没有还啊。为什么今生不是他哭,便是她哭。

      暴虐是在长人身上的因子,不断滋长,会越来越过分。

      第一次被打,记不清是几岁了,好像是他打碎了个碗。迎面而来的一巴掌,打得他双耳翁翁的响。他痛,那是他第一次对大人的力量有了概念。

      他小心翼翼,如覆薄冰的做着每件事,生怕又犯了错。

      可什么样的错,值得父亲拿着一把竹椅,扔向他未满十岁的儿子身上?不知道使了多重的力气,他背部的淤血过了一个月都还没消。

      所以啊,不用整日担惊受怕了。他明白,只有小孩的世界才会用对错衡量,大人是不讲对错的。他们随心所欲。

      也并不是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伟大的,至少她的母亲很懦弱。弱懦到忍受不了这样的家庭,忍受不了这样的丈夫。

      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他跟妹妹放学回家,对着家里光秃秃碗瓢,从五点等到十二点,家里都静悄悄的。在那以后,他是一个哥哥,只是缇缇一个人的哥哥。他没有父母,她也不需要。

      后来,他所受的苦,他都硬抗了。他的妹妹渐渐长大,会问他疼不疼,会帮他的哥哥涂药。把那些淤血揉散,不在他身体留下痕迹。

      痛并快乐着,他带着他的妹妹,如同一根蔓藤带着另一根蔓藤,不断地疯长。

      再后来,他成年了。有个人带着一笔钱来跟他说,他父亲在工地上因故摔下楼,死了。事隔多年,他一点都不记得当时表情如何。有那么一刻,他脑子应该是懵的。

      可能是他对父母最大的恨意,在于恨,而从未想过他们会死。在他最害怕时,他想到的,只是带妹妹找个地方躲起来。在他身上受伤很痛时,他想到的,只是要快速长大与父亲对抗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生命可以脆弱到这种地步,那个早上还对你骂骂咧咧的人,在日暮西山的时分,说没了,就真的没有了。

      他对自己说,生命无常,没什么好可惜的。

      父亲死后,他一直跟妹妹两个人生活着。她的妹妹很乖,长得很好看,像田地里顽强生长的西红柿,色泽鲜艳,外观讨喜。追她的男生很多,但她一直听哥哥的话,他让她好好读书,她便认认真真的顾着学业。

      而他想留着钱供妹妹读书,便没上大学,在社会上几经周折,遇到了一个亦父亦友的人。

      他第一次见陈进杰的时候,是在一个酒局里,当时他跟着的老板和陈进杰在谈合作。出社会以后,他并没有混得特别好,能让人另眼相待。之所以会带着他赴局,是因为他特别的能喝。

      那天晚上,他记不清在厕所抠了多少次的喉,在他以为包间里的人都走完了后,他终于得以趴在桌面上休息一下。缓了一会,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的问他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帮他叫辆车。

      那一瞬间,他的头好晕,无端地就难过了起来。

      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他觉得他人生中出现了一位贵人。这位贵人带他进了虹桥集团,让他能混得一口饭吃。他很感恩,觉得自己何德何能遇到这么好的前辈。某些时刻,陈进杰甚至让他联想到了父亲的正面形象。

      那时候他常常在做白日梦,想着如果他和妹妹,拥有这样的好父亲,那该多好啊。

      所以人不该贪念过多,不然上天会把给你最后的那点好,收回去。时光若可以倒流的话,他一定会跟陈进杰保持距离,远离他的世界,也不带他走进自己的世界。

      随着和陈进杰的交情越来越深,他会邀请陈进杰去他家做客,她希望妹妹也认识这么好的人。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最敬佩的人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了。他当时比陈进杰的儿子更不能接受他们一起。他做了很多思想工作,终于说服了自己,只要他们开心,相爱也没什么。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跟妹妹离的越来越远了,虽然每次见面,妹妹表现的还是跟以往一样乖巧可爱。他总觉得有什么在悄然改变着,可生活还在继续,并没有人给他任何的提示。

      有那么一天,他接到一个的电话,说他的妹妹死了。

      死因是注射毒品过量,因为呕吐物窒息死亡。在一间出租屋里,和她的另一位女性朋友一起,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他去找陈进杰,陈进杰说对不起他,没有早点发现她妹妹吸毒。

      他不相信,任凭别的人如何说,如何形容那些所谓的证据,他统统都不信。那是与他一起相依长大的妹妹,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明明毒品离她的世界是那样的遥远,可她却丧生于此,作为哥哥的人一无所知。

      偶然间,他听到了陈进杰在打电话,他压低的嗓音跟对方说之前的交易地点警方已经察觉了,要把新的地点换到陀古寺。

      那一瞬间,体内的五脏六腑如同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心尤其的慌,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令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呵,好奇害死猫,他偷偷的跟着陈进杰去过一次陀古寺,可陈进杰很狡猾,他一不留神,对方就不见了。天他在陀古寺逛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地势,但都没再看到陈进杰。

      直到10月14日的晚上,机缘巧合之下,他听到陈进杰跟对方约了明天下午四点去陀古寺见面。

      10月14日的当天他就提前去陀古寺蹲点,发现陈进杰去了陀古寺的后山。他趁陈进杰不注意的时候,躲到后山的一块大石前藏了起来。他远远的瞧见陈进杰与一名男子站在一起,陈进杰递了一袋子东西给那男子。那男子急急忙忙的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只针管注射了起来,妥妥地瘾君子的行径。

      虽然那男子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孔,但是他能想象到对方,因为得到满足后而露出丑陋的面态。

      欲望是屈服在罪恶下的沦陷。

      那男子走后,陈进杰好心情的在原地抽起了烟来。他捡起了地上的石块,走近陈进杰的身旁,一切都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行着,直到陈进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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