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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生年生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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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纵眼看,见不到叶片之上的湛湛高空。
魔鬼摘下了一片叶子,把诗人方才的话记下了。他把叶脉纸铺在诗人肩上,踮脚写成了五行字。
魔鬼写的认真,与平时潦草的字体不大一样,这张叶脉纸上没有符号和数字,看着很是整齐,诗人没有分段,魔鬼就依着自己的想法写成了左对齐。叶脉纸飘飘悠悠到了诗人手里,诗人把它随意转了一个角度,笑道:“像不像几串藤萝花?”
“像。”魔鬼去接叶脉纸,“你喜欢藤萝花吗?”
“喜欢。没有什么花是我不喜欢的——”诗人想起了他曾出版过的一部诗集,里面写了不少花——富贵的出尘的,清贵的庸俗的,不论是否喜欢,只是为了证明曾到此一游——他抖了抖手,叶脉纸飘到魔鬼手里,他拥住魔鬼,颇为自得地眨了眨眼,“当然,我说的是我喜欢的那些,我猜你猜的到。”
魔鬼回答的很快:“猜的到,我猜到你喜欢了!”
诗人对着魔鬼笑,就像多年前,还像多年之后。地狱里日子过得很快,一晃经年,诗人在波澜不兴的日子里悠闲得很,那日他与魔鬼去了人间的房子,他们离开的时间还不够时代更迭一遭,因此门锁上只落了厚重的灰尘,并未湮没入土,偶尔有人经过时,还会有“当年富贵今不在”的感慨。
诗人拂掉灰尘,门锁应声而开,往日场景顺着栏杆蔓延至房檐,再落到居住者的身上,飒飒如数年风尘齐诵,不知哪些是故友,哪些是过路人。
落叶已厚,诗人再想不出什么比喻,他去地狱不过数年,相对于身前二十多年的光阴仍算短暂,仿佛他只是去地狱走了一遭,就猝然与荒凉打了照面。不知道是地狱实在无聊还是他始终不敢忘人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如同转瞬错眼,连院子里的梧桐有几支主干都记得清楚。
魔鬼握着他的手。为了不引人注意,诗人又锁上门,翻墙进去了。
墙上仍然有蓝色的紫罗兰,魔鬼制造出来的东西也不能逃脱枯萎的宿命,魔鬼道手指蹭上花瓣,那花瓣便细细碎碎落了一地的蓝,花朵有了一处缺口,便再难维持平衡,破碎的花瓣坠落下来,魔鬼不再触碰,他倏地窜上吊灯,诗人忙喊:“等等!”
魔鬼飘到诗人肩上:“怎么了?”
诗人飘上去,拿湿毛巾擦了擦吊灯,带着魔鬼绕着吊灯枝荡了两圈,“现在就不会被灰尘呛到了。”
“好哦。”魔鬼绕着诗人飘了两圈,“还要紫罗兰吗?”
“当然要。”诗人把魔鬼拉到身前,“以后可以不用问我,你知道我肯定会再要一束。”
魔鬼冲他做鬼脸,假装抱怨道:“那不行,我得亲耳听说。我给你送花,你懒得回答我,还让我不要问——世上哪有你这样的爱人嘛!”
诗人把吊灯上的装饰荡开,向魔鬼脱了帽子,“回答回答,我哪里舍得同你少说一句话!”他揉了揉魔鬼的头发,“不但回答你,还以吻谢你。”
魔鬼眨着眼睛,大概有三秒没有接上话。
诗人大笑,带着魔鬼撞上了枯萎的紫罗兰,花瓣簌簌掉落,他们在其中穿梭,知道最后一片碎花瓣落地,才停下来。
魔鬼觉得有点晕,他闭了闭眼,觉得这个小房间仍然在倾斜转动,忍不住倾身往前,被诗人一把拉住,后仰着跌到了诗人怀里。
魔鬼睁开眼,诗人就凑在眼前,满眼都是诗地看着他,诗人想给他一吻,被躲开了,小魔鬼刚缓过来,有点凶地瞪着他。
魔鬼自以为很凶地对诗人说:“给、我、写、诗——”
他从诗人怀里挣出来,诗人没讨到吻,正一脸委屈地看着他,魔鬼三两下把碍事的外袍脱下来丢在地上,见诗人转身欲逃,一把抓住了诗人的袍角,“我今天非要催催你,你昼夜都在到处飞,不睡午觉不写诗,你是不是还要我等八十年!”
诗人想窜上吊灯,半路被小魔鬼拽了下来,诗人瞅准房间,往他平时睡午觉的房间飘去,顺路抓出了卡在门缝里的一枚金币,随手拂成了叶脉的形状。
“写诗不能急一时,我还得仔细去揣摩,更何况长诗须先建根基再填词,我虽见万事万物都想到你,但我怎能随意取材……”
诗人拿出那枚金币,轻轻凑到魔鬼眼前,“暂且作为一礼物?”
魔鬼不满道:“你敷衍我——”
“没有,你等我的长诗——不对,是你的长诗,你的字好看,等我写完你给我抄一遍,行不行?”诗人带着小魔鬼到床上,从身后拿出一束花,“还有——生日快乐!”
窗子旁有几只鸟飞过去,隔着窗页听不见声音,魔鬼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放开了抓着诗人袍角的手。
“好吧。”小魔鬼有些惊讶,小声说:“再信你一次,今天是几月几日?”
诗人猜到了魔鬼会这样问,在地狱消磨几年的浪漫情怀在这一瞬间重新破土,迅速生长,藤萝一般垂下字句般的小花。
“九月二十五,有没有觉得这个数字很熟悉?”
“有点。”,小魔鬼皱着眉,有些丧气,“我忘了好多东西。”
“我都记得。等一会到了地狱,我们再去真理之树那里摘片叶子,写上九月二十五。”
小魔鬼把诗人刚刚送的金叶脉缠到花束上,仔细地束了一个好看的结。
诗人趁机说:“给我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