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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蓝色的紫罗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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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爱我。”诗人欢快地说:“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好吧,随你。”魔鬼耸了耸肩,他记得梅菲斯特很爱同格里斯说这句话,想来应该有些道理。
“这个时候你应该同我说‘我爱你’,”诗人摇摇头,笑着看向魔鬼:“我的——爱人。”
“我爱你。”魔鬼重复道。
诗人满意地笑了。
“拜瑞朗!”
费伊熟练地打开了诗人的家门,诗人在费伊进入他书房之前摘了一朵蓝色的紫罗兰,愉快地给魔鬼别在了领口。
“啊,让我看看你这个疯子现在在干什么,”费伊吹着口哨,绕过华丽的地毯,见到了诗人和魔鬼,他想到了诗人之前带回来的狐朋狗友,轻佻地问:“这位美人是——?”
“我爱人,”诗人愉快地说:“不要吹口哨,你会吓到他的。”
魔鬼把紫罗兰丢给诗人,对费伊说:“你好啊。”
诗人歪头看着魔鬼,心想,这是一只多单纯的小魔鬼啊。
“你好你好,”费伊说:“对不起我有点惊讶,忍受拜瑞朗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爱上这个家伙?”
“因为我很无聊。”魔鬼如实回答。
魔鬼真的很擅长终结话题,诗人扶了扶额头,揽着魔鬼的肩,“你怎么突然来我家?你的酒又喝完了吗?酒在地窖里自己去拿,不要打扰我和我爱人亲热。”
“好,”费伊转身要离开,“不打扰你们了。”
“再见。”诗人对着魔鬼微笑,“噢亲爱的,这是个烦人的家伙,整天就知道喝酒,现在没人来打扰我们了——夜晚你想做什么?”
“我不需要睡眠。”魔鬼说:“我刚刚看了你家的菜谱,现在人间用的是什么文字?”
“这一版文字没有名字,所有我们叫它新字,和几百年前使用的那一版差不许多。你是第一次见这种文字吗?没关系,我书房里用的都是之前那一版,如果你不巧生于更早的时代,那我就没办法了。”
诗人摊开手,“我看到你翻了我的书和诗稿,认得这些字吗?”
“认得,我生于上版文字产生的时代,”魔鬼递给诗人一张纸,“顺便,我把十七等分圆的题解出来了。”
“噢,你真是个天才!”诗人举起那张纸,对着灯光看,“没错就是这样,亲爱的,你要我如何歌颂于你!我将用十四行诗和长诗来歌颂你,我将为你奉上我最优秀的诗稿!”
魔鬼并不理解诗人为何激动,“托你的福,我记起来我生前曾经研究过数学,不过这道题在我生前就已经有人解出来了。”
“它曾是千古谜题,但最终成为了教学课本中的事例,”魔鬼问出了另一件他不能理解的事:“为什么几百年后它仍能难住你?”
“噢不,我不是数学家,我只是一个慕名研究的诗人,这道题目千古流传,我想让我的诗同它一样不可磨灭,”诗人靠在墙上,把那张纸折叠起来,“亲爱的,难住我的不是这道题目,而是如何永垂不朽。”
“我是一个灵感枯竭的诗人,歌颂着平平无奇的事物,为了哗众取宠而使语言晦涩难懂,但这让我的读者更加稀少,我从不理会批评声,我认为难懂并非缺点,天书尚且被七印封存,长诗又何惧被束之高阁!”
“可我不甘心无人赞许,我疯狂攫取灵感,我疯癫特立独行,可他们都只说我是贵族的后代——身份不能给我带来丝毫满足感,他埋没了我作为诗人的名号!”
“我不平平无奇。”魔鬼听完诗人的话,他明白了诗人想要的是什么,他冲诗人微笑着说:“歌颂我呀。”
“你好可爱。”诗人看着魔鬼,“我想吻你。”
“我不会接吻,”魔鬼看着诗人,他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你不要教我!”
诗人说:“每一个爱着别人的人都会无师自通这些东西,你不会吗?”诗人看起来有些难过,这和他刚刚激动的样子大相径庭,他用魔鬼能听到的低声说:“你不爱我。”
“我爱你。”魔鬼反驳他,随后声音小了一点,“但是我是魔鬼。”
魔鬼又加了一句:“即便我在人间。”
“我也是第一次与魔鬼相爱,在这之前我从未爱过任何人,”诗人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还不肯同我好好相爱吗?”
魔鬼也是第一次接触爱情,他尚在懵懂地尝试,诗人已经熟悉了爱人所需要的一切,他反驳诗人的本意并非是要求诗人随他进入地狱,他只是在简单地陈述事实。
任谁在地狱里无聊游荡几百年时光后,爱的能力都会变的面目全非。
魔鬼看着诗人,他的绿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对诗人感到迷茫,他要回地狱向梅菲斯特询问。
他受不了诗人的眼神,诗人眼里有太多东西,他看不懂里面的文字,觉得自己仿佛赤/裸/着接受那份炙热,诗人只用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他手忙脚乱了。
年轻的魔鬼慌忙把周围变暗,他把诗人推进卧室,然后给他盖上被子,青烟一般逃走了。
“这就吓跑了?”诗人掀开薄被子,抬头看了看小吊灯,“小魔鬼?”
“那——一会见。”诗人抽出一张稿纸,想要写些诗句。
“梅菲斯特!”
魔鬼风风火火地闯进梅菲斯特的宫殿,他瞬间出现在地狱之主的面前,“什么是爱?”
梅菲斯特看着他,“什么?”
“拜瑞朗一会说我不爱他,一会又说我爱他,然后又说我不爱他,”魔鬼掰着手指头,“他一直说我不懂爱。”
魔鬼说出了困扰他的问题:“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你和格里斯是怎么相爱的?”
“就这样啊。”梅菲斯特莫名其妙,“你看我和格里斯,感觉不到我爱他、他爱我吗?”
魔鬼不知道那份牵动两个人的悸动是什么,他把一切归因于欢愉的体验,在他看来,“爱”是虚无缥缈但能给人以快乐的事物,可他的理解显然与梅菲斯特和诗人的理解不一样。
前几天格里斯砸了梅菲斯特一身墨汁,魔鬼以为他们的“爱”会就此终结,可显然他猜错了,在离开“带来欢愉”这个因素之后,爱依然牢固存在着。
可它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十七等分圆的题目让魔鬼较真,他迫切地想要解开这道谜题,不论是用数据丈量还是用言语拼凑,现在他划掉了“带来欢愉”,答案纸上只剩下了一个“虚无缥缈”。
这肯定是不全面的,魔鬼清楚地知道,没有什么可以用“虚无缥缈”来概括,即便是梦也有迹可循,更何况是爱。
梅菲斯特不能告诉他答案,也许这又是一个千古谜题,让几代人渴求终生但始终无解的谜题。
“我一定要独立解出来。”魔鬼眨了眨眼,有些兴奋。
魔鬼丢下梅菲斯特,“刷”地一下飞走了。他重新趴在诗人书房里的小吊灯上,看着诗人写下诗稿,再随意地扔到地上。
魔鬼眯眼看着被丢弃的诗稿,那上面满是赞颂的话语,却没有他的名字,诗人蘸了一下墨水,在哼欢快的小调。
书里会写当人在见到爱人时会心跳加速,魔鬼盯着诗人,记下了他此时的心跳频率,随后他幻化成平常的模样,拽了拽诗人的头发。
“噢我的爱人,是你吗?”诗人搁笔转头,“果然是你,尤利西斯!”
“你的心跳和刚刚的所差无几,”魔鬼难过地说:“你不爱我。”
诗人再刹那间明白了魔鬼的意图,“心跳不是判断爱情的标准,”诗人拥住魔鬼,“我爱你,我爱你——你能听到我心底的呼唤吗?我心尖上是你,我将对你呵护备至,给予你想要的一切,我爱你。”
“真的吗?我听不懂。”魔鬼靠在诗人身上,就好像他之前看不懂诗人眼里的文字,他也听不懂诗人心跳中的信息。
“我的心脏在说,我、爱、你,拜瑞朗爱尤利西斯,”诗人让魔鬼贴着自己的胸膛,以便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你听,这确实是爱。”
魔鬼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诗人把他禁锢住了,他昏头昏脑地跟着诗人在心跳声中游荡,心跳声落下来,变成一棵树,他和诗人在树木之间穿梭,没有任何一棵树能够分开他们交握的手,他们穿过一切,踩着青苔看见云层。
这就是爱吗?
魔鬼无法形容,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就要沉迷其中,诗人为他编织了一张太美好的网,把他套的牢固,让他感觉诗人爱他。
他从心跳声中回过神来,离开了诗人的胸膛,诗人也停下了念诵诗歌,美妙的幻景消失了,他看到的是遍布枯萎紫罗兰的杂乱房间。
魔鬼眨了眨眼,他并没有感到意犹未尽,不是因为刚刚的幻景不够美丽,而是……乱糟糟的稿纸和枯萎的紫罗兰让他感到愉悦。
“很抱歉我不能为你写出更好的诗歌,”诗人感到遗憾,“我无甚才思,只好将故事仓促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