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与长诗》神不知道

6、无聊还是去爱

　　“魔鬼不应该老呆在地狱里，也该去人间转转。”

　　梅菲斯特对着想不开的小魔鬼讲话——其实小魔鬼也不小了，至少活过几百年了，只是他有名字的时刻寥寥无几，他成天在地狱里游荡，不愿做魔鬼的本职工作。

　　反正工作不会得到金币，地狱里也用不着金币。

　　几百年在地狱里不算多高的资历，但如今地狱已经没有几个魔鬼不认得他了，他是个在地狱里闲不下来的魔鬼，这让包括梅菲斯特在内的其他魔鬼都很头疼。

　　正如工厂会不慎雇佣到只会吹口哨不干活的工人，地狱也不是所有的魔鬼都遵守本分，小魔鬼从不会老老实实地把目标引诱至地狱——他都是用拖的。

　　人间不能满足他，他便在地狱打滚，地狱里的魔鬼至少被他捉弄过一次，梅菲斯特自从把格里斯带来后，经常在自己宫殿里见到这只魔鬼，这让他很苦恼。

　　梅菲斯特的宫殿并不禁止其他魔鬼的出入，只是其他魔鬼都明白，这是地狱之主和他爱人的居所，没有事情不会来打扰，有事没事往这里跑，还敢动梅菲斯特东西的，小魔鬼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人间比地狱还要无趣。”

　　梅菲斯特头疼道：“也许你需要去爱一个人。”

　　“爱一个人？”没有名字的魔鬼重复了一遍，“爱一个人会让生活不这么无聊吗？”

　　“当然。”梅菲斯特笑起来，“你看我和格里斯，什么时候无聊过？”

　　他们两个人确实看起来什么时候都有事情干，魔鬼抬了抬头，“好吧，那我选一个。”

　　魔鬼仰头看着人间，他想找一个看起来不那么无聊的人，可现在是工作时间，大部分人都在忙于活计，穷人的日子劳累且单调乏味，富人整天无所事事更加无聊，魔鬼看向街上，见到了一个对着诗稿跳脚朗读的男人，他衣着精致，整个人却颇为凌乱，像是早上没梳过头发。

　　“听说爱是个不得了的词语，那我必须找一个有趣的爱人。”

　　“他看起来不会无聊。”魔鬼指着人间，“就他了。”

　　梅菲斯特看着人间疯癫的诗人，摊了摊手，“随你。”

　　魔鬼选谁无所谓，重要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和格里斯不用面对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魔鬼了。

　　拜瑞朗在大街上吟唱，属于诗人的灵敏让他感觉到了魔鬼的观察，他张目四望，行人尽皆行色匆匆，没人在注意他。

　　拜瑞朗把诗稿塞进兜里，他扯出一张崭新的纸，拔掉钢笔的盖帽，迈着舞步边唱边写。

　　“啊！是谁在注视着我，意图攫取我的灵魂！是美人，还是爱人？仰慕者的深情凝视，还是神灵的偶然一瞥！我将感谢您至生命终结，因为您给予了我无限灵感！”

　　“太客气了。”魔鬼撑着下巴思考，“我要是去见他一面，他是不是能写三页纸。”

　　“我得去看看他所说的‘无限灵感’到底有多少。”魔鬼从宫殿的三层跃下来，飘到了地面上，他跟着诗人，看见了诗人的家。

　　诗人的家很干净，这让魔鬼有些惊讶，不过在他跟着诗人走进他的书房的时候，魔鬼很快认识到了自己的草率——诗人的书房里堆满了诗稿，几支钢笔混乱地摆放着，咖啡杯和精装书摆放在一起，勺子已经不翼而飞了。

　　我将要面对一个混乱的爱人。魔鬼趴在小吊灯上，把这个书房打量了一遍，他很庆幸这里没有灰尘。

　　“有人吗？”

　　诗人停下了笔尖，他总能感受到魔鬼的视线，也许这是他灵感混乱的原因，他把钢笔随便一放，手稿也随意一丢，没放过书房的任何一个角落。

　　“没有人。”魔鬼从吊灯上跳下来，在诗人的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有一只魔鬼。”

　　诗人惊喜地转过头，他没有被吓到，这让魔鬼感到遗憾。

　　“你就是魔鬼？”诗人绕着魔鬼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你来找我所为何事？因为你给了我足够的灵感，我决定无偿帮你做一件我做得到的小事。”

　　魔鬼抓住了诗人的手：“我要你将我赠予的灵感写成诗篇，要你将我的名字写入诗中，最后与我相爱并随我进入地狱。”

　　“不行，我亲爱的魔鬼先生。”诗人没有摇头，他停下了脚步，“灵感并非皆可成诗，我怕我最后将毁掉给你的诗稿。我很高兴您仰慕于我，但很抱歉我不想与旁人相爱，那将束缚我的灵感！”

　　魔鬼惊讶道：“你为何会毁掉诗稿！”

　　“不能使我永垂不朽的诗作我要他们何用！”诗人激动地说：“著作等身的尽皆庸才，怎能与天才相提并论！”

　　天哪，魔鬼摸了摸额头，他很想知道这是个天才还是个疯子，尽管就目前看来，不管是什么，在将来的一生里他都不会太过无聊——这家伙咋咋呼呼，比地狱里其他勤勤恳恳的魔鬼欢快太多了。

　　“我是永恒的生物，我将永垂不朽。”魔鬼很遗憾自己太像个人，以至于没有獠牙可以用来做做样子，“你要是歌颂我，也会永垂不朽。”

　　魔鬼口中的永垂不朽显然与诗人想要的并不一样，他将令诗人的诗稿永恒存在——只要诗稿的主人永在人世，它们就不会被岁月风化掉。

　　没有什么事情是永恒不能解决的。

　　“噢不，”诗人抓着头皮，“如果还有别人歌颂你呢？永恒，永恒，你的爱会带我步入永恒吗？”

　　“当然会，若我永垂不朽，我将只接受你的歌颂。”魔鬼在诱惑诗人，“地狱就是永恒，地狱之主也会欢迎你的到来，你想要什么样的灵感？地狱应有尽有。”

　　“那好吧，看在你是魔鬼的份上，”诗人收拾书桌，给魔鬼收拾出一个小空间来：“勉为其难，借你一爱。”

　　魔鬼难过地说：“你根本不是想同我相爱，你只是想从永恒中骗取灵感。”

　　“我将用灵感来将你歌颂，”诗人眉飞色舞，他把话讲的飞快，“你要同我结婚吗？现在要去挑选戒指吗？”

　　“不去。”魔鬼说：“我自己就可以搞定婚约。”随后他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的口袋里没有金币。

　　好吧，反正他自己没有什么需要买的，只是不能给诗人买礼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