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数理与长诗 ...
-
魔鬼并不需要睡眠，对睡眠的排斥程度基本由初代到末代依次增高，根据格里斯的看法，大概是对地狱的新鲜感日渐消退导致的。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梅菲斯特刚好薅了一把地狱里乱七八糟的各种植物，尝试把它们在岩浆里炖成一锅，格里斯见到后补充了一句：“当然老魔鬼也总会搞一些新鲜事出来。”
岩浆里混成一团的各种植物炸开，混乱的味道飘的到处都是，附近的小魔鬼窜过来看热闹，正好看见在整理自己仪容的梅菲斯特和在一边笑的很大声的格里斯。
于是此时小魔鬼见诗人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洗净切好一股脑倒进年久失修的锅里时，忍不住“嗷”地一声，迅速从烟囱窜到了花园里。
“弗兰茨——”
诗人从窗缝里追出去，在梧桐树上被点燃的一堆树叶中间发现了变成一团黑雾的小魔鬼。
油烟味被火焰放大，诗人随手灭了火，看见梧桐树上秃了一块。他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
魔鬼清理掉身上的油烟，落地时仍然保持了原来的穿着，他对诗人说了梅菲斯特制造的混乱的岩浆，问诗人：“你想要干什么？”
“制造香料，”诗人说：“我用的不是花园里的叶子！”
魔鬼“哦”了一声，低头看见地上的影子少了一块，大致有一点四边形的模样，他蹲下来在阴影里画了个五边形，手指在地上点了点。
“我要演草纸。”小魔鬼说。
“是在找圆心吗？”诗人很体贴地拿了一摞演草纸，还带了一个小圆规，“四边形里面的？”
“里外的都想找找看，”魔鬼说：“应该能画出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图案来。”
诗人想起那些买来第二天就再无人问津的数理书，以及那被他刻意混淆的数理与认知的关系，有些好奇地看着魔鬼标注的符号和计算公式。魔鬼的过程写的很乱，不过诗人能从他的先后顺序中找到条理，他随便画了个四边形，按照魔鬼的顺序计算。
日光微斜，阴影移了地方，挡住了魔鬼画的四边形。
魔鬼轻易找到了两个圆心，毫无棱角的形状在四边形内外分布，他抹掉这三个图形，又觉得无聊了。
诗人画好了他的图形，香料的味道溢出一些来，魔鬼紧张地问：“它会糊吗？”
“当然不会。”诗人说：“我有调小火焰。”
魔鬼钻进了窗子里，诗人随后也回房间了，他停在带着棱角近似圆形的盘子前方，随意地用手测量了盘子的直径，魔鬼与他手指靠近，比划着问：“你爱我——有这么——多吗？”
诗人带着魔鬼的手在心脏处比划了一下，“有这——么多。”
香料的味道逐渐浓郁，小魔鬼闻不习惯，他拎着剩余的演草纸，翻出了诗人之前买的数理题集，窜到了书架上，一扑灰尘就坐下了。
铅笔在纸上划出标准的图形和随意伸展的文字，诗人盯着看了一会，从式子和测量方式上看出魔鬼还在算圆这个形状，魔鬼笔下的数字比厨房飘来的香味分布得还要均匀，诗人看了看，找不出具体头绪在哪里，他扯了扯魔鬼的袖子，“别老算来算去嘛——唉，你算的越标准，就越显得我当时是无理取闹。”
这句话让魔鬼脑子里又是唯一又是永恒，于是他丢了一本题集给诗人，“谁让你当时把我绕晕的，我总不能一直被绕晕嘛！”
“它到底是无限条无穷小的直线组成，还是一条回环的曲线构成？”魔鬼的拇指不自觉挠着食指指腹，“你能绕清楚这个吗？”
“我既不是数学家，也不是理论学家，”诗人摇头说：“你还记得真理之树下方的石碑吗？和什么是真理这个问题一样，我只知道它们似乎都没有错误。”
“可是两套真理，那就是没有真理。①”魔鬼苦恼道：“我需要一个正确答案，一个就够。”
诗人沉默的盯着书架的夹角，他想到了那句“真理好动，数理无差”，他的思想绕来绕去，始终无法把诗歌和数理联系起来，仿佛它们天生横亘着点什么，以至道路不通，连思绪都绕不过去，却又找不到醒目的矛盾。
有什么东西温温和和地把二者分隔开，像个圆。
像个圆环。
诗人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道屏障，诗句与数字终究不同，真理之树下为何再没有对数理的描述？也许是因为它们太过标准，诗人似懂非懂，他站在沿岸，想要触摸那层屏障，看到“绝对正确”的对岸。
诗人坐在吊灯上，用过的演草纸飘下去，撞上书架，才平展着落到了地上，诗人抓掉了两根头发，他不想再做题了。
任何不容置喙的东西都不适合寄居——尤其是拜瑞朗这样喜欢胡思乱想的人，非错即对、过于单一的答案往往难以令人回头，魔鬼画了一个十七等分圆之后就再没看它第二眼，也许是因为它实在太过标准，无论演草纸上的算式按照什么方式排列，答案都不会再变了。
于是诗人也觉得无聊了，他跳到书架上，和魔鬼面对面坐着，把正在纠结的魔鬼从题集里拎了出来，决定去捣鼓那一锅粥似的香料。
还是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东西比较好折腾！
魔鬼抓起他的演草纸：“等等我还没想明白——”
“不想了！”诗人风风火火地往外跑，“以我的观点，这两个都有道理。”
“可是两套……”
“那就没有真理——这种不能当金币用、想起来耗费头发的东西——暂且略过嘛！‘一切理论都是灰色的唯有生命之树长青②’，”诗人带着魔鬼转了个圈，自己站到了魔鬼的位置，“数字图形哪里能描述生活，不要循规蹈矩地要求唯一，也别前思后想陷入犹豫，须知人间随便找点什么都有无穷的合理性——此时你能过闻到风中有花香！”
魔鬼在厨房门口打了个喷嚏，厨房里的味道有些呛眼睛，魔鬼揉了揉眼才睁开，这次他注意到了堆满半个厨房的花花草草。
魔鬼又揉了揉鼻子，说：“你是在描述这些野花存在的意义吗。”
这个不解风情的问句竟然很好地搭配现在的情形。
地面上还有干花掉落的碎花瓣，诗人干脆把剩余干花的花瓣也破碎撒到地板上，给自己穿了身礼服，向魔鬼伸出一只手，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跳舞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数理与长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