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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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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花盖在了他的脸上。
一朵。
花。
大如银盘,灿如朝阳的一朵花。
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看不到花的灿烂,看不到朝阳的灿烂。看不到身边笑魇如花的美女,看不到生前灿如朝阳的仕途。
生前——这一切刚刚结束。
在他刚刚成为当朝武科状元,成为皇家驸马,前途一片灿烂辉煌的时候,一朵同样灿烂辉煌的花儿在这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正午向他飘了过来,轻轻地给这一切画上了个辉煌的句号。
现场共有二百七十一个目击证人,亲眼目睹鲜衣怒马春风得意的他就在快马冲进天桥闹市的那一刹那堕马而死。
但所有人的口供都只有三个字——
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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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花放在了他的盘子里。
的确有一些人曾经附庸风雅的用花来做菜,也的确有一种菜叫菜花。但那还是菜,不是花,真正能吃好吃的花他还没有见过。
至少眼前这朵不是一朵好吃的花。
“你似乎应该等它结出美味的果实再炒得香香的给我吃,而不是这样辣手摧花——而且我也没有吃花的习惯和胃口。”他盯着对面坐的人,对面前的花一点兴趣也没有。“你知道我感兴趣的是什么的。”
“你绝对会对它有兴趣的。”干瘦的大手轻轻捧起那朵花,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因为它值十万两黄金!”
他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视线收缩集中在了那朵普普通通的花上。
那不过是一朵在田间野地随手可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花。
能值十万两黄金?
干瘦的手将那朵花送到他的眼前,“我知道你将上一次的赏银都送给了钱塘镇受灾的难民,现在手头一定很紧。这一次,如果你能找到这朵花,相信堂堂的赵大少就不用在这粗陋的地摊上吃咸菜了。”
他接过这朵花,那金黄灿烂的花瓣突然晃花了他的眼,让他竟有些眩晕。
瘦削的脸上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赵大少肯接这个案子,在下真实感激不尽。”
“先别谢得那么早,别忘了我的规矩好了。”他凝视着那朵花,接过一个薄薄的卷宗和一张银票。“这花——不就是向日葵么?”
“正是。”
“明白了,一个月之后,还是在这里——不见不散。”
3
“二百七十一个证人你只留下了这一个?”赵博皱着眉头看着这唯一的证人,“你觉得一个小孩子能记得什么?”
“童言无忌,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陆鹰在他的眼光逼视下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苦笑道:“事实上他是唯一说看到凶手的人,我们赶到的时候驸马就躺在他的面前。其他人只看到一朵花,根本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
“那朵向日葵?”赵博转向那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放柔了声音说道:“小朋友,能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吗?”
小男孩脏兮兮的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机灵灵地一转,干干脆脆地说道:“不能!”
“不能?”赵博一怔,随即一笑,“那么说你还是有看到了?”
小男孩很郑重地点点头,稚嫩的小脸上居然会有一种成人般狡诘的笑意,“可是姐姐说过,我只能告诉一个人——可你们总是有一堆人偷听。”
“好吧。”赵博看了一眼陆鹰,陆鹰很不情愿地退了出去,临走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小鬼头。小男孩冲他做了个鬼脸,回过头来,赵博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小朋友,你的家人呢?为什么你会自己在街上呢?”
“因为我在等这朵花呀!”小男孩笑眯眯地说道:“姐姐说会有人送给我这朵花的,让我乖乖等着。可是我没看到别人,只看到那个人骑着大马冲过来摔倒了,然后脸上就戴着这朵花。好漂亮的花儿啊!”
赵博象看到个小妖怪般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说你看到了凶手呢?”
“我是看到了呀。”小男孩瞪大了眼睛很认真地说道:“那个人是自己掉下马摔死的,凶手就是那匹大白马呀!不过白马好漂亮的,叔叔你可不可以不要杀死它啊!”
“呃,这个嘛,”赵博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堂堂武状元会堕马摔死?他脑中灵光一闪,蹲在地上,摆出一副很认真很认真的样子说道:“只要你带我去见你姐姐,我就不让人杀它。”
“姐姐!”小男孩欢呼一声,看着他的身后,一脸的兴奋,“姐姐来接我了!”
赵博心念一动,还来不及反应就觉背心上一凉,一股凌厉的剑气透过衣衫刺痛了他的肌肤,一阵指风拂过,瞬间封闭了他几大要穴。一个轻盈动听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小岩真是聪明,把那群笨蛋都骗出去了。要不是你太顽皮,那帮饭桶怎么能把你带到这里来呢?走吧,你娘还在家等你,回去再跟你算帐!”
“这么快就想走啊?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说话之间,赵博竟不知怎么解开了穴道,向前一扑,一个团身前翻避开了身后的剑气笼罩,一把将小岩抱在了怀中,笑盈盈地转过脸去,“姑娘难道不想喝杯茶聊聊吗?”
“噗!——”
他只看到青影一闪,怀中的小男孩居然喷出一口淡金色的烟雾,如条小泥鳅般滑溜溜地串了出去,他的眼前一阵眩晕,连小家伙的衣袖也没碰到一分就倒了下去。
“嘻!大白痴,就这样还想领十万赏银!”小男孩翻遍了他的腰包,一张小脸立刻耷拉下来了,“切,比我还穷!姐姐,走吧!”
赵博努力想再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一只小脚丫冲他的脑袋踩来——
4
“我们被一个小孩子给耍了!”赵博叹了口气,摸着空空如也的钱包,招牌笑容怎么也挂不出来了。
“不是我们,是你!”陆鹰不服气地看着赵博,“如果不是你让我们出去,那他一定跑不了!”
“我有办法让他乖乖回来的。”赵博干咳了几声,不自然地笑了笑,“你立刻发出通缉告示,就说他是向日葵一案的疑凶,你们那么多人见过他的样子,应该不难画出来吧!”
“疑凶?他?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陆鹰开始怀疑这个名震天下的赏金猎人浪得虚名了,“通缉令可不是随便发的,就算我肯,我们大人也不会相信,更不会签发的!”
“但他的的确确是个疑凶,就算不是真凶也是帮凶。”赵博吹了声口哨,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如果他是清白的,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他自然会出面想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如果他不敢来,那他肯定和这件案子脱不了干系,通缉他也没有错呀!”
“精彩!说得实在是精彩!”随着一阵掌声响起,屋顶横梁上探出一个人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原来冤狱就是这样产生的,在下领教了!”
“下来吧你!”赵博并未感到意外,只是没好气地说道:“我是请你帮忙来的,不是品头论足来着。”
来人微微一笑,从梁上一个转身,竟如履平地般走了下来,数丈的高度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人下个台阶般轻而易举。他身着一身灰衣短打,相貌平平,看起来不过是个下人模样,但说起话来却是派头十足,眼中光华内蕴,眼神扫过陆鹰时微微在他的那双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带着几分嘲讽地看着赵博,“大少可是越混越回去了,连个小孩子也斗不过了。”
“钱二,你少说我,东西呢?”赵博冷哼了一声,伸出手来,“我接手的活还没失过手,我就不信能砸着小毛头身上——除非兄弟你也耍我!”
“那我可不敢。”钱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他手中,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有些幸灾乐祸,“可惜这回的资料少得可怜,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了。还有,不要说我不帮你,我家掌门大小姐发话了,我要是再敢跟你通风报信,就要将我逐出家门,所以你要自求多福喽,兄弟!”
“哦?”赵博打开信,神色开始变得凝重,“连见钱眼开的钱大小姐这回都要把钱往外推了吗?看来这位朋友的来头不小嘛!”信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查无此人。”他一下子呆住了,脑中一片混乱。
“你要查的是谁呀?”钱二一眼瞥见,忍不住问道:“是那个什么向日葵吗?以前的确没见过这种表记,只怕根本就与那朵花没关系。”
“不是。”赵博缓缓地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地说道:“我查的是驸马方正。”
钱二一楞,“怎么可能?方正是华山郑掌门的关门弟子,去年年底在武科选拔中一举夺魁,钦点武状元,今年又被皇上招为驸马,娶了皇上最疼爱的安阳公主,三天前死于天桥闹市中。他可是天下皆知的名人,我家的武林档案库中怎么可能找不到他呢?”
赵博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见钱眼开从不会给假信息,除非这个驸马方正根本不是华山方正,甚至根本就不是武林中人。”
“一个技压群雄夺得武状元头衔的人居然不是武林中人?”
5
“一个问题一千两银子。”钱多多连眼皮也不抬一下,只顾在那里对着一本厚厚的帐薄拨弄她的算盘。
“抢钱呀你,涨价涨这么狠——上次才100两!”赵博转身就准备走,看来该先去找个庙拜拜了,自从接了那朵向日葵就开始倒霉,财都破光了也没见转运,还要被这个小妮子敲诈,简直郁闷到极点了。
“随你。”钱多多冷冷地说道:“二哥,以后不许带穷光蛋回来,免得弄脏了我的房子!”
“是是是。”钱二点头如捣蒜,天下人个个可以惹,就是千万别得罪这个小心眼的姑奶奶。能在十五个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成为钱家的主事人还让大家个个都服气的要命,仅此一点,谁都不敢小觑了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女子。
“砰!”赵博居然跳上钱多多那近一丈宽五尺宽的大桌子上,还顺手拂乱了她的帐本,趴在了她的算盘上,把脸凑到她眼皮底下不过三寸的地方,直直地盯着她说道:“要钱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要不要?”
钱多多抬起头来,细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一线精光,手指轻轻一弹,一道蓝光向赵博激射而去。
赵博闻得一阵腥气扑鼻,却连闪都不闪一下,只是双目逼视着她,淡淡地说道:“我死了就一分钱也没有了。”
“哼!”钱多多冷哼一声,纤手一翻,那道蓝光居然中途停了下来,嗖的一下飞回她手中,赵博这才看清那是一根细若毛发的钢针,上面还闪动着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而她的手中拿着一块黑黝黝的东西,钢针就吸附在上面,隐隐还有几分颤动。他心下暗叫好险,背心已是冷汗淋漓。
“你还有七万八千五百三十九两银子的欠帐未还,就是把你这条小命全搭上也不够。”钱多多冷冷地看着他,“你根本没有经济来源,还到处乱撒银子,从事危险活动,鼓动我二哥窃取家中情报拖延欠帐,这样一个人,能值多少钱?”
赵博干笑了一笑,第一次和这个名震情报界的大小姐打交道,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再看看满头大汗的钱二,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大小姐你说呢?”
“三个条件。”钱多多微微一笑,纤指在算盘上一点,发出“叮”的一声,“答应了就成交!”
赵博一怔,回头看着钱二,怀疑地问道:“你妹妹会不会把我给卖了啊?”
“你很值钱吗?”钱多多冷笑一声,转身便走,“二哥,闲人勿留,再不走我可要放狗了。”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啊!你哥哥在这里你还对客人大呼小叫的——呜!——钱二你干什么?”赵博被钱二抱住脑袋,一个劲往门外拉。
钱多多猛地转过身来,一脸的笑意盈盈,“二哥,这位是我们的客人吗?我怎么不知道呢?是你请来的吗?”
钱二的脑袋摇得跟拨郎鼓似的,大手把赵博的嘴捂得死死的,拖着他往门外走,“小妹,我立刻带他走,立刻!马上!”
“不必了!”钱多多巧笑嫣然,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笑成一条缝,嘴角向上弯着,露出一对甜甜的酒窝,“这么有个性的朋友二哥怎么不早介绍我认识呢?算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一笔勾销你的欠款,还附送这回你想知道的全部问题,怎么样?”
“一言为定!”赵博挣脱钱二的束缚,毫不犹豫地与钱多多击掌为誓。双掌相击之时,只觉手指微微一麻,不由一惊,收回手时,上面竟有一个小小的血点。他气得简直发晕,“死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钱多多莞尔一笑,吹落指环上的血珠,淡淡地说道:“不过是要一点点实现承诺的保证只要你实现你的承诺,自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真的假的?”赵博哭笑不得地说道:“大丈夫一诺千金,只要我答应了你,自然回去实现,用不着这种手段吧!”
“你是大丈夫,我可不过是小女子。”钱多多眼珠一轮,轻笑道:“就当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了,只要你答应并能够实现承诺,那有没有这个保证对你来说并没有影响啊!不必多说了,一个条件,答不答应?”
“答应!”赵博苦笑道:“说吧,我答应你就是了!”眼神瞥到钱二拼命地摆手,心道你这妹妹虽是古怪,但好歹也是一门当家的,总不能真的说话不算数吧。当下也不再理会他,转向钱多多,看她出什么条件。
钱多多微微一笑,伸出纤纤玉指,
“一个条件——帮我做五件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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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件事也只是一个条件呀!”钱多多笑眯眯地看着赵博,“难道大侠你要食言而肥吗?”她的眼神定在赵博的手上,微微笑着,就好象看到那里长出了朵花似的。
赵博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感觉手指上开始发痒,胳膊上也开始发痒,一直痒到心里去了,心里早不知把她骂了几千几万遍,嘴上还不得不答应,“算你狠!我答应就是了,做不到可别怪我。”
钱多多点了点头,转身坐回到她那张大桌子后面,正色说道:“我要你做的,绝对都是你能做到的事。第一件,我要和你一起查这个案子,!”
“你!和我?”赵博差一点跳起来,带着这丫头比带条大蟒蛇还危险,心计多得要命,心眼小得要命,谁知道她打什么主意,拒绝的话刚到嘴边,突然看到她嘴角又向上弯了起来,立刻笑了起来:“无所不晓钱大小姐肯和我一起查案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不过——”
“不过什么?”钱多多冷哼一声,“赏银归你,犯人归我。”
“什么?”赵博一怔,“犯人归你我拿什么赏银?”
“那你不用管。”钱多多不耐烦地瞪大了眼睛,“反正你有钱拿就是了,到底做不做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磨磨唧唧,一点也不痛快!”
“多多,”钱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虽然妹子很难惹,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来,“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随便出去呢?还是让我去吧!”
“让你去?”钱多多冷哼一声,小巧的鼻子微微往上一耸,给了他个大大的白眼,“钱途钱二哥,如果我没记错,奶奶是把我们钱家的金钱令交给小妹我了吧?我还没有跟你算偷档案的帐——”
“好好好!”钱二立刻投降,看来他根本不该担心她会被人欺负,而是应该同情一下可怜的赵博赵大少了。“我没意见,你们慢慢谈,大哥那里还有事等我帮忙,我先走。”说着,一溜烟就跑了出去,连看都不多看一眼赵博。
“想好了吗?”钱多多收起帐薄,抬眼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我可是第一次这么大方的哦!”
“好!”赵博终于用力点点头,心道了不起抓住元凶时一刀了结,给你个尸体又何妨?心念一转,也就舒服多了,对上钱多多那双细长的小眼睛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现在大小姐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可以。”钱多多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一天最多回答三个问题。”
“才三个问题?”赵博大为不满,“要是超过三个呢?”
“等第二天喽!笨!”钱多多莞尔一笑,“第一个问题回答完毕!”
“这也算?”赵博一下子傻了眼。
“算!”钱多多笑得更灿烂了,“第二个问题回答完毕!”
“你!——”赵博一下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瞪着她,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去嚼碎。
“还有一个哦!”钱多多笑眯眯地看着他,两个深深的酒窝嵌在脸上,甜得简直可以要人的命。
“恩。”赵博努力咽下口水,连噎在嗓子眼的那口气也一起咽下,“一个就一个。我问你,现在我该从哪里入手?”
钱多多一楞,收敛了笑意,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半天,缓缓点了点头,“不错,问得好!看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好吧,现在你就带着我上驸马府拜祭一下驸马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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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身体不适,二位还是请回吧!”一个青衣侍女从重重幕帏后走出来,颇为意外地看着坐在大厅中喝茶聊天的两人。见过这么多形形色色的客人,头一次看到这么自觉的,没人招呼就自动自发地坐下,喝呼仆从端茶倒水,还在那里高谈阔论恍若无人,简直比在自己家还舒服的样子。
“架子还真是够大,”钱多多冷笑一声,端起杯子,轻抿了口茶水,漫不经心地说道:“看来公主是一点也不急着给驸马报仇啊。赵大少,看来我们是白来一趟了。”
“你胡说些什么。”青衣侍女脸一板,对这个其貌不扬出言不逊的女子一点好感也没有,“当心我告你个诽谤欺君之罪!”
“是吗?”钱多多微微一笑,从腰间拎起一块暗黄色的玉佩,轻叹道:“这年头没有靠山还真不行啊,拜托这位姐姐把它交给公主时顺便和她说一声,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她要是真的不愿再理会驸马一案的事情,那我们也不必多管闲事浪费时间了。”
青衣侍女接过玉佩,面色一变,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一言不发地匆匆离去。
“你有宝贝为什么不早拿出来?”赵博不满地问道,“害我们白等了那么长时间!”
“这可不是白等。”钱多多叹了口气,看着他直摇头,“我真想不明白,象你这么又穷又笨的人是怎么在这个江湖上生存的,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简直一点脑子都没有长。”
“你——”赵博气得脑门发晕,正想发作,却听一个拖长了的声音远远传来:
“公——主——到!——”
先是两队侍女鱼贯而入,站在大厅两侧,然后跟着的打扇的、端水的、捧巾的,足足有十七八个侍女走进来列队站好,又给主座上的长榻铺上一层软被,这才见两个侍女扶着个素衣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公主果然身体不适啊,”钱多多站起来微一躬身,“多多贸然请公主出来,还望公主恕罪。”
安阳公主缓缓坐下,打量了她一番,淡淡地说道:“原来是钱家小姐,罢了吧,你们已拜过驸马,有什么事一定要找我呢?”
“驸马死的这么离奇,公主难道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吗?”钱多多直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安阳公主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声音无比动人,“我与他成亲不过半月,根本想不出他会有什么仇人,只能悬赏黄金十万,除此之外,我一个弱女子还能做些什么呢?”
“哦?”钱多多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问道:“那是说公主对驸马并不了解喽?”
安阳公主转过头去,对身边侍女低低地说了些什么,然后无力地挥了挥手,侍女惊讶地看了钱多多一眼,带着那一大堆人快步走了出去,连门窗都全部关上,只留下公主一人对着赵钱二人。
钱多多微微一笑,“公主早该如此了。”
安阳公主望着她半响不语,眼角缓缓沁出一颗晶莹的泪珠,沿着那苍白如玉的面颊滚落,当真是人见犹怜。
钱多多轻叹一声,从宽袖中取出一物,低低地说道:“公主——可是认识这朵向日葵?”
“啊!——”安阳公主低呼一声,脸上再无一丝血色,雪白的贝齿死咬着下唇,留下一道深深的齿痕。
“公主怎么可能认识呢?”赵博自从看着她走进来,虚弱地坐在软榻上,眼神就没离开过她,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眼,生怕一动就会惊吓了她。她那么娇弱的样子,只怕连一点点惊吓都受不起,看着钱多多步步紧逼,他心下很是不忍,终于忍不住说道:“公主刚遭丧夫之痛,我们何必一定要她再难过一次呢?”
钱多多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手持着那朵开得正艳的向日葵,缓缓向安阳公主走去,“公主,你真的想不起认不认识这朵向日葵了吗?”
安阳公主呻吟了一下,几乎晕过去了,那金灿灿的花瓣刺痛了她的眼,让她几乎无法思考。钱多多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轻轻摘下一片花瓣,微笑着说道:“很多事情,你越是放在心里不说,就越发难以释怀,说出来解决它,就真的可以过去——公主,难道你想一辈子都活在这朵花的阴影下吗?”
安阳公主望着她,望着她坚定面庞上的那麽微笑,突然觉得格外羡慕她的坚强和勇敢,鄙视自己的胆怯和软弱,怔忪良久,终于鼓足了勇气点了点头,“我的的确确认得这朵花,它就是方正在成亲那天送给我的,他告诉我,向日葵代表梦想和光辉,而我——就是他所追求的梦想和光辉!”
8
“想不到花居然会是方正自己的。”赵博依依不舍看着那朱红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柔弱的绝世佳人藏在了深深庭院之中,忍不住叹了口气,“难道这朵花根本就与凶手无关?对了,钱二给我的档案是真的吗?”
“什么档案?”钱多多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竟有些恍惚。
“方正的档案呀!”赵博用力瞪着她,“你不要告诉我你家号称网罗天下的武林资料库里会没有他的档案?”
“方正?”钱多多先是一怔,立刻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慢慢地朝着深深长巷外走去,淡淡地说道:“华山方正的资料有,但驸马方正——的的确确没有这个人!”
“为什么?”赵博紧跟了上去,急急地问道:“这个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为什么会没有?”
钱多多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因为——”
“小心!——”赵博刚想一把推住她,她已如一阵风般闪到一边,只留下他自己面对那劈面而来的凌厉剑气。
赵博双手一格,推出一道掌风迎上。不想那剑气近身之后竟然凝聚成束,如一把尖刺般穿破他的真气。他心下大骇,疾退数丈,不料背后一滞,竟已退到了墙边——再无可退!
“叮!——”
迫人的剑气忽然就如乌云遇狂风般眨眼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一抬头,钱多多笑盈盈地站在前面,手中居然拿着个小小巧巧的黑灰色算盘,上面还粘着支翠绿的小箭,还笑着对他说,“记得啊,这回你欠我条命了!”
一个一身红衣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墙头,手里拎着把精巧的弓弩,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正忿忿地瞪着他。
他轻轻吐了口气,苦笑道:“我哪里冒犯小姐了吗?害我又欠人条命。”
“你是赵博?”红衣少女见他一点头,立刻又一抬手,举起弓弩,这回上面竟然搭了四支翠绿的小箭,箭锋所指,竟将两人全部笼罩在射程之内。
赵博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噌”的一声四箭齐发,倒有三支是直奔他而来,将他上中下三路全部封锁,只有一支冲着钱多多,显而易见不过是想拦住钱多多,而要置他于死地。
赵博此次倒是接受教训,不敢托大,立时长剑出鞘,使足十成功力连拨带消方才卸去小箭上的劲道将其拨落,亦是震得虎口发麻,想不到这个小姑娘竟有如此之大的气力,不禁暗暗感到后怕,方才那突袭一箭若不是钱多多替他接过,只怕他还真的接不下来,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街头了。
“好一个幻天神弩——当真是半两发千斤,领教了。”
钱多多手中的算盘好象有种吸力,轻轻松松就收了小箭,然后啧啧叹道:“以前只是听人说起幻天神弩的威力,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是这位妹妹为何一定要他的性命呢?”
红衣少女一见两次都无功而返,知道今日有她在就休想动得了赵博,听她一问,当下撅起了小嘴,恨恨道:“这个家伙自己办不了案子居然栽赃到一个小孩子身上!你说他该不该死!”
赵博眼睛一亮,立刻拱手一揖,“是在下莽撞了。可如不这样,实在是一筹莫展,所以冒昧出此下策希望能找到线索。姑娘如是知情还望不吝告之在下,在下即刻就让人撤消通缉令。”
“哼!晚了!”红衣少女冷冷地看着他,“你那些狗腿真凶抓不到,就会欺负女人和小孩子,我姐姐和小岩已经被你们抓了,我这就提了你的人头去就他们!哼,尝尝我的幻天九箭吧!”
“慢着!”钱多多清喝一声,黛眉微微蹙了起来,“赵博,你是什么时候发的通缉令?”
“昨天。”赵博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地说道:“陆鹰虽然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但以令姐当日的剑术只怕十个陆鹰也抓不住她,何况那个臭小子也不是好惹的主儿,他们若是找到人一定会通知我的,他怎么敢贸然动手呢?”
钱多多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妹妹一定是天涯蔷薇中的红薇姑娘,以令姐紫蔷的无涯小心剑那些普通捕快绝对讨不料好去,她若失手,一定是另有高手参与。”
红薇一楞,眼圈一红,泪珠险些坠了下来。“我们刚到这里不过三日,哪里会有人找上来呢!只有这个家伙让人画图捉拿小岩——不管怎么说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赵博叹了口气,脑中思绪乱成一团,只能胡乱安慰她道:“我这就回去帮你问问,如果真的是陆鹰抓了他们,那我问完之后一定不会为难他们。”
“如果不是呢?”红薇轻轻跳下墙头,手中弓弩不知何时已收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不是?”赵博搔了搔头,为难地说道: “那我到哪里找呀?”
“我不管!”红薇一跺脚,“都是你惹的祸!找不到姐姐就拿你的人头来抵!——呸,你的人头连姐姐的小手指也抵不上!”
“是呀!”钱多多上前拉住她的手,亲亲热热地拍着她的肩头,柔声说道:“他连你姐姐的小手指甲都抵不上,就让他将功折罪好不好?这个人没有别的长处,就是有一大堆消息灵通的狐朋狗友,能找到你姐姐十有八九也和他们有关,我这就陪你去看看,如果真的伤了你姐姐,那我决不拦你杀他!”
“你!——”赵博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大打出手的两个女子居然一转眼工夫就亲热成姐妹了,还一起使唤起他来了,简直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你什么你!”钱多多一回头对他立刻变了脸,脸色冷得几乎能掉下冰渣来,“还不赶快回去查查是什么人做的,要是紫蔷有个意外,谁也保不了你的性命!”说罢,挽着红薇转身就走。
赵博呆呆地跟在后面,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她跟着自己查案,怎么现在看起来一切都成了她在做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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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你姐姐是那种不反抗的人吗?”钱多多仔细地看完房间里的每一个地方,冷静地对快要抓狂想杀了赵博的红薇说道:“衙门里说根本没有那个小孩子的下落,而这里居然没有打斗的痕迹,我看是有点问题。”她眼睛一转,盯在了赵博身上,颇有几分不满道:“你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赵博对着二女气势汹汹的眼神,心里是叫苦不迭,但嘴上还只能撑着,“他是驸马一案唯一的目击证人,虽然年纪小,人精灵得很,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
“证人?”红薇面色一变,“你说那个什么驸马死的时候他也在现场?”
“是啊!”赵博从她的神色里隐约感觉有些问题,但怕她一言不合又发飞箭伤人,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驸马的尸体就在他的叫脚旁,他居然不哭不闹,现场其他的人都只看到一朵向日葵莫名其妙飞到了驸马头上,然后驸马就坠马而死。当时只有他离驸马最近,有可能看到凶手——对了,你说“也”!难道你当时也在现场?”
“什么现场?我不知道。”红薇神色变得极为复杂,她一向惯于有话就说直来直往,显然此时内心正处于极度挣扎之中,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找不到焦点,更是有意回避钱多多的眼神。
“呀呀呀!”赵博忍不住一乐,“拜托你骗人也要有点诚意嘛!你这个样子,当心我会以为你就是凶手哦!”
“不是她。”钱多多摇了摇头,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不是方正的对手。赵博,你可知道方正的死因?”
赵博先是点头,然后又有些茫然地摇头说道:“我们查过他全身并无外伤,然而心脉断裂,五脏俱碎,我简直无法想象凶手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却不被发觉的。”
钱多多不由骇然,“那是武力所为还是毒药所致?”
“不知道。”赵博深深叹了口气,“如果是全凭内力所为,我不敢想象那人的武功高到什么地步。若是毒药,我又想不出来什么毒药有这等霸道。”
“那是你见识太少!”红薇对他刚才的讥笑记恨在心,立刻出言嘲讽,“我看你是坐井观天自以为是。方正根本就不是在街头中伏,而是受伤后策马逃至街头,终于伤重而亡,你们当然就看不到凶手拉!呜——糟了,我怎么都说了?”她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又气又恼地瞪着赵博。
“哇!这么清楚呀!“赵博小心地打量着她,“我都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你下的毒手了,说得那么清楚好象你自己做的一样啊!”
红薇狠狠瞪着他,没好气地说道:“我倒是想,可惜我还没出手他就完了,看来是这家伙坏事做得太多遭了报应。”
钱多多莞尔一笑,“妹妹原来真的在现场啊!不知可曾看到了凶手?”
“没有!”红薇毫不犹豫地说,话一出口,看到钱多多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立刻接着说道:“我只看到方正从一个巷子里策马疾奔而出,那样子就好象被什么恶鬼在追一样,没想到刚跑到天桥就撑不住了,然后我追去那个巷子里却什么也没看到。”
“真的什么都没看到?”钱多多微微地笑着,眼睛又习惯性地眯了起来,“我正想提醒你,如果不是官府的人抓了你姐姐,那么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出现了——你虽然没看到真凶,但令姐和那位小朋友却可能真的看到了。”
“啊?”红薇一下子呆住了。
“是啊是啊!”赵博也跟着点头附和,“以令姐的武功,能让她毫无反抗机会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有理由这么做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说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
“我不信!”红薇打断了他的话,一张小脸已涨得通红,胸口不住地上下起伏,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滴溜溜的转个不停,显然已是乱了分寸。
赵钱二人也不再说话,只是用一种了解和同情眼光看着她不住地摇头,就好象看到一个已掉入陷阱而不自知的小动物。
红薇停了半响不语,终于一跺脚,轻咬贝齿说道:“你们不用这么看我,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说罢,一扭腰,如一片红云般飞掠了出去。
赵钱二人四目相交,微微一笑,同时跟了出去。
10
“姐姐?——”红薇刚冲出门就停了下来,又惊又喜地望着刚刚走进小院的紫衣女子,欢呼一声就冲上去抱住了她哭了起来。
“啊!——”
赵博差一点撞在猛然停步的红薇身上,却被紧跟在身后的钱多多一头撞上,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痛呼,就见赵博努力想去摸摸自己的背心,而钱多多捂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怨恨地瞪着他。
紫衣女子温柔地一笑,任由红薇抱着,轻轻地用手拍着红薇的背心,看向赵博的眼神却是清冷锋利得如同一把剑。
“为什么每次我看到你你总是在欺负小孩子?”
“她也算小孩子?我欺负她?”赵博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个劲地摇头叹息,“不要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会任由你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欺负小孩子了?我是在帮她耶,你不清楚事情就不要乱说话!”
“你欺负我!”紫衣女子的身后突然探出个小脑袋来,一双精灵的大眼睛狡诘地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道:“姐姐亲眼看到你欺负我的!”
“你!——”赵博看着他故意抬起一只小脚丫示威似的晃了晃,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冲,顿时将一张脸涨得通红,却憋着口气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家伙大摇大摆地晃到身前,抬脚——
“呀!——”赵博抱着自己的脚满地乱跳,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臭小子居然会在众人面前踩他的脚!
“不用叫那么大声吧!”小岩鄙视地看着他撇撇嘴,“我是叫你别那么夸张,看姐姐看得失魂落魄,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恶心!就会欺负我的笨蛋!”
“我什么时候看她了!”赵博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到天边最好永不见他,反正现在的关键在红薇身上,他不必在委屈自己跟这个小魔鬼打交道了。“明明是你作怪,要不是你我怎么会——”
“堂堂一个大男人和小孩子一起胡闹,丢人!”紫衣女子冷哼一声,接着又低头柔声安慰红薇,“好妹妹别哭了,姐姐这不好好的在这嘛!你别随便听人乱说,乖,别哭了,笑一个给姐姐看!”
红薇破涕为笑,还是依赖地靠在紫衣女身上,娇笑道:“吓死我了!我在街头看到通缉小岩的告示就急着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听外面的人议论说有官府来人抓走了你和小岩。呵呵,我早该想到哪里有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抓走姐姐你呢。哼,还好姐姐回来的快,否则就真的被你们两个给骗了!”最后回头用一双大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赵博,“姐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个家伙——他通缉小岩还骗我欺负我!”
“你可以把他拆皮剔骨剁成肉酱。”钱多多微微一笑,“如果你真的是杀人凶手的话,你大可以这么做。否则,站在他的立场而言,他并没有做错什么——虽然方式实在是笨了点。”
“你就是网罗天下一钱庄里的见钱眼开钱多多钱大小姐?”紫衣女子眼光一寒,冷冷地说道:“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成狗腿子了?”
钱多多仍是微微笑着,丝毫不为所动,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漫不经心地说道:“紫蔷姐姐误会了,我来这里完全是为了那朵花——这个,姐姐应该比我还清楚是为什么吧!”
“花?”紫蔷的眼中闪过一丝震动,仍是冷冷一笑,“我不明白你说什么。现在你们已经知道我们根本与那个什么驸马的死没有关系,就拜托你们不要来烦我们了,不送!”
“哦,真的吗?”钱多多轻轻叹息一声,看向她的眼神居然带了几分遗憾和怜惜,“我原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我不过是想拿回我家的东西,而你——难道真的不相信我吗?”
紫蔷迟疑了一下,看向赵博,眼神又冷了下来,“可你带着这个人干什么?”
钱多多苦笑了一笑,“第一,是他找我,不是我找他。第二,我怀疑的人那里只有他能带我去。”
“你已经去了?”紫蔷眼睛一亮,声音里都微微有点紧张,人也不禁向前了一步,“可是他?”
钱多多点了点头,轻轻蹙起了眉头,“真的是他。看到红薇我才知道姐姐与此无关,所以我才要请教姐姐几个问题,希望能与姐姐合作。”
“你们在说什么啊?”赵博听得一头雾水,怀疑地看着钱多多,“你不会是想过河拆桥,说话不算数吧?”
钱多多转过头来,甜甜地冲他一笑,“反正我们又找不出凶手,这两位姐姐妹妹又不知情,不如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你——”赵博根本不信她的话,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翻脸,“明明你们有事瞒着我,如果你一定散伙,那我就抓她俩回去问话!”
“唉,你们男人就知道用强。”钱多多笑得脸上的酒窝深深,而眼中却全无半点笑意,“可惜你好象忘了你答应过我要为我做五件事的——”
“你也没有回答完我的问题!”赵博毫不让步,直视着她,“你还有很多的问题没有回答我!”
“好!”钱多多轻轻一挥手,“我这就告诉你——”
赵博刚上前一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鼻端刚刚闻得一点异味,头脑已开始发晕,“你——你又——”
“唉!”一个大脑袋又凑到他眼前,“这位哥哥为什么总是要载在这一招上呢?而且是屡试不爽。”
“你们——”赵博挣扎着想保持清醒,却听钱多多轻轻说道:“要是你能再找到我,我就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其实——知道了对你也未必好,放弃这个案子吧!”
“砰!——”
小岩拍了拍手,无邪地一笑,“他又睡着了,这回不关我的事啊!”
紫蔷忍不住也微微一笑,转向钱多多说道:“好!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11
“你!你——”饶是钱多多机敏过人胆大心细,见了这个人还是大大地吃了一惊,把那双细长的小眼睛都快瞪圆了,“你——你果然还活着!”
“活着的是我,死了的也是我。”躺在床上的男子苦笑了一下,俊逸非凡的脸上尽是无奈,“不过现在的我,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那也是你自找的。”紫蔷冷冷地俯视着他,“你的替身已经死了,如果你还想活下去,最好不要再耍花招了,老老实实告诉我那东西在哪里!”
“紫蔷!”那男子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深情,声音更是哀怨缠绵低沉动听,一双眼睛深深地注视着紫蔷,迸射出热切的光芒,竟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我根本就没有骗过你,认识你以来,我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谎话——你若不信我尽可将我一剑杀了——看着你这样,我宁可一死换来你的信任!小蔷,你明知道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偏偏要把他的帐扣到我的头上,别人不明白我也就罢了,难道你——你真的就不明白我吗?”
“恶!”钱多多嗤笑一声,“不会吧,还在这玩大情圣的把戏?我不管你有几个替身几张脸,我家的东西还回来!”
紫蔷闻声一震,立刻撇过脸去,不再看他的眼睛,一张俏脸布满寒霜,长剑直指他的咽喉,“你真的不肯说?”
男子眼光掠过钱多多时微微一顿,立刻又回到紫蔷身上,长长地叹息一声,轻轻闭上那双魅惑的眼睛,“死在你剑下,我也算是死得其所,动手吧!”
“你!——”紫蔷银牙紧咬,偏偏就是下不了手。
“阿嚏!”
“啊!——”
钱多多猛然打了一个喷嚏,抬手之间有意无意轻触到紫蔷的左肩,紫蔷正在恍然之间,猛地感受到一股热流直涌向右手,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冲,竟一剑刺进了那男子的左肩,还好她见机极快,及时收住去势,否则定将他刺个透明窟窿,饶是如此,也是入肉三分,深可见骨了。那男子显然极是怕痛,一见血,痛呼一声竟然晕了过去。
“真的假的?”钱多多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堂堂华山逍遥剑这么不堪一击?姐姐,真是不好意思了!”
“你——”紫蔷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一手提着剑,一手指着不住道歉的却没有一点诚意的钱多多,哭笑不得的几乎不知该说些什么,“你故意的!”
“是啊是啊,”钱多多毫不犹豫地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她,丝毫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这个家伙狡猾的紧,我是怕他耍什么诡计,你看他那眼睛就知道他学了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紫蔷微微一笑,纤手一翻已将长剑收归鞘中,一双美目看向钱多多,竟也闪动着奇异的光芒,“我怎么会怪你呢?你说他狡猾,可是认识他吗?”
钱多多眼睛一亮,迎上她如有实质的眼光,“原来这摄魂眼是姐姐的绝技,看来我是多虑了。既然姐姐和这浪子有些渊源,我也就不难为他了,只要他交出从我家骗走的东西,我就不再追究。”
紫蔷神色一黯,眼中异光敛去,幽幽地叹息一声,说不出是怨是恨,“东西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现在连我也分不清看不出到底是不是他把东西带走了。”
“什么?”钱多多终于变色,眼中寒光乍现,“那朵花上明明带有那个东西的味道,我们钱家的探子找遍各地都没找到蛛丝马迹,除了你们花族,有谁能把它收藏起来让我没找不到?”
紫蔷脸上闪过一丝愧色,终于还是点头说道:“不错,一开始是我们一位姐姐帮他盗出了天心石,但他们整整一年都没研究出它的秘密,而那位姐姐却因心力耗尽香销玉陨。族长得知后派我将它收回,这才发现那东西竟有一种可怕的魔力——那魔力的确是可以如传说中一般增长练武之人的内力,但更可怕的是它会逐步侵蚀人的五脏六腑,毁人于无形之中。”说到这里,她不由顿了顿,身子也微微有些颤抖,显然是余悸尚在。
钱多多轻叹一声,轻蹙秀眉道:“那东西的威力何止于此。不过是你们不懂得运用罢了,我们钱家的高手若是不经过天心石的淬炼根本不可以出门。那个什么驸马若不是靠天心石的威力,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武功突飞猛进,一举夺了武状元之位呢?天心石对你们是害大于利,对我们确是必不可少。姐姐既然拿到了这浪子,能否告之天心石的下落吗?”
紫蔷轻轻摇了摇头,咬了咬嘴唇,迟疑不定道:“他坚称盗走天心石的是那个假方正,可我明明感觉那天那个人就是他,偏偏他身上没有一点天心石的味道,他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
“糟了!”钱多多猛地一惊,脑中闪过一个嬴弱的人影,“我知道天心石在哪里了,那个笨蛋要糟糕了!”话音未落已是一提气,如同一阵轻风般掠了出去,隐隐只听到她留下的一句话,已看不到她的人影了。“那个浪子是个纯粹的骗子,姐姐小心了!
“我——”紫蔷脸一红,回过头去却发现那男子正瞪着一双眼睛望着她,刚想开口,却觉得一阵眩晕,他那张泛起古怪笑容的脸庞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而她却连动一动手指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12
咻!——
一个硕大的黑影如同流星般飞了过来,竟然飞过了紫蔷,直直撞入那男子的怀中,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那物撞得仰天倒回床上,他心知不妙,手刚伸出,已觉肋下一麻,顿时僵在了那里。然后觉得腹上一痛,一抬眼竟然看到一个扎着冲天小辫的小男孩站在自己身上,红薇则笑嘻嘻地站在门口,一脸的得意之情。
“还满有弹性的耶!”小岩兴奋地在他肚子上跳了几下,颇有怨怼地望着紫蔷,“姐姐有这么好玩的玩具都不给我玩,小气!”
“现在你想玩多久都可以——送给你好了。”紫蔷闻得一阵异香,立刻恢复了清醒,冷冷地看着那个男子,“反正方正早已死在了天桥之上,找不回天心石,他就算再死上十次八次都不够。”
“不要啊紫蔷!”方正痛呼一声,小岩又弹跳到了他的胸口上,大有越跳越起劲的架势。“天心石真的是被方圆偷走了!啊!——你快让他下来呀!”他嘴角沁出一丝血水,这小鬼居然用上内力,简直把他当成跳床玩上瘾了,肋骨都快被他踩断了。
“方圆是谁呀?”红薇笑得好无邪的跑过来,毫不避讳地弹上他的额头,象敲木鱼般地敲了几下,“不会又和你一样是个招摇撞骗的混子吧!姐姐,这人的武功好差的,你怎么会着了他的道呢?”
紫蔷脸上一红,瞪了一眼方正,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给挖下来,“方圆就是冒充他去当了驸马的家伙,哎呀!”她起初不过是想转移红薇的注意力,但一念及此,猛地想起一事来,“钱多多既然能从那朵花上感应到天心石,说明方圆的死和天心石的下落——那朵花,那朵花是向日葵!难道她还没死?”
“她死了!”方正闻言一震,“我亲眼看到她死的,她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紫蔷身上一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难道——难道是你杀了她?”
“不是。”方正一扫方才做作的表情,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走火入魔还要我陪她一起死,我没有杀她,没有,没有!”
“真的吗?”紫蔷冷笑一声,无视于他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如果她不死,怎么会让你带走天心石?如果她不死,你哪里有机会出去花天酒地拥红抱柳?枉我以为你真的对她情真意切,以为你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想不到居然是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故意被我抓来,也是为了躲避她吧!红薇,你在这里看着他和小岩,我去找回向日葵,让她亲自来处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我也要去!”小岩纵身一跃,向她跳了过来,只听喀嚓一声,接着是方正痛呼一声,显然是肋骨已承受不住地断裂,而他这回是货真价实的晕死了过去。
紫蔷避无可避,只得将他接住,不想这小鬼一把抱住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头,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说道:“我有办法能找出葵姐姐来!”紫蔷脊背微微挺直,轻笑道:“别胡闹了,我是不会带你去的,快下来!”
“小色狼你给我下来!”红薇一把将他从紫蔷身上揪了下来,重重地放在地上,“敢占我姐姐的便宜!臭小子,当心我现在就赶你回家,让你娘好好收拾你!”
“不要嘛!”小岩回身抱住她的腿,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薇姐姐你最疼我了,不要赶我回去嘛!我要是回去了,娘就知道你和蔷姐姐出来找石头的事了,到时候要是找不回石头,一定会骂死我们的。蔷姐姐,你一定舍不得赶我走的,是不是啊?”
“怎么舍不得?”紫蔷嫣然一笑,一手揪住他的小辫子,“我只要留下你的妙香狸就可以找到葵姐姐,又何必带着你这个小色狼呢?”说着,从他的怀里拎出只小小的花狸,轻笑道:“你一说我就知道你偷了你娘的妙香狸,否则你一个小鬼头,哪里能找到最会装神弄鬼的葵姐姐啊!”
小岩眼睁睁看她将自己的小宠物抢走,乌溜溜的大眼珠一转,抬头看着她笑道:“蔷姐姐可知道小妙平时吃什么吗?”
紫蔷一怔,“什么?”
“这个!”小岩从兜里摸出条软乎乎肉嘟嘟的虫子,笑嘻嘻地说道:“小妙就吃这个,姐姐不妨拿去喂它吧!”
“啊!——”
13
“赵大少!赵大少!——”
赵博觉得自己的脑袋正被人当作拨浪鼓一般摇来晃去的,而整个身体好象已不属于自己了,不知道飘荡到什么地方去了。猛然间,一股冰凉的水柱直冲到头上,脸上被人噼噼啪啪不知打了多少下,他费尽力气终于找回点意识来,吃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钱多多那双小咪咪眼!
“呵呵!咳!咳!——又看到你了!”赵博刚一开口就呛得直咳,“别忘了你说过再见我要告诉我真相的!”
“你!——”钱多多简直哭笑不得,这家伙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就只想着这些,“你知不知道要是我再晚回来一点,你就变成烤猪了你!”
“不知道。”赵博吐出嘴里的水,看看四周已化为废墟的院落,直盯着一脸狼籍,衣衫污损的钱多多,“我只知道只要再看到你,我就可以知道真相。”
“真相?哼,什么是真相!”钱多多嗤笑一声,踹了他一脚,“你要是死在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何况,这真相对你根本毫无意义!”
“一个死驸马的确没有意义,但这个人死亡的真相却能带来十万两黄金的意义。”赵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逼视着钱多多,“我知道某些地方我接近了真相,所以你才把我一脚踢开,是不是?”
“不是。”钱多多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知道了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刚才是我下药迷晕了你,所以害你差点被人烧死,现在我也救你出来了,我们两不相欠,就此告别!”
“凶手只怕是驸马身边的人对吧?”赵博轻轻叹道,“所以你不希望我再深入调查下去了?”
钱多多猛地站住,脊背微微有些僵硬,却连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只是不想成为杀人帮凶,赵大少只怕是自作多情了。我劝你还是好好保重,不要钱没到手就先送了性命!”
“多谢!”赵博躺在地上望着她纤瘦的背影叹道:“我会继续查下去的,在我的一生里里从来没有也决不会有‘放弃’这两个字!”
钱多多身形一震,冷哼一声,“随你——又蠢又固执的犟驴!”说罢一扬手,从袖中飞出一道银光射向远处,然后她双足微微一顿,如同一只燕子般凌空疾射而去。
赵博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和灰烬,发现自己居然毫发无伤,和钱多多那一身烟火擦伤的狼狈样子相差甚远,而紫蔷红薇她们暂住的这个小院落已被烧成一片废墟,这里地处偏僻的山谷,若不是红薇带路他们连找都找不到,所以如不是钱多多及时赶回来只怕他被烧成灰都没人知道。
他走出小院,地上仍有四具尸体,俱是一身黑衣短打,精悍彪壮,使的居然是江湖上罕见的长棍,仔细看来,个个是眉心至下颌一道红印,几乎将整个脑袋劈成两半,而身上再无半点伤痕,心下不由骇然。早听说过钱家大小姐是钱家数百年来最杰出的武学天才,在十六岁就成为钱家主事人之一,十八岁就接掌号称网罗天下的江湖第一情报世家。可在江湖上更多流传的只是她的小气和其貌不扬,很少有人见识到她的武功,在他们眼里,钱家本就不以武功著称,一个小女子又能有多厉害呢?现在他才知道江湖传言有多么离谱,若不是她一举击杀这四个伪装潜伏的杀手,根本来不及救出几乎葬身火海的他。
钱多多弃门不走而不惜用绝技凌空离去,只怕是不想再看见这几人了。赵博心中一动,难道她是让他来收殓尸体,就不怕这些尸体上会有一些蛛丝马迹落入他的手里?还是——
他飞快地翻遍了所有的尸体,结论果然正确——钱多多早就清理了现场,不过是留他来当苦力而已,看来他昏迷的时候实在是发生太多事情了,不知道紫蔷带钱多多去了什么地方,会这么快回来救他。他心里猛地一动,紫蔷带走钱多多还能让她赶得及回来救他,那只会是另外一些人想灭了他的口,看来他的确是接近了真相,可真相在哪里呢?
天色慢慢阴沉了下来,方才还灿烂的阳光被一片片乌云完全遮住,只有几道光柱从云层中射出。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看看那隐隐的阳光,突然之间想起一个人来,一个杀了他都不愿相信与此有关的人。
14
“笨狐狸,白痴狐狸!”红薇扯下厮缠在身上的妙香狸,气急败坏地叫道:“让你去找葵姐姐,你缠着我做什么?小岩!快把你这白痴狐狸抓走,不要让它把口水都流我身上了!恶!——还有那虫子!”
紫蔷平日的冷静也丢得干干净净了,恨不得躲到一个看不见这个讨厌的家伙的地方去,但偏偏又不能真的走开,更不敢用手再去碰那只吃虫子的脏东西,只能狠狠地瞪着小岩,“你再不把它收起来,我就立刻把你送回家去!而且会告诉族里所有的人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嘿嘿!”小岩干笑两声,打了个呼哨,小香狸飞快地窜到他身上,钻进他的怀里,“好姐姐,它可不是狐狸啊!我再试一次,它一定能带我们找到葵姐姐的,你可不能赶我回去——否则谁来帮你保密呢?”他的大眼珠滴溜溜地转到了半死不活的方正身上,“我记得娘是让你带他来找天心石的,可不是——”
“住口!”紫蔷面上微微一红,冷哼道:“我这就把他一掌打死,看你这小鬼还有什么舌根可嚼!”
“打呀!”小岩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早就看这个色狼不顺眼了,敢和我抢姐姐,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姐姐,要不我让小香咬他吧——保证让他疼足十天十夜才能死!”
“姐姐别理他!”红薇拉住紫蔷,生怕她一不小心气急拍死了这个小鬼,“那只笨狐狸找不到葵姐姐,我们还得指望这个笨蛋呢!我们谁都没有见过葵姐姐的真面目,如果没有他,就算她站我们对面也认不出来呀。姐,你就别和这个小鬼一般见识了,赶快找到葵姐姐才是最要紧的——那个财迷钱多多已经走了这么久了,要是被她先找到我们可要不回来了!”
“钱多多?”紫蔷眼睛一亮,“妙香狸找不到葵姐姐恐怕是因为她的味道已经被她改变了,而钱多多刚刚离去,让它闻闻她的味道,我们跟着她也是一样有机会的!”
“好啊!”小岩兴奋地拎出妙香狸,急急地冲外面冲去,刚走一步,就被紫蔷揪住了小辫子,“跑那么快干什么?你知道外面乱七八糟的哪个是她的脚印吗?当心踩乱了你的白痴狐狸又围着我们转了!”
“啊呦!蔷姐姐你轻点啊!”小岩痛呼一声,妙香狸脱手而出飞快地窜上紫蔷的肩头,张口就向她那雪白的颈子咬下去——
“死狐狸!连我姐姐也敢咬!”红薇一把将它打回小岩的怀抱里缩着,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吓得小香狸低低地哀鸣了一声,急忙缩回了小岩的怀里,只露着半个脑袋吱吱地叫着。红薇根本不利会它做作的可怜样,恶狠狠地恐吓道:“死狐狸,要是这回连那个财迷都找不到我就把你拿去喂你那个大狗邻居!”
“别闹了!”紫蔷直视着屋外地面上一个浅浅的小圆点,缓缓地说道:“这里除了我们几个的足迹,只有这个有可能了——这只怕也是在她离去的时候才留下的。小薇,你立刻带小岩回去,告诉族长葵姐姐可能还活着,但天心石只怕是找不回来了!”
“为什么?”小岩大叫了起来,但一碰到紫蔷那冰冷的不可违抗的眼神就知道这回是来真的了,值得嘟着嘴说道:“我们可以帮你忙的,我保证不乱说话了,不要赶我回去嘛!”
红薇顺着她的视线一看,立刻也变了脸色,“真的是那个财迷留下的?”
紫蔷点点头,脸色愈发得凝重,“钱家从来没出过真正的高手,所以我们也低估了这个丫头,这儿里里外外都没有她的足迹,惟有这一点——只怕是她临走时故意留下来的,想让我知难而退。哼,得了消息就想抛开我们!我就不信葵姐姐真的会背叛族长,只要有她在,我就有把握让这个财迷丫头空手而归。小薇,你带着小岩回去才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明白吗?至于这个家伙——我留着他还有用处。”
她清冷的眼光射向昏迷中的方正,已不带半分感情,这个曾让她意乱情迷的男人英俊依旧,只是在她眼里,再也没有了那一点让人心动的忧郁深情,而是在昏迷中还抛不开挥不去的恐惧。
是什么让他如此恐惧?
难道是那个曾经深爱着他的人?
但他又何必怕一个爱他的人呢?
紫蔷轻轻叹息一声,这个人——能换回一块石头吗?
红薇带着小岩再不敢多言,悄悄的离去,只留下她一人。
她走到他身边,从他的怀里取出一支业已干枯的花朵,那灿烂的黄色依旧是那么的耀眼,而她送给他的那朵小花早已不知飘落何方。
一颗晶莹的泪珠潸然坠落在花瓣上——
15
“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安阳公主病怏怏地躺在软榻上,一副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样子,却依旧是那么美得惊人。看到钱多多那身烟渍碳灰,她不由轻轻蹙起了眉头,好看的小鼻子也微微皱了皱,“简直象刚从碳炉里跑出来一样。有什么要紧事吗,这么急冲冲地闯进来?
“不好意思。”钱多多微微笑着,直视着她,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多多看公主的病势不轻,特地回家取了味药来,专门治这气虚体弱之症,可惜路上碰着些小贼,结果弄成这副样子,倒让公主见笑了。”
“哦?有这种事?”安阳公主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眉头蹙得更紧,神色里平添了几分忧伤,更显得楚楚可怜,“近些日子这京城里是越来越乱了,光天化日之下都有人杀人放火,前些日子是驸马,现下你又是为了我——”随着一声幽幽的叹息,两颗晶莹的泪珠沿着她那苍白的面颊滚落。
“公主也不必太难过。”钱多多缓缓上前几步,又惋惜又感叹地说道:“我带来的正是对症的良药,只要公主离开那块石头,不再为情所困,您的身体立刻就会康复,这一切的事也会立刻结束。”
“什么石头?”安阳公主大惑不解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的作伪和防备,清澈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纯净得仿佛无暇的水晶。“我不明白你说的话,一点也不明白。”
“真的吗?”钱多多微笑着继续向前走,“那我就为公主把把脉,看看这药合不合适于公主。”
“公主自有御医照看,无须阁下多事!”
一只欺霜赛雪的纤纤玉手在钱多多的手指即将触到安阳公主之时轻轻地拂过,钱多多微微一惊,手腕柔若无骨地连翻两下,跳出她的掌风范围,中食二指轻轻一弹,两缕指风竟穿过她的衣袖,直刺向大惊失措的安阳公主!
“啊!——”
钱多多身形微微一晃,不见脚下移动,已飘然后退了数尺。
一个宫装少妇挡在安阳公主身前,又惊又怒地瞪着她,“你是何人?竟胆敢冒犯公主!”
“不要紧的,咳!咳!——”安阳公主先是惊呼了一声,既而发现那指风不过是从自己腕间轻轻拂过,根本没有任何的恶意,轻轻地出了口气,忍不住咳了起来,“她是想帮我看看病而已,柔姨,她不会伤害我的。”
“是啊!”钱多多莞尔一笑,方才她以内力探视安阳的底细,却不想一触之下发现她不但脉象奇特,经脉中居然空荡荡的没有丝毫阻力,根本不似一个身怀武功之人。她心中虽是疑云重重,还是从腰间的小锦囊中取出个青瓷药瓶,忍住心痛地说道:“这里是我家特制的雪魄露,是采自天山雪莲精华炼制,正好有助于公主,还望公主笑纳。”
“雪魄露?”宫装少妇一脸的怀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扫视了她一遍,眼光落在她身上背着的那个小小的算盘上,神色一变,“原来是钱家大小姐,难怪身手如此高明。雪魄露虽好,但不一定适合公主,公主的病自有御医调养,大小姐的好意心领了。”
“那好吧。”钱多多立刻装回了药瓶,生怕她再反悔来要,“我以为公主是被天心石所伤,所以才带来此药,既然公主用不着,那我就告辞了。”说罢稍一行礼,转身便走。
安阳公主微微一动,那宫装少妇立刻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目送钱多多步出大门才长长出了口气,神色阴郁的可怕。
“柔姨,”安阳公主迷惑地望向她,不解地问道:“我身上带的石头是天心石吗?它真的会伤了我吗?”
柔姨用力摇了摇头,怜惜地看着她,“你可别听那妮子瞎说,她可是出了名的诡计多端,谁知道她想打些什么鬼主意。哪有说一块好端端的石头能伤人的,你的身子这么虚弱,还是好好休息吧,别再见这些莫名其妙的江湖人了。”
安阳公主柔顺地点了点头,迟疑地说道:“他们是想调查驸马一案才来找我的。柔姨,为什么她会被人袭击呢?是不是——”
“公主多虑了。”柔姨叹息一声,轻轻抚上她那未加任何修饰的长发,眉宇间愁思万千,“这世上居心险恶的人太多,你可不能随便听信别人的话。你身上那石头是个宝物,千万不可以告诉别人的。唉,原以为给你找了个武功高强的驸马可以保护你,想不到他那么短命!公主,柔姨我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的,你可要早日恢复呀!”
安阳公主点点头,向往地叹道:“我何尝不希望自己早日恢复呢?可我连自己生病以前是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柔姨你说过会永远陪我的,不可以离开我的。”她轻轻靠在柔姨的手掌上,象一个孩子般的娇语呢喃。
柔姨享受着她的依赖,象个慈母般地微笑着,只是内心隐隐仿佛有根尖利的刺深深扎入——她这个样子,还能维持多久呢?
16
“啊!——”
安阳公主痛苦的呻吟一声,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硬生生将满头青丝尽数扯下来。
“安阳!”柔姨惊呼一声,很熟练地抓住她的双手不让她伤害自己,人也顺势坐到了软榻上,用身子压住她,将她环抱在怀里,心疼得无以加复,“千万不要伤害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柔姨!柔姨!我受不了了!你帮帮我,帮帮我啊!”安阳公主的脸上突然变得通红,连眼中都布满了血丝,仿佛随时那血管都会爆裂开来,流尽全身的血液。她缩在柔姨的怀里,不住地颤抖着哭喊着,几乎难以承受这痛苦的折磨。
“安阳!不哭,你忍一忍就好了!”柔姨紧紧抓住她的双手,自己的眼中已是泪水盈盈,“都是柔姨不好,让你受这么多的苦,安阳!安阳!”
安阳公主终于忍不住痛楚,疯狂咬在自己的胳膊上,几乎想将自己咬下一块肉来,柔姨拼命拉开她以后,她的手臂上已是一片鲜血淋漓,而她空出的手却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头,柔姨又急忙抓住她的手,“安阳,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伤害自己!你先忍一忍,我一定可以找到治好你的办法!”
“真的能找到吗?”一个清清泠泠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要是真能找到,你也不必杀了那个假驸马了!”
柔姨猛地一惊,回过头去,但见一个清丽的紫衫女郎立在门口,冷冷地望着她,不由面色一变,“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紫蔷的眼神越过她,落在痛苦不堪的安阳公主身上,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我是万万没想到柔姨你竟然会藏身皇宫之中,难怪那方圆会死的如此蹊跷。只可惜柔姨你虽救回了葵姐姐的人,却治不了她这病呀!”
柔姨眼神一黯,迅速点了安阳公主的昏穴,虽明知这样会阻塞她的血脉,使她醒来更加痛苦,但大敌当前,也只得从权了。“紫蔷你的功夫倒是精进了不少,今天柔姨正好来试试了。”她缓缓站起身来,眼中凝聚起一股凌厉的杀气,“你既知道那是假驸马,想必真的那个的下落你也知道了?”
紫蔷看着她轻叹一声,“柔姨你盗走花魂就是为了葵姐姐?族长说你有你的原因,不让我们来找你。但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死靠着那块石头!可是花魂根本救不了葵姐姐的,她全身的血液早已坏死,你这样下去,早晚会把你自己也拖垮了的。”
“我不信!”柔姨厉喝一声,五官都开始有些变形,声音更是嘶哑得吓人,“她是骗人的,我的安阳儿不会死!你交出方正来,安阳只要喝了他的血就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天心石是宝物,安阳就算因它而病,也一定能因它而好的!我才不会听信你的胡言乱语——你不过是想骗我交出天心石,你们根本就不在乎安阳的死活!”
紫蔷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无限怜悯,“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么荒诞的方法?柔姨,就是那天心石害了葵姐姐,你把它还给我,我带你们回去,求族长想办法给葵姐姐治病可好?”
“求她?”柔姨冷哼一声,面色更为阴冷,“当初我求她借我花魂一用来救安阳她都不肯,现在还让我去求她?紫蔷,就算你制住外面所有的人也没有用,交不出方正,别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
紫蔷苦笑了一下,“就算我交出方正,柔姨你让葵姐姐喝她一生中最爱的人的血,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爱?”柔姨怒斥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畜生,安阳何至于此!就是那个畜生口口声声要出人头地,骗了安阳和他一起盗了天心石,然后又将所有危险都让安阳一人承担。在安阳生命垂危之时,他居然只顾自己,居然怕安阳的病会传染给他,居然狠心到将她一个人遗弃在那山谷之中!你可知道,当我赶到那里看到看到她冰冷的身体和地上斑斑的血字时,我恨不得将那个畜生千刀万剐。是他欠下安阳的,就算他用他的血、他的命也偿还不了安阳为他付出的一切。我现在只想救回我的女儿,你——休想阻止我。”
她凝视着紫蔷,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缓缓举起的一双手如同白玉般无暇。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交出他的。”紫蔷后退几步,面色微微发白,“柔姨,把天心石交给我带回去,族长研究它也是为了救葵姐姐的,你这样只会害了她的!”
柔姨恍若未闻,只是痴痴地盯着自己的一双手,喃喃地念道:“花深深,柳阴阴,度柳穿花觅音信。君心负妾心!怨鸣琴,恨孤衾,钿誓钗盟何处寻?当初谁料今!”
她神色凄楚无比,一句一招,双手只是轻轻拍出,如同轻歌曼舞,却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掌影,排山倒海般将紫蔷重重困住。
“你——”紫蔷刚一开口,已被那掌风压迫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全力招架,却见她出招越来越慢,压力却越来越大,不由大骇。她是族中年轻一辈中最有天分的剑手,一把蔷薇刺曾经单挑了阴山三怪,自以为武功机智除了族长之外再无敌手。想不到初出江湖,先是遇上了机狡善变的钱多多,后是被这个她从未注意过的前辈逼得连剑都拔不出来。她这才知道族中比武那些前辈师父多是手下留情,根本不曾真的与她们计较一时之胜负,平白得使她们这些年轻人生出了许多的自负。她一时拖大未拔出剑来,此时却只得拼力抵抗那袭来的压力,根本腾不出手来拔剑。
柔姨突然住手,望着她幽幽一叹,“难道你真的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会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吗?
紫蔷深吸一口气,胸口隐隐作痛,仍是郎声道:“紫蔷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不要柔姨一错再错!”
“哈!”柔姨冷笑一声,森然道:“好一个嘴硬的丫头!我这就先取你的血给安阳,在寻你的来路去找那个畜生!”说话间,她轻举起右手,五指纤长,指尖竟闪动着利刃般的寒光!
“住手!”一个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地响了起来,“向柔你若敢动蔷姐姐半根汗毛,就休想再救回你的女儿!”
17
柔姨闻声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门口,
“铿!——”
蔷薇刺终于出鞘,刺出一道闪电般的寒光。
“姐姐不要!”红薇惊呼一声。
柔姨愕然地看着刺入肩头的鲜红小剑,竟然怎么也拍不出那一掌。
紫蔷更是又惊又骇,根本想不到她居然会突然住手,更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拔出剑来,被方才那惊涛骇浪般的掌风所震骇让她一有机会便毫不犹豫地反击,却想不到真的能伤了她。一时间她竟怔在了那里,手里的剑不知是该刺下去还是该拔出来。
柔姨缓缓抬起头了,却只看向站在门口小小的那个人,那个一脸忧虑一脸担心的小人儿,正直直地望着自己,她心底一阵刺痛,“小岩,你——你居然这样对我说话!”
“对不起柔姨!”小岩一下子红了脸,喏喏地说道:“我——我是一时情急,怕你伤了蔷姐姐!”他自小就是由柔姨带大,虽位分主仆,但一向当她是自己的亲姨一般。当她盗宝离去时他也仿佛受到了背叛一般的难过,此刻此景再见之时虽是有气有怨有惧,故而脱口相挟。不想一看她此刻的神情,他的心也软了下来,“柔姨你不要怪蔷姐姐,还是带葵姐姐回去让我娘帮她治病吧!”
“你娘?”柔姨黯然一笑,肩头微微一动,紫蔷只觉一股大力从剑身上传来,顿时连人带剑整个向后飞去,胸中更是气血翻腾,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摔出数尺之外。
柔姨出手如飞,给自己点穴止血,肩头只留下一片殷红的血渍,眼神冷冷地望着三人,“当初她就不肯救我安阳,现在又怎么可能出手相助?我离开之时就发誓再也不会求她——今日你们三个自投罗网,我就拿你们的性命向她交换。哈哈,我就不信她会连自己儿子的性命也不顾!”
“如果那样,你才是真的要毁了你的女儿。”紫蔷吐出一口淤血,吃力地在红薇的扶持下坐起来,毫无惧意地望着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救她,但决不是族长!”
“谁?”柔姨微微一震,侧眼看了一下憔悴的安阳公主,一回眼,冰寒的眼光犹如利剑般刺向紫蔷,“如果真的能治好安阳,我就放过你们三个。但若是你们出去胡言乱语,以后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只要柔姨交还天心石,相信她一定会救葵姐姐的。”紫蔷轻叹一声,“如果葵姐姐没有去碰那石头,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一派胡言!”柔姨冷哼一声,眼神更冷,“你想拖延时间吗?难道还有什么帮手不成?出来!——”
她的手轻轻一扬,一道雪亮的寒光射向屋梁之上。
“好凶呀!”一个人狼狈地从梁上跳了下来,站在厅中,嘿嘿地干笑了几声,“这位大娘从哪冒出来的啊?怎么能欺负两个小妹妹和一个小朋友呢?”
柔姨立时眯起了眼睛,抬头看看屋顶被揭开的瓦片,轻笑一声,“怎么?梁上君子也来凑热闹?还是想英雄救美啊?”她轻叹一声,手在腰间轻轻拂过,抽出一根细若初春柳枝,晶莹剔透似剑非剑长不盈尺的东西,“我这幻海针多年没用过了,想不到今日居然还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紫蔷面色微微一变,她早已听说过这幻海针是深海中巨型毒章鱼的脊骨制成,不但锋利无比,而且还带有巨毒,向柔年轻时便赖此成名,后来不知因何事隐退江湖,被族长收留,再未有人见过她动手。因此她们都只是听说而从未见过这令人望而生畏的兵刃。
“幻海针?”赵博的笑容微微凝固,“原来你就是海葵向柔!难怪驸马会死得那么离奇——是你杀了他!”
“哈!”柔姨冷笑道:“想不到居然还有人知道我,年轻人,就让‘大娘’送你上西天吧!”她一向自负年轻美貌,比起女儿也不过看上去大一点点,想不到赵博一上来就触痛了她,这一出手,不再似对紫蔷时尚有留情,而是疾若水银泻地,点点寒光犹如倾盆大雨般直向赵博劈头盖脸地扑去。
赵博怒吼一声,身形一动,居然并未拔剑,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贝壳,不知他怎么一晃,漫天寒光竟如遇上了磁石一般尽数被他吸在掌中,连那幻海针都被那不起眼的小贝壳夹住,而赵博更是趁柔姨一失神之际撞入她身前,一拳向她击去——
18
“嘭!——”
赵博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起数尺后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却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没了幻海针,看你怎么猖狂!”
柔姨一手轻轻抹去嘴角的血丝,脸上苍白得再无半点血色,手中的幻海针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缓缓摊开另一只手,手中竟只有些许粉末,她抬眼凝视着滚落到一边不起眼的小小贝壳,冷冷一笑,“哼,原来是月光贝,看来你是早就想找我了!哼,就算我赤手空拳,也一样可以在十招之内取了你们四人的性命!”
“不错!”赵博眼睛一亮,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十八年前我父亲追捕你未果,就死在你这幻海针之下,我寻遍四海,三年前才找到这专克幻海针的宝物。从那时我一直就随身携带,想不到老天有眼,让我找到了你。我就一人接你这十招,看是你死还是我亡!”他刚站起来之时还摇摇欲坠,但说到最后,竟神采飞扬,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了。
“啪啪啪啪!”厅中竟响起了一阵鼓掌声。
鼓掌的——竟是柔姨。
“真是难得呀!”柔姨微微笑着,嘴角竟还有一丝赞赏之意,“死在我手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么狠下心来找我报仇的你倒是第一个,有个性,比方正那软骨头好上十倍。现在的男人都变得只会附庸风雅贪求名利,难得有你这样不怕死的了。可惜,可惜呀!为了我家安阳儿,我还是不得不将你们毁尸灭迹——”说话之间,她骤然出手,一双纤纤玉手幻出漫天掌影,一时间竟好似千手观音般生了无数只手,看不出虚实何处,掌风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正是方才将紫蔷迫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天幻寒冰掌。
紫蔷急忙将红薇和小岩护在身后,低低地说道:“等下我上去缠住她,红薇你带小岩快走!”
“不!”小岩挣脱红薇的手,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眼圈微微发红,“柔姨一向最疼我的,我才不信她会杀我的。”
“她早已不是我们的柔姨了。”紫蔷轻轻一叹,忧郁地看着衣衫飘飘恍若飞天神仙,却招招搏命,掌掌狠辣无比的柔姨,“为了葵姐姐,她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你们快点走,赵博只怕连三招都撑不过,再晚就来不及了!”她用力一推二人,“你们再不走我就先死给你们看!”
“呦!以死相挟的救人方式?”一个清脆的声音懒懒地响起,“这倒是好稀罕呀!怎么我才出去一会取个药罢了,这里就血流成河要死要活的了!”来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钱多多,她轻皱着眉头扫了一眼正打的热闹的两人,“怎么了闹成这样?赵大少这点功夫还在这献丑?对了,蔷姐姐,你放在外面的方正穴道已经自己解开了!”
“啊!——”紫蔷一怔。
“你放心,”钱多多微微一笑,补充道:“我已经把他逮回来了,顺便还费了他的武功。不好意思,他炼过天心石,如果不费早晚也会变成公主那样的。”
“方正?”
柔姨心神一震,出手顿时一滞,心念电转之间长袖一挥,顿时将赵博迫出数尺之外,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钱多多,“他在外面?”
钱多多刚一点头就见人影一闪,她竟飞掠而过,直冲出厅外。
“不好!”紫蔷惊呼一声,“她要杀方正的!”
“那你还把他带来!”钱多多一楞,忍不住埋怨,“怎么你们花族的人都这么莫名其妙呀!”话虽如此,她还是毫不忧郁地向外跑去,刚及门口,却见柔姨以拎着方正走了进来。
“放下他吧。”钱多多笑眯眯地说道:“这个臭男人很重的,会累坏大姐你的!”
柔姨冷冷地看着她,“这是我们的家事,钱大小姐不必费心。我保证大小姐离开之后五个时辰之内,天心石物归原处!”说着轻轻一跃,手中拎着方正居然还能闪过紫蔷的拦截,几步之间跨过数丈之遥,轻轻巧巧地回到安阳公主身前,将方正重重地扔在了榻前,抬手解开了安阳公主的穴道。
“啊!”安阳公主一睁眼看到如此之多的人,先是一惊,随即被浑身的痛楚盖过了一切思绪,只是痛苦不已地缩起了身子,低低地哭泣着。
“小葵!”
方正心头一痛,扑上去紧紧握住她的手,“小葵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啊!——啊!——”他痛呼一声,安阳公主竟重重地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之上,吸吮着他的鲜血。
“小葵!”方正又惊又骇,怎奈浑身武功已被废去,方才又不知被柔姨在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浑身上下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小葵是我呀!你怎么了?小葵,放开我!放开我!——”他用力挣扎,不想此时安阳公主竟如疯狂一般,根本无法挣脱。
柔姨冷冷地看着,淡淡地说道:“她早已忘记了你这个人,早已忘记了从前的一切——你不用白费心思了。是你害她变成这样,那就用你的血,你的命来偿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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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
方正绝望地看着安阳公主,依旧是那再熟悉不过得容颜,却已扭曲得可怕,那曾经深情脉脉的眼中空洞一片,有的只是无尽的痛楚和疯狂。他的心仿佛被一个大锤用力地打击着,再也感觉不到手上的痛楚,任由鲜血一点一滴流入她的口中,只是无限爱怜地看着她,“小葵,若这样可以让你好起来,也算是偿还我那时的过错,这些日子以来,我每天都在噩梦中度过,你的样子无时无刻不在我心里,我常常想,这样活着,真不如与你相伴于地下。小葵,我的小向日葵,小葵!”
安阳公主猛地一震,如同触电一般抬起头来,变得苍白的脸色衬着嘴角殷红的鲜血,显得格外的诡异,而那双大眼睛中却是一片茫然和恐惧,“你——你是谁?谁是小葵?小葵?啊!——柔姨,柔姨!”她一把推开方正,力气之大竟将他推得滚落到大厅之中,她顺势一把抱住柔姨,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柔姨,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柔姨本想抓住方正,但被她这么一拉,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柔声道:“他不过是一个下人,公主不必害怕。”
“下人?”方正挣开上来扶他的紫蔷,猛地向前冲去,“小葵,我是小方呀!你好好看看我,你难道真的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小方,小方啊!”
柔姨冷哼一声,水袖轻轻一拂,他已凌空飞起,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然后又摔在地上,但他还是不肯死心,艰难地向她爬了过来,“我不信你会忘了我,我不信!小葵!小葵!——”
柔姨挡在安阳公主身前,冷冷地俯视着他,“当初你离弃她的时候可曾想过要记住她?此时再想用花言巧语来骗人太晚了,她死里逃生,早已忘记了以前的一切,只要治好她的病,她就可以重新生活了。而你——你不过是一个废物,一堆垃圾,没有人再会相信你了——除了白痴!”她转向紫蔷,不屑地一笑,“就这样的男人,值得吗?”
紫蔷轻轻地叹了口气,心灰意冷,“柔姨,他已经悔过了,难道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吗?他的心里,始终还是爱着葵姐姐的。”
“爱?”柔姨嗤笑一声,“什么是爱?嘁,他可以在小葵最需要他的时候将她弃之死地,害得小葵九死一生,现在来说什么爱她?好,我告诉你,小葵这病就是因你而起,若是你肯牺牲性命与她换血,她便可以重生,而你只有死路一条——你可愿意?”
“换血?”
方正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紫蔷倒吸一口冷气,“难怪你要盗走花魂,难怪你要潜入皇宫——可是你可知道,就算有最好的条件,也不过只有一成的希望成功呀!这样用一命换一命,是不是太过残忍了?柔姨,你可想过葵姐姐的感受呢?如果有一天她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的命是用方正的命换回来的,她会怎么想呢?”
柔姨回头看看一脸迷茫的安阳公主,心中又酸又痛,“若不是他,小葵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只求小葵平安无事,其他人的性命也好,心情也好,我是顾不得了!”
“不错。”钱多多轻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这样对你的女儿也是应该的。可是,你可曾想过,为了你女儿一个人,你就要杀了别人的儿女,将心比心,那他们的父母该如何呢?”说话间,她缓缓地踱了几步,好似感慨万千,动作虽极轻极慢,但几步间竟不觉走到方正身旁。
“哼,”柔姨不屑地看着她,冷笑道:“别给我讲这些假道学的废话,难道你没杀过人?难道那些人就不是人生父母养就没有父母亲人了?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世家子弟了,若不是你们那劳什子天心石,小葵哪里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钱大小姐,我是给你们钱家面子让你离去,不要再多管闲事,免得毁了你钱家的声名。”
“好呀。”钱多多微微一笑,足尖轻轻抬起,正对准了方正头顶百会穴,“柔姨要我走也不难,只要交还天心石,这里的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倒是这个盗宝贼加薄情郎,留在世上也没用,不如就让多多代您了结了他,免得脏了您的手。”说着,作势就要一脚踢下。方正避无可避,再加上自知怎么都难逃一死,索性闭目待死。
“不要!”紫蔷惊呼一声,刚想行动,却被小岩一把拉住。
“慢着。”柔姨不料她会来这一手,怕她当真杀了方正就无人可以给安阳换血,急忙冲了过来,欲加阻拦。
“怎么?柔姨还想要这个家伙吗?”钱多多狡诘地一笑,脚下稍稍一变方向,竟一脚挑在方正的颈下,将他整个人踢得飞起,直朝冲来的柔姨飞了过去。而她自己足尖轻一点地,藏在方正身后,“呼”的一掌向柔姨击去。
柔姨先是看方正朝她飞来,立觉不妙,正欲将他接住,却觉一股强劲的掌风自他身后袭来,心知是钱多多那丫头作怪,但若闪开,只怕这一摔之力真的把那方正给摔死了她这心血就白费了,只得硬着头皮一手接人,一手还击。
“嘭!”
柔姨一手抓着方正,一手垂下,嘴角沁出丝丝鲜血,肩头被紫蔷所刺伤的伤口又开始流血,而钱多多却从她眼前消失了!她心头猛地一跳,霍地转身,赫然看到钱多多正坐在了安阳公主的身边,轻揽着她的肩头,一双小咪咪眼笑成了两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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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别动,”钱多多轻笑着,一双手却不停地点了安阳公主十几个穴道,“都别紧张,否则我不小心伤了公主姐姐可就对不起大家啦!”几句话的功夫,她的额头已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虽然是满脸笑容,而眼中却是极为认真紧张,手下更是运指如飞。
“你在干什么!”柔姨又惊又怒,一把将方正扔在地上,刚想上前,紫蔷冲了过来将她拦住,她不由大怒,冷冷地看着紫蔷举起手来,“让开!不要以为我不会出手杀你!”
紫蔷苦笑了一下,“柔姨,她是在救葵姐姐呢!这天下只怕也只有她才能治好葵姐姐啊!”
柔姨一怔,再仔细一看,钱多多的样子果然象是在帮安阳疗伤,心下一定,却更为不解,“她怎么会这么好心?想干什么呢?”
她刚一分神,突然看到紫蔷一脸惊骇地看着她的身后,只觉一股剑风从后袭来。她前后两次伤在紫蔷和钱多多手下,伤势都是不轻,只因强敌未去强行压了下去,此刻过于关心女儿的状况,以至于剑到身侧方才发觉,想退避之时已晚,只得回身硬拼,求得个同归于尽。
那剑势来得又猛又急,竟是赵博以拼命之势全力一击。
“铛!——”
一个方形的东西直飞了过来,撞在了剑身上,剑势一变,擦着柔姨腰间划过。柔姨却是一掌击出,正中赵博胸膛之上。
赵博长剑脱手而飞,喷出一口鲜血,正好撒了柔姨一头一脸。
柔姨腰侧血流如注,脸色变得苍白无比,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那个小算盘,再看着倒地的赵博,突然长叹一声,凄凉哀怨,“你只知道我是你的杀父仇人,你可知道我若不杀他,我自己就要死在他们手下,连我那个刚出世的女儿都不能幸免!他们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污蔑我夫君是邪魔外道,群起而将他杀之,连我们孤儿寡母都不放过,而你父亲不分青红皂白,枉为一代神捕,他们都是死有余辜!我、从不后悔杀了他!”她深吸口气,冷冷看着赵博,“你杀我为他报仇,我该找谁报仇呢?”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钱多多不知何时已放下了安阳公主,轻叹道:“赵博,今日你若杀了柔姨,他日安阳又会来找你报仇,这人世间还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为什么总是要纠缠在这恩怨情仇上呢?”她从怀里取出个青瓷瓶,倒出两枚淡绿色的药丸给安阳公主喂下,一脸的疲惫之极,“你们只知道天心石可以增长功力,却不知它这是拔苗助长,对身体有极大的损伤,武功越是高强之人,受的损害越大,反倒是那些初学者有此襄助事半而功倍。那方正武功原本很烂,所以影响不大,可是安阳原本武功就极为扎实,猛然受到天心石的影响,以至于走火入魔,血脉郁结。现在我已帮她打通血脉,她只要连服这雪魄露七七四十九日,身体就会慢慢好起来,但这一身的武功却是找不回来了。”
她看向目瞪口呆的柔姨,嫣然一笑,补充道:“天心石我已取回来了,不用劳烦柔姨了,这儿的事我也没什么兴趣了,记得回头让人送上十万两银子的医药费到我家啊——否则可没人去炼雪魄露喽!”
“你——”柔姨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钱多多拣起自己的小算盘,看着赵博啧啧叹道:“你可是够狠呀,回头可得赔我的算盘。起来!少装死了,黑了我哥的天蚕衣还在这装可怜。刚才发什么神经,杀了柔姨我看你到哪去领你的赏钱,有病!”
赵博揉了揉胸口站了起来,咳出一口淤血,苦笑道:“算我冲动了好不好。杀父之仇你总不能让我轻轻松松就弃置脑后吧?就算是抛开个人恩怨,她也是向日葵一案杀害驸马的主凶,我怎么能让她逍遥法外呢?”
钱多多眼珠滴溜溜的一转,看着萎靡在地的方正莞尔一笑,“谁说驸马死了?那个不过是个西贝货,真的可不好好在这儿呢吗?记得那十万两黄金的赏银可要分我一半啊!”
在场众人无不呆若木鸡。
“还是你够黑啊!”小岩忍不住惊叹了一声,无限景仰地看着她,“不过,钱姐姐我好好喜欢你呀,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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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族长,花魂我已带回来了。可是天心石已被钱多多收回,连红薇和小岩——他们都跑去钱家了!”紫蔷低着头,实在是懊恼自己的口才,居然说不过那两个小鬼,他们都逃之夭夭却让自己一人回来复命。
“随他们去吧!”一个温和柔美的声音轻轻响起,“小葵和阿柔最后怎样了?”
“她们都很好。”紫蔷微微一笑,忍不住有些感叹,“方正经此一事,真的悔改了,他和葵姐姐虽都没有了武功,但更加恩爱了。赵博骗取了赏银居然搞了个苦儿斋,专门收养那些孤儿,负责的居然就是柔姨。这一切呀,还真亏了那个叫钱多多的女子。人家都说她又丑心眼又小,贪财得要死,想不到却是这样一个奇女子啊!”
“钱多多。”温婉的声音轻轻顿了下,半响才叹息了一声,“我倒是真的想见见她了!”
“阿嚏!——”
钱多多猛地打了个喷嚏,回头看了看正在逗小孩子的赵博,一把将算盘扔了过去,“臭家伙,是不是你在说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