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答案之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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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是唯一的客人，这让他有些拘谨，不过他只是来听一个故事，并不需要过多发言。
格里斯显然对梅菲斯特突然抓他过来感到不悦，但梅菲斯特很擅长用吻来安抚他，格里斯早已不会因为这样的旅途而头晕，但梅菲斯特仍然会给他按揉太阳穴。
“我知道你们想知道尤利西斯的——前世。”梅菲斯特斟酌了一下，还是选了这个属于人间的词。
“他是我带回来的，不过事情原本的始末应当从麦克尼尔说起。”
“麦克尼尔，”梅菲斯特皱着眉，他很不悦，他没有继续回答魔鬼的问题，而是向身边的格里斯说：“还记得艾维尔吗？他本是我忠实的手下，但被他威逼利诱，做了地狱的叛徒。”
“他是教廷豢养的魔鬼，但我也说过，”梅菲斯特对着格里斯说：“引诱者从来是主非仆。”
“你曾用这个暗示过我，”格里斯说：“在我向你询问来意的时候。”
梅菲斯特看着格里斯，他觉得不穿黑袍的格里斯很好看。他看着格里斯把不同绣样的黑袍穿了几十年，等格里斯抛弃了权杖和他在地狱定居，这几百年中他见到格里斯穿了很多种衣袍，每一种都不如他的蓝眼睛好看。
“怎么了？”
“觉得你好看。”梅菲斯特轻佻了一句，“对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爱人，苏普帝国曾经的国王——格里斯。”
“苏普帝国也是曾经的事了。”格里斯并不感到遗憾，他已经完成了他的夙愿，在他肉/体死亡之后，苏普帝国的进程已经不会影响到他了。
诗人听说过格里斯，格里斯如魔鬼所言，他的名字永垂不朽，不过这已经不是什么值得费心的事情了。
“麦克尼尔生前是个卑劣的人，后来成为了卑劣的魔鬼，引诱他的人就是艾维尔。”梅菲斯特说：“也许这是他选择让艾维尔代替他与我斗争的原因，他还引诱了他家族中的弟弟——事实上他用严苛的手段逼人就范，因为他曾与那人有过嫌隙。”
“至于你——”梅菲斯特看着诗人，“他和你并无交集，引诱你大概只是出于妒忌，他曾经写过诗，但他是个蠢材。”
卑劣之人不会歌颂，因而写不出美妙的诗作，这是理所应当，也是罪有应得。
梅菲斯特怕诗人难以理解，补充道：“最初与教会相与的魔鬼是麦克尼尔，在我离开地狱的时候，他想要回到地狱，为了躲避教会的复仇，把艾维尔拖了进去。”
“因为他知道你将会选择我，然后与教会为敌。”格里斯问：“但这与尤利西斯有什么关系？”
“在你蛰伏的那几年我就已经盯上你了。”梅菲斯特露出两颗尖牙，仿佛要吃掉格里斯，不出意外，得到了格里斯的一巴掌。
“好吧，说正事。”梅菲斯特耸了耸肩，“麦克尼尔走之前，为教廷做了最后一件事。”
梅菲斯特凭空画出了一个五芒星，魔鬼感到熟悉，仿佛似曾相识。
诗人敏感起来——他曾在魔鬼带他来地狱的路径中见到过这个图案。
“当时教廷以六芒星为标志，他们在各处建立六芒星教堂，可尤利西斯被能够一笔完成的五芒星吸引，他用五芒星形状的底座来种植花卉，并且将这种形状告知了邻人，被麦克尼尔注意到了。”
诗人已经想到了这件事的后果，教廷会认为他是异教徒，会用尽手段来维护六芒星的权威，诗人感到寒冷，尽管他的长诗也可以被认为是对神明不敬。
“没错，麦克尼尔的最后一件事是将尤利西斯抓捕入教廷牢狱，”梅菲斯特歪了歪头，“那时候尤利西斯在编写一本数学通识书籍。”
那本尚未成型的书籍被烧掉了，尤利西斯的演算纸也一起被烧掉了，教廷打定主意不准许这个图案留存于世，于是要将尤利西斯和他的邻居一同毁灭。
“尤利西斯在人世的名字是弗兰茨。”梅菲斯特说的很慢，但这句话让格里斯和诗人一同震惊。
“那时陛下还在蛰伏，教廷的势力在苏普帝国的某些地方称得上是无法无天，”诗人很了解那段历史，他唯一不知道的只有隐在幕后的梅菲斯特。
弗兰茨被捕的时候正是春末，教廷很快做出了审判，格里斯曾经与教廷交涉，但教廷听从麦克尼尔的话语，对弗兰茨施以绞刑。当年弗兰茨被绞杀一事之所以被传的沸沸扬扬，是因为弗兰茨是教廷杀害的最年轻的人，时年十七岁。
“我很抱歉，孩子。”格里斯摸了摸魔鬼的头发。
魔鬼说：“这不是您的错。”
“这是我的错，”格里斯扶着额头，“我为了反抗教廷一共做了四件事，分别是购买火/药、精简军队、停用教堂和发展数理。”
如果说教廷的六芒星是虚伪的信仰，那么缓慢发展的自然物理和数学就是绝对真理，火/药和军队是为真理铺路的器械，格里斯在日后拔除教廷势力的时候曾经用过“为弗兰茨正名”的理由。
“他是我带回来的，”梅菲斯特想到那段日子仍然觉得头疼，“一开始我很庆幸他没有变成一个偏激的魔鬼，但后来我就发现我的庆幸错的离谱。”
“尤利西斯熟悉了地狱之后，他开始好奇石缝中的火焰，并为此炸了几条路，”梅菲斯特指着地面，“但这不是什么大事，我挥挥手就能修好，我以为他会继续写他的通识书籍，于是一直纵容他。”
诗人预感梅菲斯特肯定纵容出了问题。
梅菲斯特看着格里斯，“后来他果然变本加厉，他把石头摆成各种形状，把距离我宫殿不远的那座小山给炸了。”
魔鬼要反驳梅菲斯特，但是诗人一直在笑，他一时不知道应该先阻止诗人还是梅菲斯特。
“那段日子中让我把你赶出地狱的文书在我桌上堆了一摞，”梅菲斯特握住格里斯的手，他笑的要趴在桌子上，“你还记得你准备开红枫法庭的时候吗？我桌子上的纸比你桌上的还要厚，旁边还有一堆写着乱七八糟东西的树叶。”
魔鬼趴在桌上，心虚地看着其余三人。
“炸到这里，他总算心满意足，炸一座小山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他肯继续编写通识书籍，”梅菲斯特不再笑了，“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盯上了我的宫殿。”
“你不要再说了！”魔鬼在桌下拉诗人的手，“我们要回去了！”
“想起你之前干过什么了吗？你可以反驳我，”梅菲斯特轻而易举地阻拦住了魔鬼，“只要你不像我说的那么过分。”
魔鬼预感不妙。
梅菲斯特无奈地说：“这只魔鬼最后盯上了我的宫殿。”
魔鬼大声说：“我没有炸你的宫殿！”
“你是没有炸，”梅菲斯特头疼道：“但是你把它拆了。”
原来魔鬼真的会拆房子。诗人想了想自己的房子，决定要对魔鬼保持警惕。
梅菲斯特的宫殿用的都是完美的结构，除去繁杂的雕花，它们本身的形状也会让人着迷，尤利西斯沉迷于这种优美的物理结构，他把柱子上的雕花刨除，用那些形状拼出各种图形。
这对魔鬼来说并不是体力活，尤利西斯有了经验，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诗人在想象梅菲斯特当时的神情，如果他发现自己的房子被魔鬼拆了，也许他会写长诗来骂他。
“我无家可归，只能住在红枫王宫。”梅菲斯特看了魔鬼一眼，魔鬼迅速把头缩进了诗人怀里，被格里斯拎了出来。
“多可怜啊，”格里斯说：“所以有一只混账魔鬼住在了我的王宫，我一睁眼就能看见他在我的床帐之上飘来飘去。”
梅菲斯特说：“都赖尤利西斯。”
“不能！”魔鬼大声说：“分明是你自己想要住在陛下宫里的！”
诗人把魔鬼按回怀里，但魔鬼化成黑雾，把自己挂到了吊灯上。
……真是一点默契也没有。诗人遗憾地想。
魔鬼躲过了梅菲斯特，于是从吊灯上掉下来，他坐在诗人旁边的座位上，把自己的座位和诗人的靠在了一起。
“没有事情我们就走了！”魔鬼握住诗人的手，他觉得让梅菲斯特继续说下去，他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那么再见，小魔鬼和诗人。”梅菲斯特把吊灯扶正，魔鬼拉着诗人，“刷”地飞走了。
“你之前没和我讲过他的故事。”格里斯对梅菲斯特说：“是因为觉得丢人吗？”
堂堂地狱之主，被自己捡回来的小魂灵拆了宫殿——这完全可以被列入趣事集锦。
“太难以置信了。”梅菲斯特摇摇头，“我从未想过研究数理的魔鬼会有如此大的破坏能力，那可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混乱日子。”
格里斯问出了他比较关心的问题：“尤利西斯最后把他的通识书籍写完了吗？”
“没有，”梅菲斯特说：“他说他还要继续研究，改天我可以让他带你去看他在地狱中的推演区域，当然如果你想现在去看，我也可以把他抓回来。”
梅菲斯特做出绅士的表情，等待格里斯的选择。
“不去，”格里斯就要飘走：“我要休息了。”
梅菲斯特不肯放格里斯离开：“我刚刚打扰了你休息，所以我们今天应当一同休息。”
“歪理邪说。”格里斯尚未说到下一句，就被梅菲斯特拥住带走，梅菲斯特把他带回房间，又一次吻了他的手背。
“亲爱的，”梅菲斯特轻声说：“我要关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答案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