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需要歌颂的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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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随意任命没有带来太大波动，因为有其他的事情吸引了特伊城的注意，距离首都一箭之遥的罗约河南岸已经被贵族联军占领。
贵族联军以西莱德为首，但并不能适应他的风格，第一仗逼的他们退回来罗约河北岸，霍勒带着皇家骑士卫队守在南岸，维持着特伊城的安全。
距离红枫法庭开庭还有两日。
国王收到了霍勒的来信，他在罗约河南岸与贵族们的军队短兵相接，贵族的军队没有什么攻击力，在十字剑下纷纷溃散。
霍勒在信中说：“十字剑不会折断，陛下，请守好王宫。”
守好王宫。
国王捏着薄纸，魔鬼自他身后出现，带着亲昵的笑容，扶住了他的肩膀。
魔鬼好心提醒：“陛下，请披好战甲。”
国王敏锐地意识到了这背后的问题，魔鬼不会空穴来风，他肯定是注意到了什么，国王手持权杖，不动声色地脱掉外袍。
利登公爵闯了进来，他语调急促：“请原谅我的无礼，陛下，洛恩公爵带着骑士卫队，正在同王宫西门的皇家卫队战斗！请陛下立刻离开王宫，前往安全地区！”
国王并没有惊慌，他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魔鬼的提醒和道坦伯爵的敌意汇合到一处——是被他忽略的洛恩公爵。
利登公爵见国王没有动作，他行了一个骑士礼，“梅菲斯特伯爵，请带陛下离开！”
魔鬼饶有兴味地看着国王，向国王伸出一只手：“陛下。”
“不必。”国王微笑着说：“我相信利登公爵和梅菲斯特伯爵会守好王宫。”
利登伯爵已经穿好了战甲，国王绕过王座，拿出一把金柄十字剑，递给了利登伯爵，“感谢您守卫王宫。”
苏普帝国建国后一共打造了五把金柄十字剑，分别赐予功劳最高的大臣——建国后首先加封的五位公爵，那五位公爵死后，金柄十字剑便重新归于王室，再未出鞘。红枫家族赋予了金柄十字剑意义——信任、坚强与正义。
利登公爵知道此时不宜推辞，他接过金柄十字剑，托举着它，再次行了一个礼，随后紧急离开了。
“我有世上最勇敢的骑士和最忠心的公爵，”国王看着魔鬼：“现在我还有世上最强大的魔鬼。”
“如果这样都不能保住红枫王宫，那就是命运的指针并未如你所愿地指向苏普帝国，这并不是我的错误。”
“好吧，我尊敬的陛下，”魔鬼摊开手，“我想事后你也不会如我所愿地自愿坠入地狱，那么请容许我说完一句话，然后我就帮您处决洛恩公爵。”
国王在穿战甲，示意他说下去。
“我确定了我无法引诱您，这说明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魔鬼。”魔鬼遗憾地说：“但我不甘心失败——因此只好爱您。”
“那么陛下，请接受我对您的爱意。”
魔鬼没有等国王的回复，他也拿了一把金柄十字剑，只是没有向国王道谢，悄然出现在混战的人群中。
“梅菲斯特伯爵！”
利登公爵看见了他，显然吃惊不小，金柄十字剑锋利至极，他轻而易举隔断了对手的脖子，急道：“你怎么来了！陛下离开了吗？”
“陛下穿戴好了战甲。”魔鬼回答他，“他将迎战。”
这怎么能行。利登公爵就要反对，但他想起了国王的眼神。也许国王确实忽略了洛恩公爵的野心，但洛恩公爵也轻视了国王的能力。更何况——一个禁止旁人手持权杖的君王，怎么会甘心畏缩出宫呢？
洛恩公爵踹翻了一名皇家卫士，他站到了利登公爵的对面。
“金柄十字剑。”洛恩公爵眯着眼，“我这个弟弟还真是大方，利登公爵现在应该很高兴才对，为什么沉着脸呢？”
“不用再彬彬有礼地面对你们的嘴脸还真是让人愉快。”利登公爵讥讽道：“说实话，我现在有些不舍得让这柄剑沾上叛徒的血。”
“我怎么会是叛徒呢？”洛恩公爵微笑着，“我将代替教廷和平民铲除这个傲慢昏庸的君王，我是他们的恩人才对。”
魔鬼眯了眯眼，这场事变的背后果然有教廷在捣鬼，他漫不经心地向周围扫了一眼，视线停留在洛恩公爵的身上。
魔鬼阴暗地笑了：“有趣。”
“听说格里斯最近在筹备更改石碑法，那可是绝对公平的律法，格里斯想干什么，还需要我来说吗？公爵，您曾是一位智者，神明也要尊敬您，为什么如今被迷惑了双眼？那蒙住您睿智双眼的阴翳是财富，还是权力？”
“我的目光清澈一如往昔，但是对权力的欲望蒙蔽了你的心肝！”利登公爵怒道：“你口口声声说为神明办事，可我没见到半分神明的影子！你是个虚伪的小人，只会拿神明来做挡箭牌，若是我能连通天国，定要在神明面前如实道来！”
“与其用嘴皮子纠纠缠缠，不如让十字剑来解决这一切，让我看看金柄十字剑是否已被王室养钝！”洛恩公爵举起了剑，“我的骑士即将攻破大门，红枫王宫马上就是我的掌中之物，为何你仍然如此冥顽不灵，逼我从你手中夺走无数卫士的生命！”
“想从我的手中得到什么，最少要付出双倍的代价。”利登公爵握紧了金柄十字剑，“今日你别想拿着权杖登上王座！”
魔鬼没有关注两位公爵的决斗，他身形飘忽，幽灵般穿梭在凌乱的剑影中，他盯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背影。
抓住了。
魔鬼飘到那人面前，他从容地微笑，很有礼貌地开口：“艾维尔。”
“老朋友。”艾维尔也微笑，“好久不见。”
“停——我不是你的老朋友。”魔鬼打住了他的话头，“地狱不欢迎你。”
艾维尔轻蔑地耸耸肩，显然他认为魔鬼在维持最后的尊严，“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他摇摇头，“激怒我不会让你得到地狱之主的尊严。”
魔鬼活动了脖颈，他有些后悔脱掉了长袍，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国王的绣金黑袍——那真好看，真气派，他有些遗憾，不过想到国王冷酷的态度，魔鬼摇了摇头。
魔鬼依然面带微笑，他的表情堪称彬彬有礼，但他在嘲讽艾维尔：“你是教会豢养的虫豸，我才是地狱尊贵的主人，你被地狱驱逐便来人间寄生，你是愚蠢的奸邪。你到了红枫王宫，甚至不敢率先战我。”
“天国会给予我力量。”艾维尔表情轻蔑，他已率先出手：“教廷承着百万臣民的信仰，岂是地狱百万死魂灵所能比拟的！你来一趟人间就要换一个名字，这次又是用哪个名字引诱君王？”
魔鬼没有动，他在通过微弱的风判断艾维尔的方向。
“梅菲斯特。”魔鬼平稳地说：“现在我已不再引诱君王，我将爱他直至永恒终结。”
扑到魔鬼身上的风碎了，风声随之湮灭，魔鬼看到地狱的旗子猎猎作响，从此他将一直使用梅菲斯特这个名字直到永恒终结。
“你认输了。”艾维尔的声音自右上方传来，他感到不可思议：“你要把情爱带进地狱！”
“地狱不排斥情爱。”魔鬼此时依然狂妄，表现在他稳稳当当地说出“情爱”这个令神明色变、令地狱沉沦的词语。
“你引诱不了他，还被他深深吸引。”艾维尔此时仍然没有从惊讶中脱出身来，“人间竟存在这样的君王！”
“他将永垂不朽。”魔鬼轻声说，他找到了艾维尔的破绽，“天国是不存在的东西，虚无缥缈的信仰帮不了你。”
魔鬼举起金柄十字剑，他找到了艾维尔。
艾维尔胸前插着十字剑，他没有离开，盯着金色的剑柄，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为什么梅菲斯特是地狱之主，为什么格里斯能让梅菲斯特认输，他的声音很轻，是死前的大彻大悟。
“信任、坚强与正义。”
“而非信仰。”
这是格里斯与教廷、与邻国最不同的一点，苏普帝国不是教廷的附庸，正如格里斯所言，人间是他的，他始终在不择手段地坚持正义，艾维尔觉得自己的用词有些矛盾，也许称国王在不择手段地清剿邪恶更恰当一点。
艾维尔平生第一次纠结语言问题，但他感觉似乎前者更适合格里斯，他是国王，过程于他注定是昙花一现，不需要太过耗费心思。
梅菲斯特抽出十字剑，艾维尔随之湮灭。
“该怎样让陛下答应呢。”梅菲斯特苦恼地嘟囔了一句，随即丢下胜负初露的战局，向王宫内掠身而去。
“霍勒……”魔鬼捻着手指，有些可惜：“只剩魂灵了呢……”
“看来只能迟一会去见陛下了。”魔鬼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希望我的陛下不会在这段时间内也变成魂灵，不过这样的话他会不会直接接受我的爱意？”
“还是算了吧。”魔鬼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不能永垂不朽就不好了。”
罗纳河南岸的战场在僵持着，霍勒和西莱德同归于尽，他们的长剑插入了彼此的胸膛，鲜血浸染至剑柄，战局开始僵持。
“走了，霍勒将军。”
魔鬼懒洋洋地在虚无中一握，握住了霍勒的魂灵，“愿意来地狱吗？崇高、忠心——的骑士。”
霍勒没有应声，魔鬼没有等待，他的瞳孔里有深海涌动，“我是个没有耐心，还很喜欢替别人做决定的魔鬼，所以——听我的吧。”
“这就是地狱吗？”
魔鬼听到了霍勒的声音，苏普帝国最勇敢的骑士有些茫然，他愉悦地回答：“是啊。”
“感谢您，梅菲斯特伯爵。”霍勒很快镇定下来，“我还能再见到陛下吗？”
魔鬼没有问霍勒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号，这不是他分内的事，他也懒得提出问题，他现在感觉很愉快，因此回答的也很利落：“能，你将旁观人间发生的一切。”
“再次向您致谢。”
魔鬼没有再次回复，他单方面屏蔽了地狱的来信，在王宫内见到了国王。国王没有手持权杖，金柄十字剑在他手里锋利如同二百年前。
“大局已定。”魔鬼在国王的耳后低语，像是与国王厮磨，“陛下，你很快就会看到战报。”
“感谢您的帮助。”国王知道魔鬼在邀功，这让他想到魔鬼之前的荒唐话语，魔鬼的真诚是不容置疑的，但他依然感到疑惑。
魔鬼向他说明了始末。
国王坐在王座上，权杖顶端的红宝石熠熠生辉，他摩挲着黑袍上的花纹，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
也许在爱这件事上，他比魔鬼更加草率，说爱便爱了。
狼藉的王宫还未修整完毕，国王便举行了庆功晚宴。教会损失了他们的魔鬼，百年之内不会在有力气来干涉苏普帝国，国王手里拿着崭新的石碑法条文，觉得这一切恍然如梦。
魔鬼的动作太快了。
他在晚宴上颁布了新的石碑法，把参与反叛的贵族都送上了断头台。敌军溃败的速度和条文颁布的顺利程度都让他惊讶，他中途离席，询问魔鬼的身份。
“我说过，我会与你同坐王座。”魔鬼倒掉了杯中的美酒，微笑道：“我是地狱之主，陛下。”
猜想得到验证的国王愉悦起来，他同魔鬼在宫殿中散步，彩窗上映着烛光，荧荧闪烁。
国王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之前一直没有想过，支撑教廷和王朝的会是魔鬼。”
“在我成为魔鬼之前，我也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当年我在看到魔鬼这两个字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教廷和神明。教廷和我说神明支撑着这个伪善的世界，伪善的根源是人们心中的魔鬼。”
“他们否认真正魔鬼的存在，却因为神明的缺席而不得不依靠魔鬼，在我之后魔鬼的数量渐多，能力较高的魔鬼干涉王朝的事务，他们是能够代替骑士的存在。”
“这就是教廷没有找我麻烦的原因。”国王若有所思，“你才是震慑他们的存在。”
无论是他狂妄的手段还是精致的新版石碑法，这些针对教会与贵族的东西都不配成为震慑他们的资本，真正让教廷打消压制苏普帝国念头的是科德利港口六芒星教堂的坍塌和艾维尔的湮灭。
教廷与魔鬼相处了至少五百年，也许他们比国王更早知道梅菲斯特就是地狱之主，魔鬼成为了苏普帝国的保护伞，在艾维尔死后变得更为高大。
“是的，陛下。”魔鬼说：“我毕竟是地狱之主，谁也找不出一个比我更有能耐的魔鬼，他们只好俯首称臣。”魔鬼感到遗憾，“但我只能抵御邻国和教廷的军队，本国的叛乱我就只能作壁上观了。”
魔鬼只能是辅佐的外臣，因为没人能代替君主得到永垂不朽的名字。
“你震慑他们就好。”国王自信地说：“我不只有新版的石碑法。”
他们两个进入宫殿，新晋的贵族们纷纷起身，按照惯例，他们要歌颂红枫王宫，歌颂英明的君王。
国王说：“歌颂鲜血与黑夜，也歌颂我的骑士。”
他又说了一遍：“歌颂已故的霍勒将军，歌颂苏普帝国。”
霍勒透过雕刻精美的玻璃看着国王，他看不清国王的眉眼，但能判断出国王今日穿了件猩红暗绣的黑袍，他徘徊了一会，随后一头扎进白骨之中。
魔鬼作为功臣跟在国王身后，低声说：“我们也需要被歌颂。”
国王回头看着他，也泼了杯中酒，“我将同你步入永恒的地狱，你将爱我至永恒的终结。”
“而且你将永垂不朽。”魔鬼补充道。
国王忽视了在座都已经不省人事的贵族们，满意地笑了：“我们需要至少一万行的长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需要歌颂的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