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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存在即为道理 ...

  •   成为魔鬼很简单,只需要在一个喜欢的时间里抛弃人间的肉/体,诗人觉得自己现在仿佛已经是生前,他砍掉身后短暂的光阴,换来了永恒。

      但现在很显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时间,客厅和书房都堆满了草纸,钢笔混乱地散在桌上和地上,天色昏暗,风光委顿,这是一个适合心血来潮的场景,但并不适合将冲动化为事实。

      诗人不介意等待,他还要做些应当归类于“生前”的事。他在魔鬼旁边,看着他把棱角磨的圆润,然后测量出一写数字。

      诗人有些好奇:“这是从哪里衍生出的题目?”

      “我从梅菲斯特的宫殿上的石块中发现的,这是个神奇的形状,”魔鬼拿着一个圆盘,“我在算一个固定的数字,我有了思路,但我算不出来。”

      诗人凑近,他看见了一些数字,“你会在你的书里写计算过程吗?”

      “不写,在地狱呆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明白我并不是想写通识书籍,”魔鬼看着诗人,“我当时只是太无聊了。”

      魔鬼不会为了让措辞文雅一点而费心,他只喜欢这样的过程,他喜欢数据一点一点浮出水面的情景,这让他感到快活。

      “也许它有无限条边,也许它只有一条,我始终做不出完美的圆形。”魔鬼抓着头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

      诗人没有研究过数学题目,尽管他清楚数学定义的规则。他看着魔鬼,知道魔鬼也在做一个取舍,诗人的荒唐和数学的精确不是一回事,但诗人想把它们在此时混为一谈。

      “是无限还是唯一?”诗人在引诱魔鬼,魔鬼选不出来,他还在纠结。

      “无限,唯一,短暂,永恒,数至极而为一,摒弃短暂即可得到永恒,星子无穷无尽,他们归于同一个宇宙,我们所以为的永恒,也许是旁人的一夜,也许我们都是梦中身。”

      魔鬼想反驳诗人,但他不知道该从何反驳,诗人用疯狂的浪漫围住他,很快就把他绕晕了,草稿纸上的数据都写乱了。他不自觉顺着“一即是全,全即是一”的思路想到了绵延无尽的分形图。

      永恒,永恒是这样的吗?

      魔鬼不知道,因为他还没有到永恒的尽头,也许他应该再去问问梅菲斯特,梅菲斯特是初代魔鬼,他知道永恒是何时开始的,也应该能推演出永恒何时结束。

      但诗人没有同他纠缠这个问题,魔鬼很快忘记了梅菲斯特,他想飘走,但他答应过诗人,不再飘走的。

      魔鬼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无限还是唯一?短暂还是永恒?魔鬼本来为取舍而混乱,现在他为二者是否等同而混乱,诗人很擅长把取舍问题转变成其他问题,这让魔鬼从犹豫中松了一口气,又让他陷入了新的混乱。

      诗人没等到他的回答,也知道他回答不出来,从魔鬼动不动就脸红这一点看来,他脑子里都是些固定的理性思维。

      难怪一点惊吓都受不了。

      诗人放开了魔鬼,他把客厅里散落的诗稿收拾起来也丢掉了。

      魔鬼看着诗人扔掉它们,有的纸上画着凌乱的符号,有的上面写了很多,但它们都没有修改的痕迹,魔鬼看了看自己乱成一团的草稿纸,伸出手试图掩盖上面乱糟糟的过程。

      他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修改?”

      魔鬼觉得凡是需要推敲斟酌的东西,都是要经过无数次修改的,他会一遍又一遍地更改各种线条,一张草稿纸不够就下一张,他总是无法一次成功。

      “我不修改,我写诗是没有过程的,我只需要结果。”诗人把诗稿堆到一起,“我也曾经改过诗稿,但我后来失去了灵感,修改就很没必要了。”

      麦克尼尔告诉他很多虚幻的东西是不存在的,这让虚无缥缈和朦胧的意境失去了意义,把所有“可能存在”的梦中物彻底毁灭。诗人因为明白了太多,而被灵感驱逐出领地。

      “我为什么要再留着其余诗稿?”诗人把它们都抛弃,“最初我精修细改,我以为要流传千古的诗歌都精致非常,那时我并未离开所谓的贵族家庭,与我同龄的贵族小孩都是一群蠢材,我的事受到了旁人的夸奖,那段时间促使我研习诗歌的唯一动力就是虚荣心。”

      “那时我写花,写房檐,歌颂王朝,后来我离开家族,才发现原来我之前那般狭隘,我在见到旁人的生活之后有了更多可以歌颂吟唱的东西,但那时我的诗歌仍然与虚荣心做伴。”

      “随后麦克尼尔同我说了一些东西,我为此消沉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我思考了诗歌的意义——如果我的诗歌只是对不存在之事物和无可定义之感情做虚伪的歌颂,那它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那你思考出什么结果了?”魔鬼紧张地问。

      “存在。”诗人回答道:“我不会重新描写自然和旁人来证明它们确实有意义,那是回头草,我不喜欢那些。我的诗歌是始终存在的,不管它歌颂的是什么,只要它存在,它就有自己的意义。”

      存在。

      麦克尼尔意图埋没他的天赋,而尤利西斯重新赋予他的诗歌存在的道理。

      “麦克尼尔唯一的功绩就是让我把虚荣与诗歌完全分离,后来我虽然没有灵感,但写起来比之前要愉快。”

      魔鬼心疼地看着那一摞诗稿。

      “不要舍不得,亲爱的。”诗人找到了魔鬼视线的终点,“我接下来写的每一句诗都会比那一堆中最优秀的句子好上百倍,我现在才明白该怎样写诗,我终将写完我的长诗。”

      诗人最后拥有的是尤利西斯与永恒,这足够了。

      诗人想,他要驱逐神明,长诗里只有魔鬼与自己,他不会再排斥自然与人间,他要真正做到在诗中随心所欲,诗歌因为愉悦产生,非是用来刻意彰显叛逆。

      魔鬼与诗人不同,他始终是纯粹的,他与数理之间没有产生过多的弯绕,他在乎的只有纸上的题目,就算他无聊了几百年,他也不会想数理于他究竟有何意义。

      诗人喜欢这样的纯粹。

      魔鬼看着诗人愉悦的表情,想到了之前他接过去的那个问题。

      “你弄明白什么是爱了吗?”

      “我刚刚已经回答你了,”诗人冲魔鬼微笑,“你猜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魔鬼不解地看着诗人,他觉得诗人讲述自己的时候分明没有顺带回答这个问题。

      “再想想,”诗人提示道:“就刚刚。”

      魔鬼把诗人说过的话又想了一遍,问:“是存在吗?”

      “噢亲爱的,你可真聪明。”诗人抱住魔鬼转了两圈,在他耳边低语:“就是‘存在’。”

      魔鬼的耳根又红了。

      “你我皆存于世,然后我们相爱,这就是爱情。”

      诗人给了魔鬼一个简单的定义,他没有用任何描述爱情特征的词,可魔鬼懂了。

      诗人没有放下魔鬼,他问:“真的明白了吗?亲爱的。”

      “我们相爱。”魔鬼对诗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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