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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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意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闺秀，虽然她的家世跟样貌，令她看起来像是个大家闺秀。但相反的是，她从小就喜欢跟男孩子混在一起玩。爬上树去掏鸟蛋，结果摔下来腿撅了，躺了两个月。好了没两天，又跑去池塘捉小鱼，差点掉河里了，反正没少让家里人操心。
她有个表哥，叫肖煦。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样样都好。小时候她一惹祸，总是被家里人耳提面命的让她学一学肖煦。她小时候很不喜欢跟肖煦一起玩，大院里的孩子都不喜欢跟他一起玩。
如果你要问刘意虞对寺庙的印象，她会告诉你，就像对小时候的肖煦一样，很讨厌，很不喜欢。
刘意虞第一次跟着妈妈去寺庙，到了之后发现肖煦也在。那时候他站在一个大池子边，池子的下面有一只很大的龟，龟的旁边撒着大小不一的硬币，和一些数额较小的纸币。她问肖煦在看什么，肖煦指着池子下面的硬币。她当时以为肖煦想要那些硬币，所以想都没想就爬下去池子里给他捡硬币，后来刘意虞被她爸狠狠的收拾了一顿。
当她捡了两兜子的硬币要给肖煦时，他满脸诧异的看着她说：“我没想要这个啊。”
那是刘意虞对肖煦表示讨厌的开始，对寺庙的不好印象也源于那时，且持续到至今。上次进寺庙也是，因为是命案现场，很难令人心生好感。
人所产生的固有印象虽然比较难以改观，但总会出现一个此时此景，使你愿意推翻的以往的执拗。
陀古寺由于发生了命案，没有平时人来人往的香客，显得宁静极了。深山万物里，静得没有其他声响。只有钟磬的一脉余音，在空中萦旋回荡。
无端的就想起了一首诗，“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这两句诗句，很符合刘意虞现下的心境。她是个唯物主义者，但世人信耶稣，拜神佛，千百年前不一定会有神佛显灵在此。可写得出这样诗句的人，必定也如她一般是受意境所感。
刘意虞看见有僧人身着袈裟，手捻佛珠，从远处向她走来。是寺院的主持，法号叫净慈，大家都叫他净慈师父。
陀古寺的信徒络绎不绝，并不仅仅是因为寺庙历史悠远，而远近闻名。也有许多香客是冲着净慈大师的讲经而来的。
净慈师父看起来慈眉善目，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韵。说起话来亦是和颜悦色，令人觉得如沐春风。
刘意虞拿出照片，指给他看后，并问道：“净慈师父，您认识这人吗？”
净慈师父点头：“认得，今年正巧是老衲与这位施主相识的第十年。”
令刘意虞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相识了这般久，这么算起来，王星阑在十几岁的时就认识了净慈师父。
刘意虞：“净慈师父，根据王星阑的说法，死者遇害时，你们正聚众在一起讲经是吗？您还记得讲经的具体时间吗？”
净慈师父：“老衲原是与王施主浅谈一些经文，后来谈得久了，便唤了大家一同过来旁听，时间大致在亥时到寅时吧。”
刘意虞偷偷将双手藏在身后，并手指数了数，从晚上9点说到凌晨3点？完美避开的遇害时间段不要紧，但连着说这么长时间，听的人没事，说的人也没事？？？刘意虞装作不经意般的打量着净慈师父，怪不得觉得像得道高僧，头发都熬白了，眉毛熬白了，连胡子也熬白了。
刘意虞：“那净慈师父，请您再回忆一下，王星阑在您讲经的期间，有没有中途离开过？”
净慈师父摇了摇头说：“王施主，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于佛法虽没有大彻大悟，却胜在虔诚。”
还没等刘意虞再开口询问些什么，净慈师父又开口了：“来此一趟，施主可去给诸佛上柱香。”
她没想过这茬，但师父都开口了，也好，就当给父母求个平安。奉完香后，她依言进大殿内跪拜了佛祖。
在她准备站起身时，听到净慈师父又发言了，因为在殿内他声音放轻了些：“他是个好孩子，虽与佛门并没有什么佛缘，却是个很诚心的孩子，施主你看那垫子。”
净慈师父说完指了指殿内明黄色的跪垫。接着说：“那位施主能跪在这里，诵几个时辰的经文。老衲从幼时便在寺里长大，到如今也快有八十余年了。寺内香火足，可谓是世间的凡此种种都走眼观花了一番。一个人的心性如何，往这蒲黄垫子一跪，莫说佛能一目了然，如若施主在场一见，亦能明辨几分。”
净慈师父并没有指名道姓的说谁，可刘意虞知道他说的是王星阑。
后来，净慈师父带她去藏经阁看了王星阑所抄经卷。
刘意虞看着那一堆的经卷，有些许惊讶：“净慈师父，怎么会有这么多卷啊，全是他抄得吗？”
净慈师父：“嗯，全是王施主亲笔所抄，一年一卷，算上今年，刚好十卷。”
刘意虞随手翻了下。经卷上写的毛笔字，竟然意外的有风骨，刘意虞幼时也被爷爷逼着学了几年的书法，算是通了点门道。
王星阑写了一手好楷书。笔法起收有序，字体非常好看。
像是要挑出人家错处一样，刘意虞仔细的看着每个字体，发现一卷经文内的几百上千字，居然全无乱涂乱改的错字。字字端正，工整规范，像是机器印刷出的字体。令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评价为好，刘意虞心想，这得要有多大的耐心啊。
经卷的左下角还写了四个大字，她下意识的跟着念了出来：“得偿所愿。”
这四个字被人从口中一字一顿的念出来，像被赋予了抄写之人的灵魂一般，使得整本经卷的寓意更加沉厚而悠长。
落款日期上面没有写年份，只标着日期‘十月十五’
刘意虞又看了其他的几卷，发现十卷经文都是在每年的十月十五日写的。出于警察的本能，她直觉这肯定不是巧合，10月15日对王星阑来说，应该是个重要的日子。
“王星阑，他，经常来吗？他每年的十月十五都来吗？”刘意虞既好奇又急切的问净慈师父。
净慈师父摆了摆手，然后说：“不常来，王施主每年要到那一天才会来。”
出家人说的话带着些拐弯抹角的意味，刘意虞琢磨了一下净慈师父话中的意思。也就是说王星阑，一年只会来一次，每一年来的时间就是十月十五。
净慈师父从十卷经文中，拿起了最大的那一卷经文。翻开给刘意虞看，里面的字密密麻麻，跟先前刘意虞所见的那卷经文简直是天差之别，完全不像同一人的笔法。
像是看出了刘意虞的疑惑。净慈师父带着刘意虞跨过门槛，走到台阶上，遥指着西边的古榕树，然后叫她看向那方。
树木郁郁葱葱，蔚然成林。大榕树的树枝上，还向下生长了无数垂挂的气根，上面挂满了许许多多的红绸带。有的殷红刺目，有的颜色暗淡。几经年轮，不知承载了多少的心愿。
时隔十年，净慈回想起久远之事，往事还历历在目。净慈师父对她说“施主，老衲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冥冥中，有一道苍老的嗓音在诵着独白，他说：万法皆因缘生，如是因，如是果。
净慈第一次见到那孩子，他就站在那棵老榕树下。净慈去诵经了许久，回来看到他还站在那里，盯着满树的祈愿带。
小小年纪，却一脸痴相。净慈看了后，摇了摇头。
佛祖的座下，众生皆有所求。当官的求步步高升，行商的求财运皆佳，年老的求延年益寿。
净慈走过去问他，所求为何，有何未解之愿。
他反问：“师父，我想求一人一辈子平安无恙，我该怎么做。”净慈观他那时还小，眼里装着的全是涉世未深的纯粹。
净慈就教他：“可诵经，可抄经，可日行一善，均可为你所求之人积功德，只要心诚则灵。”
他问净慈应该念什么经,抄什么经。净慈就将随手所拿的地藏经，递给了他。谁知道他两天后，去而又返。拿着已抄好的经卷交给了净慈。
那是他写得第一卷经文，全书两万多个字，他一字不漏的抄了两天。
净慈问他抄了这么久，手可累，他答，不累。净慈问他抄了这么多，可有所了悟，他答，不了悟。净慈问他这经书上面，他最喜欢哪一段，他指向第十册的《校量布施功德缘品》
未见缘法，只见功德，佛都开了怀。
净慈就叫他往后只需抄这册经文便可，所谓四大皆空，皆是空。净慈跟他说，一个人只要心诚，佛祖就会显灵。
他很真诚的向净慈致谢，而后道别下山。
净慈心想：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出世觅菩提，恰如寻兔角。
净慈看了看远在殿中的神祗，又回头瞧着那孩子的背影。摇了摇头，罢了，随他去吧。他本就未入世，又何来出世之说。
世间的修行急不得，功夫不到，哪里都是尘世。功夫到了，哪里都是净土。
再后来的每年，净慈看到藏书阁前的枫叶渐红时，想着那孩子该来了，他就真的如约而至。
依旧是那副痴相，诵着那本经，抄着同样的经文。
众生相，皆是虚妄。莫说佛祖，光净慈所见之人多是所求，未见心诚。可净慈见过那些经卷，所抄的字里行间都藏着他的执与诚。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刘意虞听了净慈师父所言，忍不住翻了剩下的几卷经文。从第二卷开始，字体已经变得愈来愈端正了。后面写一卷比一卷更好。最后一卷就是她最先看得那一卷，字体风骨已形成，令人有大势所趋之感。
那四个大字,写得尤其好“得偿所愿。”
刘意虞心想，如果真的有佛祖，怎么会舍得不满足他。净慈师父当初只跟他说了一句：“心诚则灵。”为此他一记就记了十年。
“好的孩子，当心诚则灵，当如愿以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