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宁馨儿1919

1、昙花录

　　一、大梦初醒
　　凌雅檬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雅檬，我爱的人一直就只有你，但我不能见死不救呀！现在她一定要以身相许，我能怎么办？雅檬，相信我！下个月就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了，我保证，她只是一个妾，我最爱的妻子永远只有你一个！”武惊涛急切地抓住凌雅檬的手，俊朗的面庞上布满了焦急之色，“雅檬，不论如何，我是不会放走你的！”
　　凌雅檬苦笑着抽回了自己的手，“我累了！”她慢慢地转过身去，茫然地向听竹轩走去。
　　“雅檬！”武惊涛举步欲追，却看到西厢房窗口一双哀怨的眼睛正望着自己，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表哥，你放心，我们的婚礼——如期举行！”凌雅檬头也不回地离去。纤瘦的背影挺的笔直，却显得是那么的孤独。
　　武惊涛一怔，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直到有人轻轻地靠在他肩头，悠悠地发出一声叹息，“难怪你舍不得她！涛哥，真的难为你了！不如，等我生下这个孩儿就走，也算报答了你的救命之恩……”
　　“不要！莞儿！”武惊涛将她揽入怀中，“雅檬自幼父母双亡寄住在我家，我和她之间兄妹之情大于儿女之情，成亲不过是迫于父母之命。更何况，她美虽美矣，却冷冰冰的让人敬而远之。莞儿，直到认识了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如果你因为我刚才说的话生气，那我发誓……”武惊涛举起右手刚要盟誓，唐莞儿一下堵住了他的嘴，“我明白！涛哥，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莞儿什么也不求，只望能陪伴涛哥一生一世！”武惊涛轻轻吻去唐莞儿眼角的泪水，嘴边却漾开一丝微笑——女人！
　　他却没看到在他怀中那个女人紧握的双拳！

　　六月初七。
　　凌雅檬呆呆地望着梳妆台前的凤冠霞披，大红的颜色显得那么的刺眼，窗外喧闹了一天的人声终于归于寂静。
　　武家是江南第一武林世家，武惊涛又是当今武林排名第二的少年英雄，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她现在欲哭无泪的心情。
　　母亲在临死前千叮万嘱，要她一定要报答姨夫的救命之恩，要她一定要做个贤妻良母，绝对不可以踏入江湖半步，否则一定会象父亲一样死于非命。当时仅有十岁的她咬紧牙关，忍受了接踵而来的父丧母亡，寄人篱下，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成为武家的准儿媳。
　　却想不到，就在她认命成亲之际，武惊涛却带回了一个女人——一个怀着他骨肉的女人！纵使他有千般理由万种解释，都无法挽回因此带给她的羞辱。但母命难违，毒誓在耳，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又能怎么样呢？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当今世上有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她又怎能指望自己得到的是个例外呢？
　　“唉！——”她怅怅地叹息一声，天命如此，只有低头了。

　　一缕轻烟静静地从窗棂隙中飘入，凌雅檬黛眉轻蹙，挣扎着想抓起梳妆台上的一个木匣，但还未打开脑后就被重重一击，她“嘤”的一声便已晕了过去。
　　一个纤巧的黑色身影如鬼魅悄然立在凌雅檬的身后，从她手中拿起那个木匣，从里面取出一本发黄的册子和一方绢帕，对着烛光仔细地看了看后揣进了怀里，顺手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墨绿色的丹丸塞进了凌雅檬的嘴里，然后对着窗口招了招手。从窗口又进来两个黑衣人，身形比第一个黑艺人魁梧了许多。
　　“毁了她的面容，扔进河里！”一个纤细的女子声音低沉而凌厉地说，“然后你们立刻返回唐家堡，告诉老太太，她要的东西我已经得手了！”
　　“是！——”两个黑衣人利索地抬起凌雅檬，飞快地越过窗口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黑衣女子目送他们离去，然后坐在凌雅檬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淡淡的笑了笑，轻轻地将一张纸压在了首饰盒下，飘然离去。

　　“逃婚？！——”武震怒喝一声，“惊涛，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了！檬儿为什么会逃婚！”
　　“爹！”武惊涛苦笑了一下，“雅檬在留信里说的很清楚，她早已有了心上人——只不过不是我！”
　　“这孩子怎么能这样任性！今天是你们的大喜之日，这让我怎么向外面的亲朋号友交代！简直是…...家门之耻呀！枉我武家养了她八年，却落得个这般收场！”武震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也罢，通知客人，婚礼取消！——”
　　“且慢！”武惊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爹，孩儿本想娶唐莞儿姑娘为妾，此时表妹弃婚离去，不如孩儿就纳莞儿为正室！一来向大家有个交代，二来唐姑娘是蜀中唐家堡的人，也是门当户对，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这……”武震一楞，“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子？”
　　“正是！”武惊涛道，“反正表妹一向深居浅出，外人也不知道新娘是什么人，何况莞儿已怀了我们武家的骨肉……”
　　“噼噼啪啪！——”
　　门外的鞭炮和贺喜声越来越响，武震长叹一声，“就照你说的做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二、绝地逢生
　　“啊！——”凌雅檬望着水中满脸鲜血，浑身污浊不堪的人影，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抬眼看去，只见自己身处在一个方圆不足一里的小谷之中，卧身于湖边，四周除了一湖清水竟是高山峭壁，抬眼望去，如坐井底。
　　“哇！——”她吐出一口黑血，身上的痛楚减轻了不少了。“我怎么会中了蜀中唐门的赤炼追魂丹？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呢？我本来在房中……”凌雅檬豁然醒悟“那烟有毒！——”可是谁又会同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有仇，甚至下这么重的手呢？
　　凌雅檬就着河水洗去脸上的血污，赫然看到原本白皙无暇的花容上多了数道血红的伤痕，映着惨白的面庞显得格外恐怖。她呆呆的看了半响，终于明白过来。竟然有人打昏了自己，不但下了追命毒药，甚至还毁了自己的容貌！
　　可惜呀可惜！如果对方知道她就是病华佗凌峻的唯一孙女，早在十岁以前就被老人家修理的尝尽百草万毒不侵了，恐怕就不止会下一点毒药了事，直接会给自己来个一剑穿心了。凌雅檬苦笑了一下，吃力地站了起来，环视四周，发现整个山谷大半都是湖水，只有在西面少许草地，山壁上尚有一处岩洞，勉强可避风雨。她深深吸了口气，脸上伤口的痛楚远远比不上心灵舒展的自由，从此开始，她不必再勉强自己做一个大家闺秀，一个言听计从的贤妻良母，那个属于武家的凌雅檬已在江水中逝去，活下来的，是真真正正的自己。
　　谁说过的——“塞翁失马，福祸难料。”不是吗？

　　山中方三日，世上已千年。
　　凌雅檬却觉得山中这几日过的好充实好满足，比过去的八年活的更真实。这个隐藏在深山中的小谷杳无人烟，也因此长满了世上难寻的珍稀药草，不但很快使脸上的伤口愈合，还解决了最重要的吃饭问题。虽然没有象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因祸得福找到什么绝世武功、千年奇珍，但要自给自足还是不成问题。
　　白天，与小鸟为伴，戏水采药；夜间，与满天繁星为友，吟诗学医，早年读得那么多书终于有了个倾诉情怀的机会，让她开心不已，哪里还记得自己是被人所害流落至此的。

　　“扑通！——”
　　“啊！——”
　　凌雅檬正在湖水中游得自在，却见一团黑影从天而降，直坠入湖水中。她吓了一大跳，赶快游上岸穿好衣物躲在树后观看。
　　“救命呀！——”黑影浮了起来，竟是一个男子，在水中浮浮沉沉，还不停的大喊大叫。
　　凌雅檬沉吟了一下，慢慢地挪到湖边，咬了咬牙跳下水去。
　　刚游到那人附近，却一下子失去了那人的踪影。她吓了一跳，潜入水中却什么也找不到，正在焦虑之际，却听到岸上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她浮出水面，却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岸边哈哈大笑，眉宇间尽是捉狭的表情。
　　“你！——”凌雅檬气得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要等你慢吞吞的游过来早淹死了！要救人就早点救嘛！婆婆妈妈的救上来也是死人一个了！”年轻人笑着说着，拧了拧身上的水，“有没有地方换衣服呀，我这样可是会着凉的！”
　　凌雅檬慢慢的游上岸，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的向西走去。
　　“哎！——”年轻人紧跟上来，“别走那么快呀！救人救到底，帮忙找件衣服换吧！”
　　凌雅檬转过身来，冷冷地望着他，“第一，我没有救你！第二，你最好有多远走多远，别来烦我！”
　　“呀！脾气还满大的！”年轻人瞪大了眼睛望着她，露齿无邪地一笑“虽然你没救成我，但你刚才想救我也一样呀！拜托了，帮帮忙吧！就当是交个朋友好吧！我叫高睿，你呢？”
　　凌雅檬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当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说道：“我帮不了你，我也是几天前被河水冲到此处，根本没有可替换的衣服。何况这里四面环山，我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又怎么帮的上你呢？”
　　“你被水冲进来的？”高睿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游泳水平实在是太烂了，居然会被水冲到这来！厉害！”
　　“你！——”凌雅檬气得浑身发抖，转身便走。
　　“喂！——别生气呀！我逗你玩呢！”高睿急忙挡在她身前，凌雅檬卒不及防几乎和他撞和满怀，高睿扶住她的肩头，仔细地看了看她脸上的伤痕，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是被人所害，其实我和你一样，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呀！”
　　“你？——”凌雅檬怀疑地看着他，他哪里也不象个受害者的样子，倒象个惟恐天下不乱的混世魔王。
　　“是呀！”高睿立刻做出一副深受伤害的表情，“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掉下来吗？万丈深渊耶！我又不是自己没事玩高台跳水，何况我还不知到底下有水呢！掉下来还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唉，告诉你吧，我的初恋情人约我来这里，我还带了戒指准备向她求婚，没想到她却准备和我分手，更可悲的是我失恋伤心之余准备把戒指扔到这万丈深渊，却被人推了下来……喂！我只是讲故事，你别哭呀！”高睿一看到凌雅檬如珠串般滴落的泪珠就慌了，“别哭呀！我只是说说而已，缓和一下气氛嘛！你别这样，这就我们两个人，我不想大家成天冷眼相对啊，交个朋友好不好？”
　　凌雅檬迟疑地点了点头，擦去泪珠，“不过你出去以后不可以告诉别人我在这里！”
　　“出去？”高睿怪叫一声，“你以为我会长翅膀呀！哪那么容易出去！咦，你为什么不想出去？难道你不想报仇？”
　　凌雅檬一楞，“我也不知道。只是在这里是我有生以来最自由，最快乐的日子，反而是外面的人和事更让我害怕！至于报仇，我真的没想过。”
　　高睿深深地望着她，“谁和你有这么大的怨恨，杀人还不算，还要毁了你的容貌！你原来一定是个极美丽的女子，想不想恢复容貌？我认识当世神医米罗，可以找他帮你的。”
　　“不必了！”凌雅檬淡淡地一笑，“美丽不过是皮相而已，我只希望自己能过得快乐一些！算了，你帮我找点野菜当晚饭吧！”
　　“野菜！”高睿跳了起来，“不会吧！那么多野兔和小鸟，我去打来吃！”
　　“不要！”凌雅檬急急拦住他，“没了它们，这里会寂寞很多的，别伤害它们好吗？”
　　高睿望着她满是伤痕的脸上亮若星辰的眸子，竟有些失神，他很快回过神来，用力甩甩头，似笑非笑地说，“可以，不过——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凌雅檬！”凌雅檬对上他的视线，不觉得脸上竟有些发烧。

　　三、重返人间
　　“大功告成！”高睿跳下屋顶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我做的活不错吧！”
　　凌雅檬围着还散发着树木清香的小木屋转了一圈，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道：“你的那把匕首还真的很不错，绝对是把上好的砍柴刀，以后砍柴烧火的事就由你负责吧！”
　　“不会吧！”高睿怪叫一声，“这样利用我的劳动力呀！当心遭天谴呀！”
　　凌雅檬莞尔一笑，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活宝，突然之间，她蹙起了眉头，疑惑不解地望向湖水之中，“唐睿！你看！——”
　　原本极之清澈平静的湖水之中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香气，湖中心更是冒出汩汩气泡，象开锅的沸水般喷涌而上。高凌二人都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突然之间，从湖水中央缓缓浮起一支异样的花茎，花枝如小儿的手臂般粗细，笔直的没有半分余赘，花蕾很大，白里透红，香气浓郁的闻人欲醉，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千年优昙！——”高睿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跳入水中。
　　“高睿！小心！——”凌雅檬亦是一惊，千年优昙只是传说中的神物，据传可以起死回生，医治百病，但是只生长在人迹罕至荒山深谷，千年开花一次，每次花开花谢不过盏茶时间，只有在盛开时的鲜花方可有此疗效。她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听祖父说过，想不到高睿居然也认得此物。
　　高睿一入水中，就见花苞“噗！”地一声爆裂开来，雪白的大花瓣带着一丝红晕优雅地舒展开来，仿佛熟睡初醒的美女慵懒地伸展开腰肢，还带着几颗晶莹的水珠，万种风情，百般妩媚，尽在其中。
　　一时间，奇异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山谷中，凌雅檬不由呆住了，沉醉在这奇异的氛围中。
　　高睿却仿佛视而不见，只是拼命地向湖中游去，在优昙绽开在最灿烂时一头扎入深水中，紧紧握住花茎，一咬牙，用力拔了出来。
　　“哗！——”湖水骤然翻滚起来，一条水桶般粗细的巨蟒猛然跃起，昂首吐信，直向高睿扑去。高睿一个鱼跃，跳出数尺，然后头也不回，拼命地向湖边游去，巨蟒紧追不舍，相距越来越近。
　　“快点呀！”凌雅檬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只有拼命地大喊。
　　“接住！——”还有不到一丈上岸，高睿却使尽全身力气将花向凌雅檬丢去，随即往下一沉，反身游到了巨蟒身后。那只巨蟒也是异常狡猾，长尾一卷，反将高睿卷住，顺势一缠，将他全身上下箍得死死的，慢慢开始收缩，高睿只觉得血管开始剧烈收缩，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凌雅檬接住了优昙花枝，毫不犹豫地将它放在地上，纵身一跃，也跳入了湖水之中。
　　“别……过……来——！”高睿用力挣扎，却看到她向自己游来，不由大吃一惊。巨蟒看到又有人来，更是精神万分，口吐红信，张口朝凌雅檬扑去。凌雅檬眼看巨蟒口已到眼前，突然用力一击，竟将一枝银簪刺入了巨蟒左眼中，巨蟒促不及防，被她刺了个正着，顿时大痛，一甩头将她撞的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了湖岸边，凌雅檬只觉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凌姑娘！凌姑娘！——”
　　凌雅檬在恍恍惚惚中感觉有人在用力晃自己的头，还使劲地掐着自己的人中穴，其手法之拙劣若是让爷爷看见一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的。血！她一下子回过神来，翻身而起一睁眼就往湖边看去。只见湖水已恢复了平静，只是还泛着大片的血水，腥臭之气熏得她差一点吐出来。
　　“喂！——不会吧！你一醒来先追悼那怪蛇，对我连看都不看一眼呀！”从身后突然传来那个充满了调谐的声音，凌雅檬闻言一震，回过头去，看到了一身是血的高睿正手持优昙花坐在巨蟒身上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刚才还威风肆虐的巨蟒却如摊烂泥般散在地上。
　　凌雅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地朝自己的小山洞走去。
　　高睿这才觉出不对来，飞身一跃，挡在了她的面前，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刚才吓着你了吗？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跳下来！”
　　凌雅檬抬起头来，直视着他，“你根本就是为了它而来的，根本不是被人推下来的！对不对？”
　　高睿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我是为了优昙而来。原以为它会长在山壁上，结果不小心掉了下来。没想到它是长在水里，更没想到会遇上你！”
　　凌雅檬淡淡地一笑，从他身边轻轻走过，“既然你已经拿到了，那就赶快走吧！我想你也没有兴趣再呆下去了，再见！”
　　“等等！我！——”
　　“砰！——”身后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沉闷声音，凌雅檬一怔，回过头去，却见高睿已倒在地上，她先是一楞，赶忙上前按住他的腕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今日他们所遇见的正是千年优昙的守护神兽——血蟒，幸好凌雅檬刺瞎了它的眼睛，高睿才得以脱身用他那把宝贝匕首将血蟒开膛破肚，可他自己身上也沾满了血蟒的毒血，时间一长，血中毒素侵入皮肤凌雅檬自小被药物炼就自是不怕，但高睿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她将高睿放在地上，从他腰间取出匕首，自己强忍着恶心划开巨蟒的额头，从中取出一颗血红的珠子，然后捏开高睿的嘴，塞了进去，高睿在昏迷之中怎么也咽不下去，凌雅檬灵眸一动，用力在他腹部一击，然后急点他咽喉要穴，只听他喉中响了几下，终于咽了下去。
　　凌雅檬长长地出了口气，从他手中取过优昙花，却见花瓣已开始干枯，花茎也在慢慢萎缩当中，当下心一横，将花枝折断，花瓣揉碎，以花汁相就将花瓣喂入高睿口中。
　　做完这一切，她突然觉得疲惫之极，原以为在这里可以平平淡淡地度过余生，却想不到会遇到有生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场恶斗，连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居然也会动手！她望着高睿昏迷中俊朗的面庞，心中突然有一种沉沉的恐惧——她居然会害怕失去他！才不过短短数日，他居然占据了心中如此重要的位置，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她再也不会给任何人以伤害自己的机会了！
　　既然河水能流到这个山谷，她也不会出不去的！哪怕面对更不可知的外界，她也不想再在这呆下去了！最后看了一眼那刚刚盖好的小木屋，那尚在昏迷中的人，她毅然决然地潜入了湖水之中。
　　四、风云突变
　　凌雅檬在当铺当了耳环、发簪、玉佩、珠链……一共换来了二十两纹银——这是她原来一支发簪的价格。
　　买了两套粗布男子衣衫，吃了一顿饱饭后，在客栈休息了一个晚上后就剩下二两银子了，而下一顿饭还不知在哪里呢。
　　换上男装后，很少有人再会对他脸上的伤痕感兴趣了——这个强者为王的社会里，谁会招惹这样面目可怕的人呢？
　　回到扬州城中第一天，她就听说了武惊涛与唐莞儿成亲的消息，很显然所有人并不知道她的存在，更不知道武惊涛的新娘原本是她。听到这个原本该让她伤心欲绝的消息，她反而松了口气，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再回武家堡一次，拿回爷爷留下的东西，就真的可以远走天涯，过上向往已久的自由生活了。

　　她所居住的听竹轩是内院东北角最偏僻的地方，一来是因为她不善于和武家的人来往，二来是她喜欢种些药草，这里最安静也最少人来，又有一道小门直通往庄外的小河，所以一到武家，她就选择了这里居住。所以当她悄然无声地返回自己的房间，没有一个人发现那久未开启的小门已有人经过。
　　房间里到处堆满了灰尘，似乎从她离开的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不对！梳妆台上的木匣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凌雅檬脑中轰然一响，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让她落到如此地步的，无关其他，只是那本册子！
　　她看过也读过，但不明白就这样小小一本册子怎么会让爹娘送了命，所以只是随意收在匣中，但没想到她虽无报仇之意，但别人仍不肯放过她，一定要得到它，甚至杀人灭口！

　　“吱呀！——”院门开了，残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呻吟。
　　凌雅檬陡然一惊，四处望去竟无藏身之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急忙闪身藏在床下，一动也不敢动。
　　进来的是两个人，都是女子。一个是大红绣着凤凰的薄底绣花鞋，一个是藏青色圆口鞋，两人进来后走到梳妆台前，站住了。
　　一个苍老的女子声音尚带着浓重的痰音说道：“莞儿，你就是在这个盒子里找到天心诀和藏珍图的？”
　　“是的，奶奶！”一个清脆而柔媚的声音重重打在凌雅檬的耳中，她不禁一阵眩晕——怎么会是她？
　　“那你有没有看到其他的东西，比如好象钥匙类型的东西？”老奶奶仔仔细细地查看了木匣数次，最终还是失望了。“没有钥匙，就很难解开天枢子设下的机关，纵使有藏珍图也未必拿得到宝物！”
　　“不会吧！奶奶！我们研究天枢子机关的人已花了二十年的时间，纵使不能完全解开机关，但破坏并使之失灵还是可以做到的，只要得到惠帝藏珍库的宝藏和秘籍，我们唐家就可以重振昔日雄风！”
　　“昔日雄风？哼！”老奶奶冷哼一声，“我可不指望那个！我想要得是藏珍库中的珍稀药材！那些是病华佗费劲心机弄来的长生药材，真正宝贝的是能让人恢复青春，长生不老，当皇帝有什么好的？劳心费力！没见识的丫头！你让人沿着河去找找，看在那个丫头的尸体上能不能找到，可能是你疏忽了，不管找不找得到，九月重阳，召集机关堂所有人员到泰山松风谷！”
　　“是！——”

　　听着院门再次关上，凌雅檬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水，连脊背上都是一片冰凉。原来，原来如此！只为了自己的永保青春，就可以随意夺取他人的青春和生命，自古以来有权有钱者皆如是，以前是拿童男童女炼丹，现在不过是灭了她的口而已，相较之下她的生命是多么的渺小呀！
　　“钥匙？”凌雅檬茫然地坐在床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曾经拥有过类似钥匙的东西。
　　“真的有返老还童这种事吗？”一个人从梁上落下，轻盈地站在他面前，大惑不解地望着她，“那个老巫婆那么丑，变年青了准是个妖怪！”
　　凌雅檬一下子捂住了脸，呻吟道，“你干嘛还跟着我！阴魂不散的家伙！”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我怎么能眼看着你走上死路呢？”高睿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没钱了来这里……嘿嘿，找点钱花！我怕你被武家的人逮住K死，没想到！真没想到原来你——算了，赶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为什么？”凌雅檬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要走你自己走！”
　　高睿一把抓住她，拖着她就往外走，“你以为你自己那么大本事，一个人就可以偷溜进江南武林第一家的院子乱晃呀！要不是我帮你摆平了那些家丁，你早被逮住十次了！一会肯定有人发现的！再不走我也要被你累死了！”
　　凌雅檬一下子呆住了，迷迷糊糊地就被他连拉带拽地拖出了武家，一口气跑到城外河边才停了下来。
　　“好了！”高睿松开她的手，顺势倒在草地上，深深地吸了口气，陶醉地闭上眼睛，“总算是平安无事！——”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凌雅檬总算回过神来，戒备地望着他。
　　“喂喂喂！你可别误会！”高睿懒懒地睁开眼，“我可没打过什么宝藏的主意。只是你把我一个中毒的病人丢在荒谷之中自生自灭，太说不过去了吧！所以我一出谷就来找你呀！不过说起来你给我吃了什么？现在我精神百倍，感觉自己比以前厉害了好多呀！所以就想报答报答你了！我看你当了全部家当，穷得叮叮当当响，所以就善心大发，帮你来弄钱花了，现在可好，碰上个老巫婆！”
　　“你立刻走她不会知道你的！”凌雅檬冷冷地说道，“我自有谋生之道，不用你操心！她们也只当我死了，不会再找我麻烦的！”
　　“唉！——”高睿长叹一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好心没好报！算了，我走了！你自己多多保重吧！”
　　凌雅檬呆呆地看着河水，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由轻轻叹了口气，眼中一片茫然，低低地自语道，“我该干什么呢？”
　　“帮我个忙好吗？”
　　凌雅檬闻言一抬头，高睿仍笑嘻嘻地站在自己面前，顿时头大如斗，“你还想干什么？”
　　“呵呵！”高睿干笑两声，说道，“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太想报什么仇啦！不如——不如陪我去雁门关一行！”他看看凌雅檬黯然不语，急忙又说，“那的风景很好，就当去散散心好了！”
　　凌雅檬望着他半响不语，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耶！——”高睿欢呼一声，竟连翻了好几个筋斗。
　　凌雅檬不禁笑了起来，其实什么都不必太在意了，只要高兴就好，过去的就让它随风去吧！

　　五、踏歌西行
　　凌雅檬死死地抓着缰绳，整个身体都紧张的僵硬了，耳边还充斥着高睿那放肆的大笑声，烈日已经晒的她头晕脑涨了，这匹笨马还处处跟她做对，看来她是完全错了，根本就不应该跟着高睿走，那个白痴纯粹就是想看她的笑话。
　　“我不去了！”凌雅檬勒住缰绳，忿忿地瞪着笑得一点气质也没有了的高睿。“只要离开杭州，我在哪里都一样，所以我决定就留在这里了！”
　　“你确定？”高睿收敛了笑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下巴，“要不要打个赌？唐家老巫婆在三天之内就会知道你没死，还会想办法来找你要那劳什子钥匙！怎么样？赌不赌？”
　　凌雅檬浑身一凉，“不会吧！她给我吃的是赤练追魂丹呀！要不是我有解药早就葬身湖底了！”
　　“一个死了的人怎么会大摇大摆地跑到当铺里去当首饰，甚至连个面纱也不带，我要早知道你是招惹了唐家那两个巫婆的话，才不会让你招摇过市呢！”高睿叹息道，“我们现在抓紧往西赶，她们九月要去泰山，没时间追那么远的，你要是留下可不一定了！”
　　“真的吗？”凌雅檬半信半疑，“她们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我只是不想再和她们争什么东西了，并不是怕死！”
　　“能好好活着为什么要冒险去送死呢？”高睿拍拍脑门，“凌大姑娘算我求你好不好！赶快走吧！”
　　凌雅檬一言不发，驱马前行。
　　高睿呵呵一笑，索性放喉高歌，也不管驿路上人人侧目而视。
　　“跃马青山尽，纵歌碧水流，哪管夕阳红日落，只求天涯存知己！”
　　凌雅檬尽量与他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希望所有人不要把他看成自己的同伴，却又不禁被他肆无禁忌的歌声和豪情所震动，不知不觉的放松了神经，惬意地纵马并肩而行，听他不停地讲江湖中的奇人异事和他初入江湖时闹的笑话。
　　“谢谢你！”牵马进客栈时，凌雅檬低低地说道，却见高睿的脸“噌”的一下红了！她也不禁笑了起来，夕阳的金光撒在她的脸上，隐去了那些深色的疤痕，笑容显得异样的灿烂和动人，高睿的脸红得更深了。

　　“打劫！——”海大石战战兢兢地大喊一声，整个酒楼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目光都投向了门口这个身高过两米的巨人。
　　“错了！”巨人头上被根青竹棒重重地敲了一下，从他背后走出一个身高仅到他腰部，灵秀明丽的绿衫女孩，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应该这样说：打劫！不许动！——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把银子和首饰都交出来！——这样才对！你是强盗耶，要凶一点好不好！”
　　凌雅檬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不会吧，才入江湖居然就会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劫？一回头，高睿居然不见了！在一低头，发现他居然躲在桌子底下拼命冲自己摆手，她更是莫名其妙了。正当此时，却听一阵巨响，那个巨人居然双手横扫，推翻了一片桌子，腾出一大片空地来。绿衫女孩站在空地当中，笑的灿若桃李。
　　“快点快点！大家快点！——”
　　“小姐！拜托不要闹了！老爷知道会发脾气的！——”上去劝她的居然是酒楼的掌柜。老掌柜一边抹着汗一边苦苦哀求，“求求你了小姐！别在这闹了！老海呀！还不快带小姐回去呀！”
　　海大石摸摸脑袋，看了看绿衫女孩，什么话也不敢说。
　　“别看热闹了，快走！——”高睿从桌下抓住凌雅檬的手，“我的克星来了，快走！低头，挡着我点！——走后门！”
　　凌雅檬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绿影一闪，那个绿衫女孩已笑吟吟地站在了面前。“老海，其他人你都放走吧！有这一个就够我们敲的了！是不是呀？高睿！——”
　　“唉！——”高睿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好久不见了，你还是个吸血鬼！专事敲诈！南宫绿萝，不过今天你运气不好，我身上一没多的钱，二没宝贝了，嘿嘿，抱歉了！下次再会吧！——”
　　“不许走！——”南宫绿萝灵眸一转，笑的更加甜了，“睿哥哥，我怎么会敲诈你呢？你没有礼物给我的话也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个条件！”
　　“呀！——”高睿毛骨悚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南宫大小姐，只要你别用这种声音谋杀我，什么条件都好说！——”
　　凌雅檬轻哼一声，闪到高睿身后，原来这就是武林世家的女子！
　　“呦！——”南宫绿萝的眼波在凌雅檬的身上一扫即过，“睿哥哥，你几时交了这么一个朋友呀！人长的不怎么样，脾气还满大的！”
　　高睿苦笑了一下，“绿萝，你就放过我好不好！更别难为我的朋友！”
　　南宫绿萝嫣然一笑道，“睿哥哥，只要你开口都好说！不过——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都要带着我！”
　　“轰！——”无数的碎砖瓦从天而降，高睿抱着凌雅檬冲天一跃，撞出了酒楼，飞快地向城外奔去。
　　“高睿！——你等着瞧！我一定会逮到你的！——”

　　“高睿，为什么我们要跑？我不想走了！”闷了整整一天凌雅檬再也支持不住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靠在树上直喘气，“我可不是你们练武之人，可以象马一样跑个不停！”
　　“罢了罢了！歇会吧！早晚我要被这个疯丫头害死！”高睿也瘫倒在地上，呻吟着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命苦，三年前我初出江湖，看见这个小丫头和一大群帮派人士打架，一时冲动上前帮忙，结果不但和江湖上最狠辣阴毒的唐家堡结下梁子，还被这小丫头赖上了，居然要以身相许，害的我的江湖生涯凄惨到家了，成天被她象追兔子一样追着跑。唉，有时真想一棒子敲晕她丢回南宫家去！”
　　“好一个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故事呀！为什么不继续呢？”凌雅檬仿佛又看到了另一个人在喋喋不休地讲述他的英雄事迹。
　　“什么英雄，别糗我了好不好！”高睿怪叫一声，跳了起来，“你以为真象传说中那么好玩呀！象她们这种世家子弟，根本就是图个新鲜好玩，要是救她的不是英俊不凡的本少侠，你以为她会以身相许？只不过是抓紧机会，看好本少侠前途远大，又是风度翩翩，当然不放过机会了！给这种牛皮糖粘上了，真是甩都甩不掉！唉！——”
　　“恶！——”凌雅檬作出恶心欲吐状，失声笑道：“没见过比你更自大的人了！真是臭美到极点了！”
　　“对了！”高睿凑到她面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我以身相许好不好？”
　　“碰！——”
　　从此多了一个黑眼圈高睿的形象。
　　六、人在江湖
　　“你确定是她？她还没有死？”唐莞儿惊魂不定看着散落在桌上的首饰，难以置信地问唐焰，怎么可能？
　　“是！——”唐焰用力点点头，“我亲眼看到她当了这些首饰然后换成男装。”
　　“那你为什么不解决了她？还要放她闯进武家来？”唐莞儿咬牙切齿地说，“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坏了大事！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派人去跟？”
　　“禀小姐！她现在是和高睿在一起，我派去的几个人都被高睿解决了。”唐焰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唐莞儿，“是不是请老太太下追杀令呢？”
　　“不许告诉老太太！”唐莞儿轻哼一声，清秀的面容上突然浮现出一死诡异的笑意，“又是高睿！你难道不知道两年多以前老太太已经对高睿下了追杀令，至今都拿他没有办法！他根本不惧我们唐家的人！要对付高睿，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立刻准备一下，我要去衡山千竹山庄！”

　　“前面就是衡山了，风景很不错的！有没有兴趣见识一下呀？”高睿兴冲冲地指着前方云遮雾掩的山麓说道，“你是不是没出过扬州城呀？这么壮观奇丽的景色你一定没有见过吧！喂！——”一回头，看见凌雅檬摇摇晃晃的昏昏欲睡，根本没听见自己讲话，不由又好笑又好气，“拜托给点面子好不好，骑马睡觉很危险的！还害我白费口舌，浪费了半天口水！好了，下来休息吧！”
　　“咚！——”凌雅檬一坐到地上几乎就成了一堆烂泥，连着骑马赶了两天路，整个人都快僵化了，四肢百骸仿佛都要散架一般的痛不可当，哪有力气来跟他斗嘴，只得一言不发地瘫坐着喘气。
　　“给！——”高睿将一个牛皮水袋递给她，好笑地望着她说道，“喝点吧！想不到你这么弱不禁风！”
　　凌雅檬接过水袋，狠狠地瞪了高睿一眼，实在没有力气说什么话了，就拔出塞子大喝了一口。
　　“噗！——”正偷偷凑过来看得高兴的高睿促不及防，被喷了一脸的烈酒。
　　“咳！——咳咳！——咳！——”凌雅檬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死高睿！你给我喝什么东西？——咳！——”
　　“哈哈！——”高睿一边抹着脸上的酒水，一边哈哈大笑，“这可是解乏提神的灵丹妙药呀！怎么样？很灵吧！——哈哈哈！小心！——”
　　一道森冷的剑光迎着阳光划过长空，直刺向毫无防备的凌雅檬。
　　高睿右手一掌推开几乎吓呆了的凌雅檬，左手轻轻一挥，只听“叮”的一声，从他手中舞出的半截青芒居然硬生生地架开了这势如雷霆的一击。两个人影乍合即分。
　　高睿只觉胸口如受雷击，眼前一黑，定睛一看，一个白衣女子连续后退几步，踉跄着站稳身子，嘴角已沁出一丝殷红的鲜血，益发映得那面庞更是苍白如雪，原本美丽的面庞被仇恨和痛苦扭曲的格外恐怖。
　　“是你！——”高睿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甚至还带着一死说不出的痛苦，“竺潇若，你这又是何苦？”
　　“何苦？”白衣女子冷哼一声，目光中尽是怨毒之色，“你怎么不问问九泉下的湘若何苦要替你去死呢？你这个始乱终弃的禽兽！今天我非要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湘若陪葬！”
　　“等一等！”一直看得发呆的凌雅檬立刻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后退几步，摆着手说道：“不关我的事呀！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要算帐找他好了，千万别找我！”
　　“你！”高睿哭笑不得地望着她，刚刚那种痛苦情绪一下子又不知跑哪去了，只好转身对白衣女子干咳道：“竺潇若，拜托你别那那么大的帽子压我好不好！我承认湘若的死我也该负点责任，是我没有能救得了她。但当初是她弃我而去，说我始乱终弃我可担当不起。竺潇若，要算帐你也该去找方笑宇，不要老是找我好不好！“
　　“呸！”竺潇若啐了他一口，“你明明知道千年优昙在哪里，却不肯去找来救她，你算什么男人！去死吧！——”
　　高睿看着她势若疯虎般扑了过来，哀叹一声，双手轻轻一翻，如鬼魅般轻轻巧巧就将她手中长剑夺下，“别打了！刚才你已伤了内腑，不宜再这样大动肝火了！——”
　　竺潇若大吃一惊，神情更是悲痛，衬着嘴角越来越多的鲜血更是面目可怖，她长啸一声，如疯了般向高睿扑去，连扑数次都被高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高睿也不还手，只是来回闪避，不一会儿，竺潇若已累得气喘连连。
　　凌雅檬看了半天，突然惊呼一声道：“高睿！别闹了！她是中毒了！现在神智不清，你快想办法弄晕她！——”
　　高睿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竺潇若已怪啸一声朝凌雅檬扑去。他急忙扔掉抢来的剑，纵身一扑，抱住竺潇若，硬生生地将她拖后三尺，顺势点了她的昏穴，怒喝一声，“谁下的毒手？给我滚出来！——”
　　“啊！”凌雅檬只觉耳边寒风一闪，一把青碧色的薄刀已架在她颈间，一个娇柔甜美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想不到凌姐姐真是好运气呀！大难不死，连毁了容貌也有这样的大侠士为你拼命，真是羡煞小妹呀！”
　　凌雅檬心下一寒，反而冷静了下来，“唐莞儿，你尽管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休想踏入惠帝宝库半步！”
　　唐莞儿一怔，“你说什么？”
　　凌雅檬淡淡一笑道：“你处心积虑，不就是想要惠帝宝库中的东西吗？我告诉你，真的地图早就被我火化给我娘了，你拿到的不过是我绣着玩的小东西，枉你还把它当作宝贝！呵呵，就凭那张手帕你能找到宝藏才见鬼了！不过，你若是好好求我，我还会考虑有空回想一下！”
　　“嘭！”唐莞儿气急败坏地用刀柄在凌雅檬头上重重一击，“丑八怪敢耍我！我就不信你不说出来！高睿！你别动！你再动我就杀了她！——”
　　高睿左手轻轻一动，刚想出手，被她一喝，又见一缕鲜血从凌雅檬的额头上流下，只好收回了手，冷哼道：“有本事你就杀了她！反正我和她也不熟，我也不想要什么宝藏，你先把竺潇若的解药给我！”
　　唐莞儿一楞，随即恶毒地笑道：“凌雅檬呀凌雅檬！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该替你可惜！你的未婚夫弃你娶我，好不容易搭上的这位又置你生死于不顾，真是可悲又可怜呀！哈哈哈！高睿，你慢慢救你的旧情人，我可不奉陪了！”说着，一手拽着凌雅檬的头发，一手紧抓着架在她颈间的利刃，慢慢地向后退去。
　　凌雅檬倔强地抬着头，努力不让血流到眼上，趁着唐莞儿大笑之际，轻轻地从袖中滑下一枚银针，慢慢地反手向唐莞儿的腰间刺去——
　　七、同归于尽
　　凌雅檬撕下半幅袖子，艰难地包扎着颈间的伤口，高睿怎么看也别扭，忍不住说道：“我来帮你好了！看你包得跟个棕子似的，真难看！”
　　“谢了！”凌雅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还是赶快招呼一下你那位朋友，从唐莞儿身上找找解药。当然，如果你觉得可以趁此机会摆脱她不必管她死活的话，我也没有意见！”
　　“我是那种小人吗？小心眼的女人！”高睿没趣地咕囔了一声，转身去找唐莞儿的麻烦。“嘿嘿！唐大小姐！想不到聪明一世的你也会栽到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弱女子手里，看来最近你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不妨就跟我玩个小游戏，我点了你全身穴道，再把你身上那些什么毒针毒刺毒剑的扎你一下，看你能撑多久好不好？”
　　唐莞儿瞪大了眼睛惊骇地看着高睿从自己腰间取下鹿皮革囊，从中倒出三四个毒蒺藜，十几枚仙人刺，一袋铁砂子，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暗器，看得高睿禁不住地赞叹，“厉害呀！不愧是暗器第一世家出来的人！简直就可以搞个暗器大全了！看来我的运气还真不错，这些个宝贝恐怕我连一个也受不起呀！”高睿用布包着手，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过唐大小姐你就不一样了！反正你经常玩，扎两下也没关系吧！”说着，拈起一枚毒蒺藜在唐莞儿的身上到处比画。唐莞儿又惊又气，又说不出话来，小脸涨得通红的，眼泪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聊呀！”凌雅檬包扎好伤口，看着高睿的举动哑然失笑道：“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你这样子恐吓她也太过分了吧！跟个小孩一样！幼稚！——”
　　“我幼稚？——”高睿跳起来怪叫一声，“我不这样你以为她会交出解药吗？万一这个恶毒的女人用毒药骗人怎么办？我看你才是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弱智的要死呢！”
　　凌雅檬淡淡一笑，理都不理他，从唐莞儿身上搜出一大堆小瓶子和锦囊，看得高睿眼睛都发直了，“乖乖，她带着这么多瓶瓶罐罐也不怕挤着了！喂！你知道哪个是解药吗？当心别弄错了！”
　　凌雅檬仔细地翻看了看竺潇若的眼睛，然后又把了把脉，随即从一堆小瓶子中挑出一个浅绿色的打开，轻轻闻了闻，倒出三颗丹丸喂进她的嘴里，然后拍拍她的咽喉和胸口帮她把药顺入腹中。
　　“真的假的？”高睿狐疑地望着她，“看不出来你居然会点医术呀！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凌雅檬扶起竺潇若，一边替她按摩胸口助行药力，一边说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唐莞儿呢？现在已经没她的事了，你不会就这么看着她一直哭吧？我已经受不了了，你最好自己解决！”
　　高睿立刻头疼起来，“这是你惹来的麻烦！人也是被你弄倒的！干吗要我来解决？”
　　凌雅檬叹道：“可是若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刺倒她，如果我没刺倒她，了不起被她抓去找宝藏，可没现在这种麻烦！”
　　高睿看了看哭得一塌糊涂的唐莞儿，长叹了口气，“我不杀女人的！还是你想办法吧！”
　　凌雅檬轻哼一声，“我可是没有杀人的本事，你要是不想办法，就只有带着她到处走了！”
　　“不会吧！”高睿叫道：“我宁肯带着条毒蛇也不会带她！这女人心计太深又恶毒得狠，罢了罢了！我废了她的武功，然后搜刮干净她的暗器，由她自生自灭好不好？”嘴里征求着意见，手下却一点也不慢，几下点破了唐莞儿的气海，散尽她辛苦练来的全数功力，唐莞儿闷哼一声，怨毒地瞪着他。高睿解开她的穴道，，拍了拍手，笑着说道：“好了！你走吧！别用那种迷人的眼光看我，我可不吃那一套，还是回家乖乖陪你老公吧！”
　　唐莞儿看了一眼满地的暗器和药物，恨恨说道：“今日你们不杀了我，早晚我要让你们俩尝受十倍于我今日痛苦！”说完，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去。
　　“臭女人还这么嚣张！”高睿摇了摇头，“真是好心没好报呀！——”
　　“谁让你废了她的武功！”凌雅檬放下竺潇若，长长出了口气，“你们武林中人不是把武功看得比性命都重要吗？你这样恐怕比杀了她还狠！”
　　高睿笑道：“其实我是为她好！人在江湖本来就是腥风血雨不适合你们女孩子，你看看这些武林中的女子很少有出色的，不是刁蛮任性就是阴狠风骚，完全没有了女孩子应有的风度气质。她没有了武功，正好回家享福。说不定呀，过上三两年她还会给我写封感谢信呢！”
　　“自大狂！”凌雅檬正想说什么，却见竺潇若突然动了一下，挣扎着喃喃低语道：“高睿！高睿！你别走！不要离开我！——湘若！湘若！姐姐对不起你！你不要死呀！——”她闻言一楞，冷冷地看向高睿，“这回该你自己解决了吧！”说罢转身去走到一边整理从唐莞儿那搜刮来的暗器和药物。
　　高睿呻吟了一下，用力抹了把脸，坐在竺潇若身边扶起她，解开她的昏穴，拍了拍她的脸，“潇若！潇若！没事了！你醒醒！——”
　　竺潇若缓缓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张魂牵梦萦的面庞，纤瘦的手颤抖地抚上去摸索着，喃喃地说道：“我是在做梦吗？高睿，真的是你吗？你不要难过，湘若她虽然嫁了，还有我可以陪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高睿尴尬地摸了摸头，回头却发现凌雅檬正向远处走去，急忙说道：“她好象有点混乱，我该怎么办？你先别闪呀！来帮帮忙吧！算我欠你个人情好了！别走呀！——”
　　“高睿！”竺潇若眼神突然变得格外迷离，神情也有几分疯狂起来，“你救不活湘若了！湘若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连看也不看我呢？高睿！高睿！——”
　　“潇若！你醒醒！”高睿无可奈何地说道：“潇若你清醒一点！我一直都当你和湘若是我的好妹妹！我们根本不可能的！潇若！——”
　　竺潇若猛地一震，眼一闭，头一下子垂了下去。
　　高睿一见她又昏迷了，赶忙用手掐着她的人中，大声叫道：“凌雅檬！你快过来！她又晕了！快过来！啊！——”
　　“潇若！你在干什么！”高睿使劲从竺潇若的嘴里抢救出自己的手，甩着鲜血淋漓的手一下子呆住了。竺潇若嘴角竟留出汩汩黑血，眼中还带着怨毒和满足的笑意，她挣扎着笑道：“高睿，高睿！我们马上就会见到湘若了！你说她会不会高兴见到我们在一起呢？”
　　“怎么了？”凌雅檬听到有些不对，飞奔过来，一看此景，急忙从怀中取出个药瓶倒出两粒药丸，一粒递给高睿，一粒塞进竺潇若的嘴里。竺潇若却拼命往外吐，冷笑着说道：“谁要你救我？你救不了我们的！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药丸随着血水从她口中吐出，凌雅檬眼睁睁地看着她气绝而亡，一下子竟呆住了！是什么样的感情竟强烈到让她不惜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同归于尽的结局！
　　“潇若！——”高睿长叹一声，“你若一定要我死早说就是了，何苦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一向开朗达观的他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尽了所有精力，颓然倒地，“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给你们姐妹做伴了！——”
　　“不可以！——”凌雅檬大吃一惊，“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你说过要带我去雁门关的！你听着！不许你死！——决不！——”
　　高睿的眼前越来越黑，只能挣扎着笑道：“对不起了！雅檬！——但愿——但愿来世我——我只认识你一个！——”
　　“不！我不要来世！不要！——”

　　八、前尘往事
　　高睿吃力地睁开眼睛，四处张望，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颗大树下，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整个身子都卧在一滩污水中，而凌雅檬却在不远处半跪在地上不知干些什么，旁边赫然是竺潇若的尸体。他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终于确认这不是幻境，不由呻吟道：“是不是发洪水了呀？拜托把我从水坑里拉出来好不好！”
　　凌雅檬闻言一惊，一下坐倒在地上，长长出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是呀！看来阎王是不肯收我了！”高睿努力站了起来，突然觉得头顶生生的疼痛不已，伸手一摸，居然起了个大包，不禁疑惑地看着凌雅檬说道：“不会吧！你治病人要用石头敲头吗？”
　　凌雅檬的脸霎时间变得通红，喏喏地说道：“你昏倒时下雨了，我们的马都跑了，我拦也拦不住。只好你拖到树下避雨，然后——一不小心摔倒了！恩……你的头——头就撞在了树上！对不起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你太重了，我才会……”
　　“不关你的事！是我连累了你！”高睿伸了个懒腰，低头看见竺潇若的尸体，不由一阵黯然，“也许我真的死了反而会好些！”
　　“呸！——”凌雅檬狠狠瞪了他一眼，将手中东西丢了过去，“想死早说呀！省得我浪费力气！”
　　“呀！谋杀呀！”高睿接到手里，才看清是自己从不离身的宝贝匕首，上面沾满了泥水，甚至还蹦了个小口子，不由怪叫一声道：“不会吧！你居然用它来挖土！——这可是天下排名第三的兵器耶！就这么毁了！呜！——”
　　“要不下次你们死以前自己挖好坑，最好自己跳进去死！那我就不用费这么大劲了！”凌雅檬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这些江湖人只顾自己，动不动要生要死的，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最好是统统死光才天下太平！”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别哭了好不好！”不知何时高睿已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单薄的肩头，柔声道：“是我不好！累你受了这么多苦！是你命令我不许死的，我这才从鬼门关赶回来，你可不能反悔呀！我的命已经是你的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对我负责，不可以耍赖的！”
　　“谁要你的烂命！”凌雅檬红着脸甩开他的手，刚想站起来走开，不料跪得太久腿都麻木了，差一点摔倒，高睿急忙扶住她，歉疚地说道：“真得很抱歉！想不到会连累你！你先休息一会，我来干活！”
　　凌雅檬坐在一边，看着高睿很利索的挖坑，同样的匕首在他手里显得无比锋利，不由叹了口气，“难怪你们个个都要练什么武功，有功夫连挖土都比较快！”
　　“小姐！我们练武功不是为了挖土！”高睿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边挖土边说道：“你以为练武功很轻松呀！我五岁起就被赶得一天练四个时辰的内功，两个时辰轻功，三个时辰拳法和兵器，每天才睡三个时辰，天天累得跟狗一样的，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以为练好功夫就可以了，没想到被师傅一脚踢到江湖上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来了！
　　我刚出道时什么都不懂，最喜欢干的就是英雄救美！——不许笑！我统共救过的美女就三个——不对，连你四个！呵呵，别打我！好好歇着听我说完！先是南宫家的疯丫头，再就是竺家姐妹了！那时我和华北五省二十多个□□高手打呀，差一点连命都没了才救下她们姐妹，然后在千竹山庄足足躺了三个月才恢复过来。我承认当时我是比较喜欢竺湘若，也知道竺家姐妹都对我有意思。”
　　“自做多情！”凌雅檬不屑地哼了一声，打散头发，滤去上面的雨水和草屑。
　　高睿叹了口气，“要真是我自做多情就好了！后来唐家堡下了个什么追杀令，满世界地追杀我，那帮人是专用毒和暗器的，为了不连累竺家我就四处逃亡。”
　　“活该！谁让你逞英雄的！”凌雅檬看着自己一身湿漉漉的泥水开始发愁了，“怎么办呀！这离城镇还有多远？我快受不了自己的味道了！”
　　高睿停下手来，将竺潇若抱进土坑里，解下外袍盖在她身上，又开始叹气，“潇若最爱干净的，可惜没办法让她干干净净地入土了！唐家为追杀我损失了十五名高手，最终不得不取消追杀。但当我回到千竹山庄时，竺湘若已经嫁人，潇若百般挽留我，我还是走了。当时我真的很难过，整日借酒浇愁，不巧碰到一群人追杀神医米罗，我又多管了闲事救了他。没想到那些人是因为华北五省绿林盟主方笑宇的夫人身患奇病，需要千年优昙才追逼于他的！结果，米罗把优昙的生长地告诉我自己就躲起来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湘若就是嫁给了方笑宇！”
　　“不对！”凌雅檬听得津津有味，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不是说当初你就是从什么五省□□人物手里救下她们姐妹的吗？那她怎么会嫁给□□头子呢？”
　　高睿将泥土轻轻覆盖在竺潇若身上，苦笑着说道：“因为她们姐妹也是绿林中人，她们是前绿林盟主竺擎天的女儿，十四岁就独行犯案名震华北，号称“潇湘二妃”，也只有我这个刚出道的小子才会不知道她们的名头！后来方笑宇打败了竺擎天，夺了绿林盟主的位子，竺擎天抑郁而终。所以她们姐妹就处处和方笑宇作对，但最后，唉！不知为何湘若居然会嫁给他！”
　　“啊！”凌雅檬目瞪口呆，“她看起来又美又柔，怎么会……会是……”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呀！”高睿填上最后一坯土，长叹一声，“不过她们从未对我有过恶意。后来潇若找上我我才知道她们见我一去不回，她们自己无力保全千竹山庄，连官府中人都开始翻起旧案，不得已湘若才嫁给了方笑宇。没想到竺湘若得了怪病，非千年优昙不治，可这优昙的下落只有神医知道——后来又多个我！我连见湘若最后一面都没赶上！潇若怪我没尽力救她，当时我是真的没有找到优昙，可她们谁也不信我。潇若更是恨我入骨，和方笑宇一起不停地追杀我，一定要我说出优昙的下落。结果——为了找优昙我就掉进了那个山谷，没想到遇见了你！”
　　“后悔了吗？”凌雅檬避开他直视的目光，只顾摆弄着脏兮兮的衣袖，“按照传说你应该找到什么宝物，没想到却遇见我这个丑八怪！”
　　“不！”高睿深深地望着她，“你才是我找到的宝物！雅檬，脸上的伤并不可怕，那早晚会愈合，可以找到好的药物使它消失。最可怕的是内心的变质，灵魂的丧失，那是什么灵丹妙药都救不回来的！——”
　　“说得好！——”突然间随着从林中响起一阵掌声，面色惨白的唐莞儿和一个英挺不凡却又神色阴郁的白衣男子走了出来。
　　高睿眼神一下子变得极为锋利，一把将凌雅檬拉到身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方笑宇！你终于来了！——”
　　方笑宇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留下优昙和那个女子，你可以走！——”
　　高睿突然笑了起来，“我们还未交过手，你以为你一定能赢？”
　　方笑宇摇了摇头，睁开眼睛，眼神落寞而森冷，“我可以不惜性命杀你，但你不能！所以你——死定了！——”
　　剑光飞起——

　　九、人为财死
　　方笑宇在和高睿动手前，心情本是十分轻松的，他牺牲了联盟数十名高手的性命就是为了探清高睿的底子，他能够成为当世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剑手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武功，更多是因为他的谨慎，没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他是绝对不会亲自动手的，只要一出手，就只有成功。
　　何况他出现之际，正是高睿毒伤初愈，疲惫不堪之时，以他的经验阅历，一眼就看出高睿此时的武功能发挥出四成已是勉强，这种大敌此时不除更待何时。所以他出言相激，点出高睿心有所念，趁高睿分神之机挥剑而上，一出手就是他的成名绝技——天罗九剑！
　　高睿一见他出手，立即动容，反手收起匕首，如巨鹰般冲天而起，穿过剑网，往方笑宇头顶飞掠过去，双手翻起漫天掌影，掌风与剑气相遇竟丝毫不见弱势，如同暴风急雨，劈头向方笑宇袭去。
　　方笑宇心下一惊，天罗剑势突然一变，变得缓慢而沉重，斜指向凌空而来得高睿。
　　高睿却是有苦自己知，他近来流年不利，动不动就中毒受伤，那见鬼的什么千年优昙除了解毒什么特殊功能也没有，连番中毒已伤了他的内腑，根本连休养生息的时间都没给他。遇上方笑宇这种强敌只有拼全力攻其不意，如果硬拼下去他恐怕连五十招也撑不过。一见方笑宇变招他就暗呼不好，天罗九剑变化万千，凌厉诡异，但正因为如此，才会力量分散给他以可趁之机，借力相博原本就是他逍遥掌的强项。但不想方笑宇突然变招，以不变应万变，剑势挟千均之力，根本就让他无法硬接。当下心一横，挥出寒月匕划出一个大圈，化解了一波沉猛的攻势，象撕裂夜色的闪电般向方笑宇刺去。
　　“锵！——”寒月匕与天罗剑相接爆出无数火星，方笑宇痛呼一声天罗剑脱手而出！
　　高睿左手已一掌击向方笑宇胸口。
　　电光火石间，高睿只看见方笑宇嘴角闪过一死诡异的笑容，心下暗呼一声“糟糕！”已收不回攻势，两人神形乍合即分，只听“嘭”的一声，高睿身上洒出一片血雨只跌出一丈开外，方笑宇气定神闲的举起左手，上面居然带着一副黝黑的钢抓！
　　“高睿！——”凌雅檬惊呼一声，刚想扑过去，已被唐莞儿一把拖住，推倒在地上。
　　高睿吐出一口鲜血，苦笑道：“想不到威震华北的天罗剑方笑宇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失敬失敬！”
　　方笑宇拣起天罗剑，直指向高睿，“好说！等我杀了你，划乱伤口，就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
　　“真的吗？”高睿斜睨了一眼正怨毒地看着自己的唐莞儿，“唐家大小姐虽然武功尽失，但好象还算是江湖中人吧！”
　　唐莞儿冷哼一声，“高睿，你死到临头还想算计于我？哼！方公子，这个人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方笑宇沉吟一下，点了点头，退到凌雅檬身边。
　　唐莞儿从凌雅檬身上搜出自己的药物和暗器，娇笑着朝高睿走去，“我早说过，你若不杀我一定会后悔的！不过真是想不到报应来得这么快，现在你又落到了我的手里，你说我该怎么对你呢？”
　　高睿只觉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般疼痛不已，连动一下小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强笑道：“怎么对我都好，我正好怕看到你那又丑又恶心的样子，你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来，就你一个废人，也就能玩点毒药什么的！不过告诉你个小秘密！——千年优昙已经到我肚里去了，经过竺潇若的测试，你们唐家的那点毒已经对我没用了！呵呵！”
　　方笑宇的眸子突然急剧收缩，但还是看着高睿，仿佛陷入沉思。
　　唐莞儿一怔，随即又笑道：“那好说！我可以挑断你的经脉，让你和我一样武功尽失，然后再刺瞎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将你丢进万蛇谷里尝尽千毒万噬之苦如何？”
　　“不要！”高睿苦笑道：“真是天下最毒妇人心呀！你这个女人真够狠的，这么毒得法子你也想得出来？”
　　唐莞儿缓缓走近高睿，从他手中拿过寒月匕，将匕尖指向高睿的眼睛，只见寒光一闪——

　　唐莞儿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一段滴血的剑尖，缓缓地用尽全力回过头去——剑在方笑宇的手里。
　　“你！——”
　　凌雅檬从方笑宇身后走出来，凝望着她，低低地说道：“是我告诉他——我只能带一个人去惠帝宝库。如果高睿有什么损伤，那你们也永远别想进入宝库！”
　　唐莞儿望着方笑宇，方笑宇轻轻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宝库很小，容不下我们两个！——”
　　唐莞儿凄然一笑，倒了下去。
　　方笑宇抽出天罗剑，回头看着凌雅檬，“我们走！”
　　“等一等！”凌雅檬冲向高睿，“这样丢下他他会死的！”
　　方笑宇冷冷地望着她，说道：“那我就杀了他，省得他痛苦！”
　　凌雅檬看也不看他一眼，一边飞快撕下干净的内衣地帮高睿包扎伤口，一边说道：“你若杀了他，那宝库的秘密就会随我永埋地下！是杀人痛快是还是宝库重要你自己考虑！”
　　方笑宇凝视着高睿，眼中杀机一闪而逝，“高睿！想不到你还真有一套，个个女人都肯为你而死，从前湘若如此，现在连这个丑丫头也这样拼命护你，真是艳福不浅呀！”
　　高睿咧嘴一笑，“羡慕我就直说吧！以老兄你的人品和个人魅力的确是比不上我了，不过你够阴险毒辣，见利忘义，这我可就是望尘莫及了！”
　　方笑宇轻哼一声，“你以为你有多清高，刚才你不是一样挑拨我想我杀了唐莞儿吗？她不过是想利用我为她报仇，帮她找到惠帝宝库，哪里有半点义字！早晚不是她杀了我就是我杀了她，只不过有了这个丑丫头，她也没什么价值了，她自己早该想到，只不过动手比我晚了一步而已！”
　　“啧啧！”高睿感叹道：“雅檬！听到了吧！只要你带他找到了宝库，你就没用了，那时你也会象唐莞儿一样的！呀！轻一点呀！痛死我了！——”
　　“活该！谁让你咒我！”凌雅檬利索地绑好绷带，递给高睿两瓶药，“早晚各一次，白的外敷，黄的内服。”
　　方笑宇不耐烦地说道：“如果没有宝库，现在你早被唐莞儿丢进万蛇谷了，那容你在这亟亟歪歪的！我肯留你一条性命已经不错了！找不到宝库，我让你们两个一起死！——”
　　“好了！我们走吧！”凌雅檬抬起头来，漠然地望着方笑宇，“我可以带你去惠帝宝库，不过你得答应我，不会另外派人来杀高睿！否则只要高睿有任何意外，你就永远不要想找到宝库！”
　　“不行！”高睿挣扎着想爬起来，“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方笑宇轻哼一声，“我决不会带着一个累赘加威胁上路的！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不要有太多条件！”
　　凌雅檬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地说道：“我没有别的条件。但我也告诉你，我已经给高睿下了同心蛊，如果他有任何意外我立刻会知道。所以你也不要耍花样，我只希望找到宝库后立即隐居，永不过问江湖中的任何事！”
　　方笑宇动容地看着她半响不语，好一会才重重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哼！高睿！你的运气真不错，希望你永远这么好运！”
　　“好运？”高睿眼睁睁地看着方笑宇和凌雅檬离去却无能为力，只好苦笑道：“人被打个半死，身上被下只蛊毒，又有□□人物当保镖——看来我的运气还真的不错呢！”

　　十、峰回路转
　　“我要换干净衣服！”凌雅檬很认真地望着方笑宇，数着手指，“要洗个澡，要吃饭，还要买药，再睡上一天一夜，休息好了我就带你去找宝库！”
　　方笑宇皱了皱眉头，勉强地说道：“也好！否则别人当我从垃圾堆把你拣回来的！我们在衡城休息两天，你都准备好再走！不过——你买的药必须经过我的手！”
　　凌雅檬莞尔一笑，“你没看见我脸上有伤吗？我是给自己治伤。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的！”
　　方笑宇凝视着凌雅檬，突然说道：“你脸上的伤——可以治好吗？”
　　凌雅檬一楞，立刻冷下脸来，“好象与你无关吧！——”
　　方笑宇不自然地转过身去，干咳了一声，“你会骑马吗？”
　　凌雅檬浑身一冷，想到骑马就开始紧张，赶紧用力摇了摇头，“你要我骑马不如杀了我！我再也不会碰那种动物了！”
　　方笑宇不自觉地笑了笑，双手一击，沉声说道：“立刻准备一辆马车！再赶到镇上定下客栈，给凌姑娘准备好热水和衣服！”
　　“是！——”不知从哪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凌雅檬吓了一跳，“不会吧！到处都有你的人跟着？那你有没有让他们对高睿……”
　　“你放心好了！”方笑宇莫名的心情就变差了，“我答应你的话一定做到！但我不能保证他主动找事时我的人不还手！上车吧！——”
　　凌雅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辆并不豪华的马车，马车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在车夫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材瘦小，面色苍白的少年，在他的身子下面和马尾上，淋淋漓漓的滴着的却是殷红的鲜血！“你们——你们不会是去抢来的马车吧？”
　　“你以为呢？”方笑宇抓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拎上马车，“我们是强盗呀！你难道还指望强盗去买马车？这方圆十里没有卖东西的地方，不抢哪来的马车！老老实实坐好！——”
　　“恶！——”凌雅檬差一点吐出来，“好大的血腥味！你们为了个马车去打劫？啊！——”
　　“多管闲事！”方笑宇实在不愿看她那一脸厌恶的表情，随手点了她的睡穴，将她扔到马车内的一角，然后轻叹道：“小元，到衡城回雁客栈打尖！——”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米罗拨弄着高睿的伤口，忍不住地赞叹出声，“好手法！药草配的既方便又实用！不过包扎的水平次了点，好象比较生疏的样子，高睿！你的狗屎运还不错，啧啧！血蟒内丹和千年优昙都被你给糟蹋了！那么好的排毒补气圣药被你当补药一样吃了，真是暴殓天物呀！——”
　　“哎呦！你轻点！”高睿痛呼一声，“你是什么江湖郎中呀！这么虐待病人的！”
　　“哼！虐待？”米罗使劲按了一下他的肚子，高睿惨叫一声差点跳了起来，米罗皱起了眉头，不解地说道：“奇怪！为什么你身上还有一种奇怪的毒素未解？可是目前又看不出对你有什么不利，反而让我有一种感觉它象是在保护你！奇怪！真是奇怪！喂！你在傻笑什么？白痴！——”
　　高睿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烂大夫！赶快治好我的伤！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米罗不屑地说道：“我对你们江湖中人的秘密没有兴趣！”
　　“呵呵？真的？”高睿冷笑道：“难道你不想知道能让你奇怪的毒是谁下在我身上的吗？那就算了！反正了不起我多躺几天，这点伤又死不了人的！——”
　　“啊！”米罗眼睛一亮，“我保证你在三天之后又能活蹦乱跳的了！你可得说话算话，一定要带我见这位高人呀！——”
　　“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的！”高睿认真的说道：“其实，我比你更想见到她——我实在不想带着条毒虫生活一辈子，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

　　小元从来没见过身为盟主的方笑宇会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丑女人花费这么多心思！先是马车，再是客栈——他以前还真么去打劫过这种行当的人，可盟主只管发话，不管经费，不打劫又能如何完成任务呢？现在居然又派他去买女人穿的衣服和饰品！真是没天理呀！
　　方笑宇深深地望着沉睡中的凌雅檬，努力想看清那累累伤痕下的真面目。美女他见得多了——自从他成为华北五省绿林盟主之后，曾经他为娶到他所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而感到骄傲。但正是在成亲的当晚他就知道错了，他才知道为了这种美丽他付出多大的代价——竺湘若根本不爱他，他娶到的只是一个美丽的躯壳，没有灵魂，没有感情，他用尽全力去争取结果还是换不回半点真心。一生只为了学武和出人头地投入过那么多心机和精力，却看着高睿毫不费力就夺去了各色女子生死不渝的痴情，他真的不甘心！这个女子原本在他眼里只是一把开启宝库的钥匙，但在生死之间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她超卓的胆色和智慧，让他见识到了女人另外一种的美丽，那一瞬间，她打开的不仅仅是通往宝库的道路。
　　“呀！——”凌雅檬一睁眼就对上了方笑宇的眼睛，立时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是呀！我在干什么！”方笑宇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站起来转身走出房间，只留下凌雅檬自己发呆。
　　有人在接触了高睿，甚至在试图解除同心蛊！凌雅檬的感觉从未有此时这么灵敏过，从前跟着爷爷学的东西和这几天来的紧急救助结合起来，使她的思路格外的清晰，仿佛有一条丝线将以往零乱的知识和经验串联起来，形成一条珍贵的项链。
　　她更清楚地知道，她根本就不知道宝库的位置！
　　天心诀和所谓的藏宝图在她那里不知放了多久，但她从没有把它和什么宝藏联系起来，那只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所以她才好好珍藏。当她从唐莞儿口中得知里面还有这样一个秘密时，并没有想过要去争取，只是在那生死一线间她灵机一动，抓来当了自己的护身符。那些江湖中人聪明一世，一旦被利欲蒙住了眼睛居然也会被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玩弄与鼓掌之上。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现在该带方笑宇去哪里找宝藏呢？
　　“九月重阳，召集机关堂所有人员到泰山松风谷！”
　　她脑中灵光一闪，怎么忘了唐老太太了呢？她才是真正找宝库的专家呀！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真的能够找到那个劳什子宝库的话，这个人一定是她！
　　凌雅檬高高兴兴地起来，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方笑宇派人买来的新衣服，整个人象脱了层皮一样，新鲜水灵，只是脸上的伤痕让人看了碍眼。她对这镜子轻轻叹了口气，哪个女子不爱美呢？是该好好修饰一下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曾记几何，她根本就打算这样子了此余生，可如今呢？一句老话悠悠飘过脑海，让她的脸红得仿佛八月的樱桃！
　　——女为悦己者容！
　　她轻轻移动了两个字，改成了——女为己悦者容！
　　十一、冤家路窄
　　“哈哈！高睿！这回看你还往哪跑！哇！——”南宫绿萝得意洋洋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了马车上，把正在赶马车的米罗和刚刚入睡的高睿吓一大跳。海大石一把将马车拉住，米罗一下没把稳直接翻了下去。
　　“呸呸呸！那家的丫头这么疯呀！”米罗揉了揉被摔得生疼的腰背，一看到是南宫绿萝，头一下子大了不止十倍，“天哪！怎么会是你这个小魔星！高睿！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多保重呀！”
　　“喂！——”高睿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讲义气和医德的江湖大夫落荒而逃，不由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地说道：“南宫大小姐！你可好大的本事呀！你说吧，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南宫绿萝捂着鼻子跳下马车，难以置信地叫道：“天哪！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又脏又臭又伤成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高睿呻吟了一声，苦笑道：“我被方笑宇追上了，打不过就成这样了！大小姐！你也知道我又脏又臭又受伤，拜托行个好带我到镇上吧！”
　　南宫绿萝眼睛一亮，“方笑宇也在这里？他居然那么厉害！”
　　高睿翻了翻白眼，知道和这位大小姐没法按正常思路讲话，只好点了点头，“你想知道比武过程就赶快带我去客栈！否则我绝对不告诉你！——”
　　南宫绿萝狡诘地一笑，“那好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高睿长叹道：“遇到你算我倒霉！你杀了我吧！——”说罢闭上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南宫绿萝气得一跺脚，咬着牙说道：“老海，带他去镇上养伤！我就不信这回还能让你跑了！——”
　　高睿懒洋洋地睁开眼睛，“那就走着瞧吧！——”
　　“嘭——”一个包袱准确无误地砸在可怜的病人身上，南宫绿萝气臌臌地跳上马车：“老海，赶车走！——”

　　方笑宇递给凌雅檬一顶帽子，宽边大沿垂着浅兰色轻纱，和她身上那套浅兰色的衣服配成一套。“戴上，我们马上走！”
　　凌雅檬把玩着帽子，颇有意味地笑道：“你是不想看到我脸上的伤还是不想别人看到我？”
　　方笑宇的背影一僵，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凌雅檬轻轻一笑，看来短时间内她的安全可以不必担心了，只是不知道高睿现在怎么样了。她可以感觉到他很安全，只是情绪很不稳定，而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正在靠近这家客栈！
　　凌雅檬急忙冲了出去，方笑宇一把将她抓上马车：“你想干什么？——”
　　“高睿！呜！——”方笑宇一指点中凌雅檬的哑穴，掀起窗帘，看着一个巨人赶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平板马车，上面躺着又脏又臭浑身是血的高睿，居然还坐着一个明丽清艳的绿衣少女。
　　两辆马车搽身而过，凌雅檬看着高睿闭着眼睛，一脸的憔悴与无奈，南宫绿萝却兴高采烈地哼着歌，努力却发不出声音来，耳边又传来方笑宇冷冷的声音：“如果你想我再出手就尽管惊动他们！到那时我可顾不了高睿的死活了！”凌雅檬神色一黯，便不再挣扎，任由他给自己戴上帽子，听得外面歌声越来越远，心如刀割。
　　过了许久，方笑宇解开她的穴道，轻叹道：“高睿有什么魔力？让你们个个都对他死心踏地的！”
　　凌雅檬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笑宇坐在她身边，感受着她身上幽幽的暗香，品味着她哀伤的心情，莫名的竟有些恐慌，忍不住说道：“如果找到宝库，你是不是会和他一起走？”
　　凌雅檬扬起头来，目光透过面纱仍是那么犀利，“不论找到与否，我都希望能立刻离开你！因为你让我——恶心！——”
　　方笑宇剑眉一扬，一掌向她头顶劈去，手刚举起来，看她昂着头凛然不惧的样子，怎么也下不了手了。
　　“怎么？”凌雅檬冷笑道：“想杀我？很容易呀！只要你放弃宝库，杀我对于你来说易如反掌！不是吗？”
　　方笑宇怒哼一声，终于收回手来，拂袖跃出马车。
　　凌雅檬终于松了口气，简直有一种要虚脱的感觉。方笑宇灼热的目光给她太大的压力，南宫绿萝的歌声更让她的心绪大乱，从来没有象此刻这样混乱的思绪和心情。

　　方笑宇策马而行，把一肚子发不出来的怨气和怒火全发在了马身上。一个丑女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丑女人，一个对他不屑一顾的丑女人！居然可以轻易撩拨起他的怒火，可以让他无法集中精力于眼前风雨欲来的局面！曾经被多少芳心暗许的他居然会被一个丑女人搞得心神大乱，让他失控到如此的地步！
　　“咻！——”
　　方笑宇长身一挺，硬生生地在马背上平身后仰，一支利箭挟着劲风从他鼻尖上擦过，他轻啸一声，翻身飞跃，剑光如闪电般疾射而出，便听一声惨叫，从路旁的树上掉下一片枝叶和两个人来。
　　方笑宇仗剑而立，傲然直视前方，“放冷箭的给我滚出来！——”
　　“方盟主好快的剑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过，小小树林中竟然闪出七八十人来，为首的却是在当今武林青年一辈中排名仅次于他的武惊涛！武惊涛的脸色一点也不好看，甚至气的有些发青，“听说最近内人曾与方盟主同行，不知现在何处？方盟主可否告知在下？”
　　“哈哈哈哈！”方笑宇狂笑一阵，嘎然而止，冷冷地说道：“她已在黄泉路上，武兄是否也打算去做伴呢？”
　　武惊涛一惊，“那她偷走的天心诀和藏宝图呢？那是我家祖传之物，还望方盟主完璧归赵！”
　　方笑宇冷哼一声，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车，眼中杀机顿起。“武兄看不好自家女人，又何必来这里丢人现眼呢？武家家世得来不易，如果武兄不好好经营，反而另生贪念，只怕到最后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呀！”
　　武惊涛顿时大怒，刚想开口，一道刺目的剑光已如如毒蛇般扑来，方笑宇趁他心神稍分之际，攻之不备，顿时杀了他个措手不及。武惊涛吃力地接过第一波攻势，未及反击，方笑宇已然神龙般离去，呼啸之间，己方已倒下六个人，均是咽喉中剑，一剑气绝。武惊涛不料己方之人如此不堪一击，更不料方笑宇的武功和心狠手辣远超出他的想象，原本十拿九稳的以多凌寡，现在却显得如此狼狈。
　　方笑宇吹落剑尖的血珠，雪白的衣衫上连一滴血也未曾沾染，面庞上的抑郁之色梢减，杀机却是更盛。“武惊涛！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有几分胜算？今日之人还不够我夺盟之战的零头！我数三声，不滚的杀无赦！——”
　　“一！——”
　　“二！——”
　　“三！——”
　　武惊涛在方笑宇冲向人群的同时冲向了正朝他们驶来得马车，他注意到方笑宇对这个马车格外的关注，在方笑宇陷入人群厮杀之际，他已成功地干掉了车夫，直冲入车厢——
　　“啊！——”
　　“表哥！——”

　　十二、人心险恶
　　凌雅檬目瞪口呆地望着一脸杀气，提着滴血长剑的武惊涛闯入马车中。那种气势和神情是她认识他八年来从未曾见到过的。当她听到外面的对话时，根本没想到那就是曾经差一点成为自己夫婿的人，直到他杀了车夫，直到他冲了进来，直到他将那鲜血淋漓的长剑指向她的胸前！
　　“表哥！是我呀！——”凌雅檬摘下了帽子，愕然地望着他。
　　“啪！——”一记耳光打的凌雅檬天旋地转，随即又被武惊涛抓住头发提了起来，武惊涛的眼神狂乱而阴冷，“原来是你！枉我武家收留你八年！你不但私藏天心诀，还弃婚和这个强盗私奔！——”
　　“不是呀！”凌雅檬急急地说道：“是唐莞儿下毒害我，还毁了我的容貌将河中，我侥幸逃出生天，又不巧落入方笑宇手中，被他逼着去找惠帝宝库，我——”
　　“惠帝宝库？！”武惊涛神色一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他立刻收回剑来，扶起凌雅檬，歉然地望着她说道：“雅檬！真的对不起！刚才我是昏了头才会动手，都怪我不好！是我引狼入室，带来唐莞儿那个妖女害了你，还一直这样错怪了你！雅檬，你不知道，正是我爱你太深才会误会你，才会这么怨恨你！你——能原谅我吗？——”
　　“我？——”凌雅檬一下呆住了，脑海中闪过高睿嘻笑的面庞，竟不知说什么好。
　　“雅檬！”武惊涛急忙抓住她的手，“你相信我！在你失踪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雅檬！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一生一世的！”
　　“啪啪啪！——”车外响起一阵掌声，随即传来方笑宇似笑非笑的声音，“精彩呀！想不到在这里居然还有这么精彩的好戏上演！只可惜——”
　　武惊涛一惊，急忙抱起凌雅檬从车顶直冲出马车。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剑光如闪电般凌空将马车劈成两半，方笑宇持剑傲然挺立，看着他们落在地上，冷哼一声，“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武惊涛，杀了我，你就可以带她走！——”
　　武惊涛将凌雅檬放下，轻轻叹道：“雅檬，没想到才能再见到你又要你面对这样的事情，你不要看我们比武！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凌雅檬无语地望着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又不只是哪里出了问题，张口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武惊涛回头一弹剑身，长啸一声，静静地面对方笑宇，“来吧！——”
　　只见剑光流动，疾若闪电，又是连绵不绝，生生不息，一气数十剑刺出，正是武家成名绝技——狂风快剑！
　　方笑宇随剑风舞动，居然没有还击，神情业已凝重许多，带血的长衫在风中飘然起舞，仿佛一朵朵盛开的梅花，格外醒目。
　　武惊涛的额上却已经开始流汗。他从没想到与他齐名的方笑宇竟然会高出他这么多，更没想到方笑宇出手如此之狠辣无情，只觉一阵阵寒义自心底发起，直透脚底。
　　凌雅檬看着遍地尸体，个个都血肉模糊，一阵恶心，差一点跌倒在地上，刚想闪得离这个人间炼狱远一点，就觉脚上一紧，竟被人抓住了脚踝！
　　“救我！——”一个一身鲜血的男子死死地抓着她，苦苦地哀求着。
　　凌雅檬脚一软，差一点吓晕过去，但又立刻定下神来，从药囊中取出止血药，咬着牙蹲下身去，强忍着恶心和眩晕给他内服外敷，又撕下他的干净内衣给他包扎伤口，那一道剑痕从他的左颈开始一直下划到右下腹，如不是他穿着一件皮背心，早就被开膛破肚了，饶是如此，也伤得不轻，寸许深的伤口不停地流血，凌雅檬的脸越来越苍白，回头看看，那两个人还在那里不停地打斗，一时间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猛地站起身来，冲到战圈之中，闭上眼睛大喊一声：“你们不要打了！——”
　　方笑宇终于玩够，立意取了武惊涛的性命，然后带走凌雅檬。他轻笑一声，长剑幻出万般虹光，如霹雳般直击向武惊涛，剑光直抵武惊涛咽喉处时，却赫然看到挡在武惊涛身前的竟是凌雅檬！
　　“啊！——”

　　方笑宇吃力的睁开双眼，只觉浑身剧痛不已，似乎整个人已被劈成两半，右边半边身子仿佛已不复存在。他刚呻吟了一声，一只脚又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武惊涛大笑的脸突然出现在离他的脸不到半尺的地方，得意的样子让任何人看了都想扁他一顿。
　　“想不到吧！方盟主！你也有倒在我脚下的时候！”武惊涛得意的笑道：“刚才你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气派！现在你右手已断，武功全废，连一条狗都不如！生杀大权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如何呀？方盟主？”
　　“表哥！——”凌雅檬拉住武惊涛，“你怎么能如此折磨于他呢？刚才要不是他怕误伤我而收剑受伤，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表哥！他已成废人，你就放过他吧！”
　　“滚！——”武惊涛一脚踢开凌雅檬，冷笑道：“你这个贱人还有脸来为他求情？这个狗贼为你宁可自己受伤，你还敢说你们没有半点关系？你以为就凭你现在的样子还妄想我会重新接纳你？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知道惠帝宝库的份上，我就让你跟这个狗贼一起做对同命鸳鸯！你给我老实点！等我送方盟主归天后你再带我去找宝库！再多嘴休怪我不念旧情！——”
　　凌雅檬一下子呆住了！
　　杀人无数的绿林盟主为了救她伤在了口口声声爱她却拿她做挡箭牌的表哥手里，平日里风度翩翩满口仁义道德的侠客到头来连一个强盗都不如，真不知以前怎么会有过与他共度此生的念头！凌雅檬苦笑了一下，心底不再有犹豫，抬起头来，无所畏惧地望着武惊涛说道：“你也杀了我好了！我——根本不知道惠帝宝库的下落！——”
　　“什么？——”
　　武惊涛丢下方笑宇，一把抓起凌雅檬，紧紧扣住她的咽喉，恶狠狠地说道：“你敢说你不知道宝库的下落？！——”
　　凌雅檬被卡得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还是努力挣扎着说道：“我的确不知道！藏宝图早就被唐莞儿偷走，我根本不知道那就是藏宝图，更不知道宝库在哪里！表哥！你放弃吧！——”
　　“不！”武惊涛一掌击向凌雅檬的头顶，“你敢骗我！——我要杀了你！——宝库是我们武家的！我一定会找到的！——”
　　方笑宇慢慢地爬了起来，强忍着痛楚用左手抓起地上的天罗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十三、螳螂捕蝉
　　“四天了！”高睿咬着牙望着米罗，“你这个骗子！——我现在只恢复了不到五成功力！你让我怎么去和方笑宇斗！——“
　　米□□咳一声，说道：“你被南宫家的丫头缠着，我又不方便来给你换药，当然时间要长一点啦！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了，前几天传说方笑宇和武惊涛比武断去一支手臂，现在不大可能打得过你了。”
　　“你说什么？”高睿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他，“方笑宇怎么会和武惊涛比武？结果怎样？你快说呀！”
　　米罗伸长了脖子努力从他的魔抓下挣扎出来，“你干什么呀！放手！不放手我决不告诉你！”
　　高睿悻悻地放开他，恐吓着说道：“你最好说仔细点，要是有半点掺假看我怎么修理你！”
　　“一死一伤！”米罗摊摊手，“没了！——”
　　“什么？”高睿简直要抓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点好不好！拜托！别耍我了好不好！”
　　米罗奸笑了一声，说道：“也好！上次你从和田带回来的那尊玉观音真是不错呀！——”
　　“给你给你！”高睿欲哭无泪，交友不慎的下场。
　　“还有你从海南弄到的十二颗夜明珠！”
　　“都给你！——”高睿长叹一声，“随便你要什么好了！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米罗眼睛一亮，“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高睿无可奈何地和他击掌，“多少匹马都行，你快说吧！别吊我胃口了！”
　　“好！”米罗高兴地坐下，摆开说书先生的架势，清了清嗓子，说道：“这要从我昨天医的一个病人说起……”
　　“关你病人什么事！”高睿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说重点！”
　　米罗不悦地等了他一眼，冷哼道：“你要再敢打断我就去找别人问！信息费要照付！一点也不能少！”
　　高睿低低地嘟囔了一句，不敢再插嘴了。
　　“这才乖！”米罗点了点头说道：“我那个病人正是武惊涛的随从武三。他被方笑宇一剑劈过，幸好人多他闪得又快，加上他正好穿了件厚牛皮背心，才逃过了开膛破腹之灾。当时武惊涛拦截方笑宇要找回他的妻子唐莞儿和传家宝物天心诀，没想到被方笑宇杀得一败涂地，只有武惊涛闯上了跟着方笑宇的一辆马车，没想到里面的人居然会是武惊涛的表妹！你不知道，当初武惊涛本来是要娶他表妹的，后来被唐家小姐横插一杠，那位表小姐居然跟方笑宇跑了！”
　　“胡说！”高睿忍无可忍地跳起来，“她是被唐莞儿所害，不是自己走的！那是方笑宇挟持她，根本不是她跟方笑宇走的！”
　　“呀！你怎么知道的？”米罗颇有意味地望着他说道：“后来不止怎么的，武惊涛和那位凌小姐居然和好了。可是方笑宇不肯放过武惊涛，两人单打独斗之时，那位凌小姐先是给武三一些止血药，后来居然冲去阻止他们决战！”
　　“什么？——她！——”高睿立刻觉得头大如斗，“她怎么总是不自量力地想当救世主呢？”
　　米罗轻叹了口气，羡慕地说道：“不过她也真敢——一个半点武功不会的女子居然敢冒死相阻！可惜呀！武惊涛居然用她做挡箭牌去接方笑宇的必杀一剑！”
　　“啊！”高睿胸口一空，仿佛骤然从高处跌下般茫然失措，“她——就这么死了？”
　　“没有！”米罗啧啧称奇道：“方笑宇居然不惜自伤其身收回剑势，想不到武惊涛趁机斩断了他的右手！更想不到的是那位凌小姐感于方笑宇的举动，居然阻止武惊涛折辱他，唉！那位凌小姐倒真是命苦，武惊涛只是想利用她找什么宝藏，威逼之下，没顾上杀了方笑宇。没想到方笑宇神威犹在，借着最后一口气，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剑，了解了武惊涛的性命！”
　　“那结果呢？”高睿迫不及待的追问：“她有没有逃走？你快说呀！——”
　　“没有！”米罗慢吞吞地说道：“因为又出现了一个人！”
　　“谁？”
　　“唐婆婆！”
　　很少有人知道唐婆婆叫什么名字，但很少有行走江湖的人不知道唐婆婆。唐婆婆的名字没人知道是因为她嫁入了唐家，嫁入唐家的人就没有了自己的名字。五十岁以前她叫唐夫人，那时她是唐家掌门人的夫人，五十岁以后她就叫唐婆婆，她就是唐家的掌门人。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死于毒药，一个懦弱无能，整个唐家堡就靠她来打理，反而比老掌门在世时声威更甚。
　　目前中原武林唐、武、温、南宫四大世家中唐婆婆号称第一高手，在江湖排名也仅次于狂刀聂抗天。但怕聂抗天的人远远不及怕唐婆婆的人，聂抗天的刀再狂，也是看得见躲得过得，而唐婆婆的流星逐月和观音泪连当年的神医凌峻都束手无策，更枉论她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更让人避之不及。
　　“唐婆婆一出现，就掌击方笑宇，抓走了凌小姐。”米罗轻叹一声，“那方笑宇不知什么来历，真是强横的紧，就这样的重伤居然大难不死！武三一看方笑宇还活着，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结果来到镇上正巧撞上我，这才拣回一条小命来。高睿！如果她落在唐婆婆手里，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什么时候听过有人能活着从那老妖婆手里出来得？反正你们认识时间也不长，何苦去冒那个险呢？”
　　“我想休息一下了！”高睿冷静地说道：“老米谢谢你！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米罗不甘心地说道：“我可是为你好呀！你若是死翘翘了我到哪去要帐呀！呀！——别推我！狗咬吕洞宾……”
　　高睿颓然倒回床上，脑海中闪过这短短数日来遇到的一切：深谷中偶然的相遇，斗血蟒奋不顾身的相救，重遇竺潇若，决战方笑宇……一切仿佛在梦中一般的不真实！只有那个人，那个一直淡淡的，一直什么都不在意的她却救了他一次又一次！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生命！
　　高睿一下子跳了起来，管他什么唐婆婆，管他什么危险！如果他不去救她，那他这一辈子都会在不安和歉疚中度过！
　　“嘭！——”
　　“啊呀！——”
　　南宫绿萝捂着头仰天坐倒在地上，痛呼一声：“你没长眼睛呀！差点撞死我了！哎呀！好痛！——”
　　高睿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胸口，哭笑不得地说道：“小姐！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呀！明明是你没头没脑地闯进来！反倒怪起我来了！”
　　“睿哥哥！”南宫绿萝一下子跳了起来，急急惶惶地说道：“我们快走吧！大事不好了！快点！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什么？”高睿好奇心大起，什么人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奶奶怕成这样，真是稀罕人物！“有什么事那么了不起？居然会让你怕成这样？”
　　南宫绿萝可怜兮兮地仰起小脸，期盼地说道：“如果睿哥哥你肯帮我我就不用怕了！你能帮我吗？”
　　高睿看着往日机变百出的她那惨兮兮的样子，心一软，叹了口气：“就当日行一善吧！”
　　“好耶！——”南宫绿萝欢呼一声，朝高睿扑了过去，“谢谢睿哥哥！——”
　　“我闪！——”高睿急忙一跃，闪过了温香软玉满怀抱的机会，头皮隐隐有些发麻，“你别这样叫我！再这样我立刻闪人！——”
　　“好呀！”南宫绿萝的眼睛亮亮地闪着，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我爹爹要逼我去相亲，所以我才逃到这里来了！不过现在我不用怕了——因为高睿你——已经答应帮我的忙——我要嫁给你！——”
　　“扑通！——”
　　高睿一个踉跄，差一点把舌头咽回肚子里，眼看着南宫绿萝娇笑着走过来，吓得一个鱼跃跳上屋顶，恨不得多长上两条腿跑得更快些。
　　“爹！——”南宫绿萝一跺脚，气哼哼地说道：“我有那么可怕吗？他一见我就跑！”
　　南宫玄微笑着从屋里走出来，点着头说道：“女儿你的眼光不错呀！就是他了！他跑不了的！外面有南宫家三十六骑等着他，我就不信他能跑得比马还快？”

　　十四、恩怨情仇
　　唐婆婆仔细地看着凌雅檬，简直比挑媳妇还仔细，恨不得抹平了她脸上那些伤痕看看她的本来面目。
　　凌雅檬浑身鸡皮疙瘩都集体浮现了，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不必看了，钥匙不在我这里，我也不知道有什么钥匙和宝库！”
　　唐婆婆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知道这个宝库的原本就只有两个人，不过现在虽然传开，但能找到的也只有两个人，你根本连自己身怀宝物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宝库的秘密？那天我和莞儿在你房间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
　　“那你怎么知道藏宝图在我那的？”凌雅檬说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疑问，“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藏宝图！”
　　唐婆婆长叹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镜中花白的头发，满面的皱纹，她轻轻抚摩着自己的面庞，突然说道：“你知道吗？我从二十岁开始就是这个样子，整整四十年没有变过！”
　　凌雅檬愕然地望着她，一点也不明白她的意思。
　　唐婆婆的眼光开始变得迷离，“二十岁那年我失去了我的丈夫、我的儿子，甚至我最宝贵的东西！天心诀原本就是我的东西，藏珍图里更是我家的东西，这一切，都是被一个人夺去的！”
　　她回头望着凌雅檬，“为什么东西会在你那里？”
　　凌雅檬的心底冒起一股寒意，“我自打懂事就拥有这两样东西，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他说我聪明，早晚会悟出上面的东西，可我从没有注意过……”
　　“那是因为你说对了一件事——你拥有的全是假货！”唐婆婆目光炯炯地望着她，“你的爷爷就是凌峻吧！你也被他骗了！他另有传人，根本就没有给你！枉我费了那么多精力在你身上！却落得一场空，还白白害了菀儿的性命！”
　　凌雅檬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而我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唐婆婆看着她的脸，竟有几分恍惚，“天心诀和藏珍图原本就是由我家传宝藏，从祖上开始就等着交给一个有信物的人，传到我是第三代，我根本没想过还会有人来找这样东西。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凌峻的人闯到唐家堡，他居然知道东西在我手里，虽然他没有信物，但他求我借他一用，因为他要找宝库里的药物救人。那时我才知道这是当年惠帝留下准备东山再起之用的宝库！他虽然没有藏宝图，但他有宝库的钥匙，于是我就和他一起去寻宝。我们按图到了泰山松风谷，还没找到宝库，我的丈夫带着孩子找到了我，他要我跟他回去——他以为我和凌峻——呵呵！我自己都没看出来的居然被他看出来了！我真的爱上了凌峻！我放弃唐家主母的地位名誉，我抛夫弃子地爱他，可结果呢？小丫头！告诉你个秘密——唐家父子根本就是死在我的观音泪下！哈哈！观音无泪，泪度众生！——我亲手超度了他们！你害怕了吗？”
　　凌雅檬摇了摇头，叹息道：“其实你也很可怜！我想你并不是有意要杀他们！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子女的父母！”
　　唐婆婆一怔，凄然一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告诉别人，居然还会有人相信！我失手错伤了他们，我也想救他们，可连我也没有解药——天下只有凌峻能救他们，可他呢？他只顾着要找宝库救人，却放着眼前的生命就那样死去！我求他为了我救救他们，他却告诉我，他要救的人是他的妻子，他抛下我们带着他的妻子去开启宝库！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丈夫和孩子死在我的面前，我的手里！于是我不顾一切地跟上他们，在他们打开宝库时杀了他的妻子！我失去了一切，凭什么他就可以拥有？”她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恨恨地瞪着凌雅檬，“我们谁也没有能够得到宝库，那个见鬼的宝库居然要五十年才开启一次——我们还要等四十年！他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倒了我的身上，他带着他妻子的尸体弃我而去，我悲极而晕。当我醒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了，一夜白头，夫丧子亡，天心诀和藏宝图都在他的身上，我变得一无所有！”
　　凌雅檬同情地望着她，说道：“我明白你的感受，似乎不久以前，我一觉醒来，从待嫁新娘变成了被弃尸河中的丑八怪。但你活下来了，我也活下来了，我们女人的生命其实并不脆弱！脆弱的只是感情，抛开感情，我们能做得更好！”
　　唐婆婆苦笑了一声，说道：“可惜这个世上女人往往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我是唐家一家之主，就算我在江湖中获得再大的声誉和再高的地位，都比不上他的一句话！我整整等了四十年却只找到你！我已经无法挽回他了，我一定要找到宝库使我恢复青春，来弥补我失去的一切！”
　　“可现在你知道我的藏宝图也是假的了，那你又何苦抓我来呢？”凌雅檬无奈地说道：“我也没办法帮你呀！你总不至于要我祖债孙偿吧？”
　　“那又有何不可？”唐婆婆冷冷地一笑，“五十年期届满，不管是谁，只要有真图的人一定会来！来得人若是凌峻的传人，就不会坐视你受尽苦楚，若不是你也只有怪你为什么会是凌峻的孙女了！”
　　凌雅檬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我不会怪爷爷！爷爷那时眼里只有奶奶，我小时候就常听爷爷说起奶奶，他根本就不曾记得有过你这样一个插曲，唐婆婆！纵使你杀了我，也无法挽回你失去的一切，何苦呢？为何不忘记这些仇恨，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自在一点呢？”
　　“住口！”唐婆婆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死我也不会让他好过！我要让他在九泉之下看着你遭遇的一切，让他永远后悔自己所做过的一切！——”

　　“疯子！简直就是疯子！——”高睿倒吊在屋檐下看着着一幕，忍不住暗暗低骂，“难怪老妖婆这么变态地护短，敢情她曾杀了自己的儿子！”他突然看到凌雅檬朝自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知道她已经感应到自己了，不由大乐。那个什么同心蛊果然是管用，只可惜只能由凌大小姐来操纵，改天一定学会这一手，保证成为天下第一的追踪大师。
　　眼看着唐婆婆愤愤地离去，他终于长长出了口气，在老家伙眼皮底下可是得小心，他现在可是脆弱得无战不败了。
　　“扑通！——”脚刚沾地，他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他揉了揉撞在门框上的脑袋，忍不住骂道：“哪个白痴把花盆放在门口呀！”
　　“呀！——”凌雅檬打开窗子，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明明是自己笨还不说！尽找理由！你的伤好了吗？”
　　“哎呀！”高睿气哼哼地说道：“我来解救你耶！这回轮到我来救你了，老妖婆终于走了，你赶快点出来，被人关上瘾了是不是？毛病！”
　　“这里很多人的！”凌雅檬摇了摇头，“你带着我跑不了得！你还是自己走吧！我也想看看究竟爷爷会把宝库的秘密交给什么人。”
　　“啊！——”高睿呻吟了一声道，“你不会也对那破烂宝库感兴趣了吧？快走吧！刚才我用迷香已经把这的人熏得七七八八的了，再不走他们醒了可就真救不了你了！”
　　“就算不醒你也救不了她！”一个清脆的声音猛然响起，南宫绿萝“噌”地跳了出来，气鼓鼓地说道：“原来你丢下我就是为了救这个丑八怪！我偏不让你救！来人呀！——快来人呀！——呜！——”
　　高睿捂住她的嘴巴以最快的速度点了她的哑穴，不怀好意地笑道：“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着我突然跳出来吓人，这下好玩了！拜托你就冒充她一会，等我们走远了你再继续叫人！——”
　　“高睿你——”凌雅檬赫然看着他在南宫绿萝用碳笔脸上一阵乱画，然后将她丢进屋里，忍不住说道：“你这样是不是有点——有点欺负人呀！——”
　　高睿嘿笑道：“不怕的！她老爹一会就会到的！老妖婆不会拿她怎么样的，这父女两最近老是跟着我打歪主意，正好给他们一点点教训！”
　　“你！——”

　　十五、富甲天下
　　“需要跑这么快吗？”凌雅檬伏在高睿的背上疑惑地问道：“你这样飞檐走壁很危险的！啊！又上树！——我可是一点武功也没有，万一你失手了我岂不是很惨？我们已经跑了一个晚上了，不会有人追上我们了！”
　　高睿深深吸口气，努力克制自己想骂人的冲动，在心底暗暗地给自己加油：“不要和这个笨女人一般见识，不要生气！不要发火！逃命第一！千万千万不可以生气！啊！——”
　　“哎呀！——”
　　“轰！——”
　　高睿在踩断了第一根树枝后继而被第二根树枝绊倒，很不光采地从树顶直接摔向了大地。反倒是凌雅檬见势不妙，顺手抓住了树干，用力一翻竟然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树上看着他出丑。
　　高睿在落地前一个空翻，急缓下坠之势，脚尖刚一触地又冲天而起，飞跃上枝头坐在凌雅檬身边，狡诘地笑道：“想不到你反应还满快的嘛！可惜啦！让我白白失去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你是故意的！”凌雅檬被他吓了一跳，差一点失手掉下树去，高睿急忙抓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小声点！我是想给追来的人一点点小教训！你千万别动呀！”
　　刚想冒火的凌雅檬一下子就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拍掉了他放在腰间的狼爪，屏神敛吸地静等好戏。
　　一刻钟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没有人！
　　连只过路的小兔小鹿小猴子都没有！
　　又被骗了！凌雅檬哭笑不得地回过头去，却见高睿已抱着根树枝呼呼大睡了，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总是能在任何情况下让她忘却了烦恼，弄得她只顾着紧张和生气，最后连自己曾经为什么会烦恼都忘了。
　　忘记，也许就是人能活着并开心活下去的最大因素。仔细想想，很多你认为无关紧要的人早已消失在你的脑海里了，不论你对他而言是否重要，人的记忆很残忍的，只关乎主人的思想，根本不会管其他人的感受！所以爷爷会忘了唐婆婆，因为他根本没有在乎她，也根本没有想过要记住她，当奶奶死去的时候，他根本就已经随之而去了。
　　凌雅檬轻叹了一声，她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吗？那一切都凝成了伤痕刻在她的脸上。人很自私，你未必记得住一个爱你关心你的人，却永远忘不了伤害你的人，很多时候，恨的力量远远超过了爱的力量。她凝视着高睿熟睡的面庞，突然笑了起来——一个能让你真正开心的人，怎么能忘得了呢？
　　“呀！你偷看我！”高睿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凌雅檬的眼光，立刻大叫了起来，“原来你还是喜欢我的呀！我要以身相许你还不要，现在反到来偷看我！怎么样？是不是帅呆了呀？”
　　“帅你个头！”凌雅檬红着脸敲了一下他的头，“乱说什么？骗我盯着追来的人，你倒睡起大觉了！”
　　“好凶！”高睿摸着脑袋叫道：“你想那些人都骑马来追，而我不但没马骑还当了一晚的马——住手！我不养养精神一会怎么打架呀！”
　　“那我们继续走好不好？”凌雅檬望望五六尺以下的地面，迟疑地说道：“我们还赶快走吧！可不可以在地上走？那样我就不会太拖累你了！”
　　“算了吧！”高睿不敢恭维地说道：“让你自己走更累——我看着就累！你听听——马上就有人给我们送马来了！你千万抓紧树枝，别掉下来了！看我的！”
　　正赶着快马加鞭地送递八百里加急文件的孙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天外来物直直地朝自己撞来，根本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被那个庞然大物撞下马去，等他回过神来，看着马上的人正咧着大嘴朝他笑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求饶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呀！——小的只是个送信的！求大爷饶命呀！”
　　“呵呵呵呵！”凌雅檬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你居然打劫信差！——”
　　“呃！这个——”高睿尴尬地望着跪地求饶的信差，恨不得将他一棍子打晕，省得再看自己这么丢人，“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他赶得这么急，我把他当成唐家的人也很正常呀！算了算了！放过你了！——”
　　孙五胆战心惊地从高睿手中接过自己的马缰绳，以最快的速度上马飞奔而去，再也不想看到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疯子了。
　　“无聊！”高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还没有合上，眼神已凝固在一个点上，“想不到婆婆您亲自来了！真是有失远迎呀！”
　　不知何时，林边居然多了一顶八人大轿，轿上居然放有一张软榻，摆着张桌子，连各色水果点心茶水都布置的似模似样，简直就好象把个小屋子抬着到处转。轿杆轿箱赫然都是生铁铸成。八个轿夫站在一边，个个目露精光，腰间还挂着个鹿皮革囊，显然都是外家高手。而里面坐着的赫然就是唐婆婆。
　　唐婆婆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还困在树上的凌雅檬，道：“我还当是谁呢？原来又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丫头！你乖乖地跟我回去，不要奢望凭这个小子就能帮得了你！”
　　“是呀是呀！”高睿一个劲的点头，“论武功，我比您差十万八千里，论心狠手辣，我连给您提鞋都不配——不过，婆婆，您光抓着她没用的，她根本不知道宝库的开启方法，何苦呢？就为了让她看着您得到宝库？宝库里的财富对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唐家堡这十几年来富甲天下，恐怕连国库都比不上您的私房吧！不缺钱——您只怕是想凌姑娘帮您找出那什么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宝药吧！那才是你和凌爷爷的真正目的！所以啦，最好对她客气那么一点点，顺便也对我客气一点点，这样大家开开心心找宝藏多好！撕破脸损失大了的可是您哦！”
　　唐婆婆眯起了眼睛，盯着他说道：“你说得一点也不错！只是可惜呀可惜！可惜你不是我的孩子！更可惜你偏偏要跟我作对！留你在世上实在太危险了，我唐家这两年共有31人废在你手里，你觉得我还能放过你吗？”
　　“等一等！”凌雅檬急切地在树上大叫道：“我愿意跟你去找宝库！”
　　“呃？——”高睿轻叹道：“怎么你总是想和我抢着说话呢？反正你也老想着去看那劳什子宝库，正好搭乘婆婆的大轿子，又舒服又有吃有喝，连我都可以沾个光吃香的喝辣的还不必被一群拿着毒药的人追杀！多么幸福的人生呀！“高睿说着说着，摆出一脸的陶醉样，连凌雅檬都忍不住想笑。
　　“嗤！——”唐婆婆轻哼道：“臭小子休想在我眼前耍什么花样！我这里的人，个个手里都捏着一把毒砂，在这方圆一丈七尺之内，就算你变成只蚊子也休想跑掉！凌家丫头！立刻给我下来！——”她反手一挥，隔空遥遥向那棵树击出一掌，树身一阵剧烈抖动，树叶纷纷变黄落下。
　　“哇！——”高睿一个箭步冲上，及时将掉下树来的凌雅檬接住，“婆婆你也忒狠点了吧！这棵树好无辜的！还差点伤到我们凌大小姐！——”
　　凌雅檬急忙从高睿怀里跳下，直视着唐婆婆说道：“我可以帮你去开启宝库，可以帮你找你要的药！那是我们凌家欠你的！我可以还！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唐婆婆冷笑道：“从来没有人敢跟我讨价还价的！丫头你且说来听听！”
　　“宝库里的药归你！其他的你都不能动！”凌雅檬一字一句的说道：“所有的财物都送给天下无家可归的难民！这原本就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所以请全数归还！”
　　“好！一言为定！”唐婆婆不假思索地说道：“财物于我唾手可得！丫头！就照你说的办！”

　　十六、官兵与贼
　　“好舒服呀！”高睿躺在从大轿的软榻上，啧啧感叹不已，“婆婆你可真会享受呀！”抓起一串葡萄往嘴里塞着，“不错不错！正宗的西域马□□葡萄！运到这还能保持如此美味！啧啧！可是比当年杨贵妃吃鲜荔枝还难呀！”
　　凌雅檬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对他的吃相实在是不敢恭维。
　　唐婆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和西域商人常年有生意往来，这点东西在他们来说是小意思！高睿，你最好乖乖的，不要打别的主意，否则我会亲自出手对付你的！”
　　“恐吓我呀！”高睿张嘴吃下一块哈密瓜，道：“不过我接受！呵呵！别瞪我！其实我也很想很想看看您年青的样子！一定迷死人吧！小凌，你倒是说说，如果我们找到宝库你打算怎么去拯救天下苍生？那天说得那么大义凛然的让我好感动呀！说说你的计划吧——反正现在也很闲！”
　　“恩——这个——”凌雅檬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半天才喏喏地说道：“我——我还没有想好！——”
　　“咳！——”高睿成功地被瓜子呛到，急忙喝了一大口水，“小凌你真是天才！你知道哪里有难民？哪些人无家可归吗？你是打算设个慈善堂呢还是打算满街发钱呢？”
　　凌雅檬一下子傻了眼，“我——我只是这样想，具体怎么办还没有想过！”
　　唐婆婆轻哼道：“就这样还想当个救世主？空谈理想！”
　　“怎么？”高睿叹道：“小凌至少还有理想！婆婆您呢？您的理想不会就是挣钱和长生不老吧？”
　　“你懂什么！”唐婆婆嗤之以鼻，“年轻人总以为行侠仗义，挥金如土就是侠客了？你们哪来的钱救贫扶困？还不是要靠我们这些一身铜臭的老家伙支持？要不然就干什么劫富济贫的勾当，打着行侠的旗号为非作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知道吗？我们唐家的商号开遍大江南北，给多少人提供了工作机会！你们只会看到我挣了多少钱，看不到我还养活了多少人！至于长生不老——谁不想永保青春呢？”
　　高睿肃然起敬，说道：“婆婆果然厉害！人人都只道你是个惟利是图的女强人，想不到婆婆的见解如此之高明！佩服佩服！”
　　唐婆婆冷笑道：“你以为我想吗？我何尝不想只是在家相夫教子，安安稳稳做个当家主母——只是我没有选择的机会！”
　　凌雅檬轻叹道：“婆婆，其实——如果真的给你选择的机会，你还是会选择现在的一切的！很多时候，不是命运选择了人，而是人选择了命运！”
　　唐婆婆一震，随即转过身去冷哼一声，“你知道什么！前面就快到了松风谷了！高睿！你是自缚双手还是要我代劳？一会我可没工夫来照顾你！”
　　高睿苦笑道：“幸福生活总是过得这么快！唉！马上就要进入水深火热之中了！小凌，还是你来帮我捆上吧！”
　　“算了！”唐婆婆不耐烦地回过头来，挥手一拂，点了他的肩井、曲尺穴，“你可以行动自如，但别想再动手了！丫头！你就等着看看凌老头究竟将图给了谁吧！”

　　一个挺拔的身形孑然独立在山峰之上，俯瞰着这乘八人大轿进入松风谷。
　　适时，玉皇顶正敲响黄昏的第一次钟声。

　　“好安静呀！”高睿倾听着四周的声音，隐隐有些不安，“婆婆，你确定就是这个山谷吗？我怎么看不到山洞之类的地方，这里可是个死胡同，你不会是骗我们吧！”
　　唐婆婆轻哼一声，回头说道：“唐方，你们组四个人去四处找找，机关堂的人应该比我们先到，看他们在什么地方落脚！唐劲，你们四个准备帐篷和设置机关，这三天之内，闯进山谷的格杀勿论！——”
　　“是！——”唐家八人立刻四散开来，各行其是。
　　高睿笑道：“原来婆婆早有安排，看来是用不上我们帮忙了！小凌，拜托拿那个大苹果给我吃！我的手动不了，只好请你喂我了！”
　　凌雅檬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就知道吃！你说我们能不能找到宝库呢？”
　　“那我可不敢说！”高睿无奈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婆婆动用了这么多人力物力来这里，怎么江湖中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按常理来说方笑宇既然能知道这个所谓的秘密，那江湖中知道的一定也不在少数，那些个最爱找宝藏弥补亏空的各大门派这次怎么一个也没出现？不对呀！一定有问题！”
　　唐婆婆冷笑道：“你以为我这么笨吗？宝藏还没到手就整出一大堆人来和我抢？为此我已整整准备了十年！我不会给他们机会来破坏我苦苦等候了四十年的东西！”
　　高睿缓缓的点了点头，望着远处说道：“我承认婆婆是我见过的手段和见识最高明的人，不过——我想很多事情并不一定象你计划得那么圆满。譬如说，你至今没找出谁是最后见过凌神医的人，没有也不可能真正消灭你所有的对手！不信你看上面——”
　　山谷上密密麻麻站得都是人，一面明黄的的大旗下站着的赫然竟是断去了右臂的方笑宇！他穿着一身锦衣官服，面色肃然，冷冷地望着他们，就好象在看一群死人。
　　唐婆婆却丝毫不惧，说道：“我早知道官府中人会来插上一脚！只不过没想到会是你——什么时候强盗也改行作了官兵，难怪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婆婆你错了！”高睿笑道：“其实不是强盗改当兵了，而是兵匪一家！我早觉得方盟主的手段非一般绿林草莽，想不到是这么大的来头——婆婆你看他戴的可是锦衣卫头头的帽子？”
　　唐婆婆仔细看了看，点头说道：“不错！看来他们是打算以多为胜！不过他们好象忘了我们唐家的暗器就是不怕人多！攻的就是成片成堆，来多少伤多少！小子，想不想见识一下？”
　　方笑宇清啸一声，纵身跃入山谷，笑道：“婆婆要是以为这样可以拖延时间等你的部下来支援的话就太意想天开了！这个山谷早已被我们清理过了，唐家堡先锋共计一百七十六人已经全部葬身于此，而且如果我没有算错，唐家堡现在应该已葬身火海，江湖上就此没了你们唐家的名号了！”
　　“啊！——”
　　唐婆婆听着从山谷中传来唐方一行人凄厉的惨叫声，心下一沉，“你够狠！只可惜你就算杀光我们也休想找到宝库所在！”
　　方笑宇摇了摇头，说道：“婆婆你又错了！天子富有四海，那里在乎区区宝库！我们要的是剿灭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呵呵！”高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小凌，你听听！堂堂的强盗头子口口声声说别人是乱臣贼子，是不是很好笑呀！”他猛然收敛笑容，凛然道：“方笑宇，你费劲心机一统华北绿林道为得就是造就这顶官帽！是不是？——”
　　方笑宇目露杀机，道：“高兄的机智在下也是佩服的紧，只可惜高兄只贪恋于儿女私情，居然也对这区区宝藏动了心思，以致落得这般下场。否则大好前程，高兄唾手可得，真是可惜呀可惜！”
　　凌雅檬直视着方笑宇，轻轻地叹息道：“你为他可惜，我还觉得你可惜了，好端端一个人，偏偏去做了走狗！婆婆！官府这么大动干戈，真的只是要灭了我们几个吗？”
　　唐婆婆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过来，笑道：“凌丫头果然聪明！他们要杀我们在哪不可以？那皇帝老儿无非也是怕死——呵呵！我不是说过吗？宝库里最大的宝物其实是那长生不老药！”
　　“不管是什么，都轮不到婆婆你来享用了！”方笑宇冷冷地说道：“除了那个年轻女子，其他人格杀勿论！——”
　　“小心！——”
　　高睿突然抱住凌雅檬就地一滚。唐婆婆已甩出数枚晶莹剔透的珠子，并顺势后退，抓住高凌二人一起向山壁撞去！
　　“轰！——”
　　十七、黄金陵墓
　　就在三人撞向山壁的那一刹那高睿腰间突然飞出一物，吸在了石壁之上！山壁竟奇迹般裂开一道缝隙，唐婆婆用力将高凌二人丢了进去，反手对劈开烈炎金针弹的方笑宇一掌击去。
　　方笑宇见她掌间蓝光荧荧闪动，不敢硬接，刚一闪避，唐婆婆已急速投入山壁之中——
　　随着一声轰响洞口被炸得整个塌陷了下来，方笑宇站在石壁前半响无语。

　　“为什么我老是会撞到头！呜！”高睿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抱着凌雅檬，替她挡住那些四处飞散的石块。“婆婆你是不是太夸张了！这下连洞口也炸坏了，我们怎么出去呀？”
　　唐婆婆死死盯着他，好象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良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来是你！真的凌峻将藏宝图和钥匙交给了你？——为什么会是你？”
　　“婆婆你才厉害呢！这也敢赌！”高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吐了口气道：“婆婆，其实我也不想瞒你们的！特别是小凌，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挖这个宝藏出来，当年我家老爹想过要挖出来帮助朱高煦起兵，没想到老祖宗设下的局可能就是要我们放弃报仇，这个烂宝藏根本就打不开！这个见鬼的洞门是要靠里面的水银一点一滴灌满启动机关，所以要浪费接近五十年的时间，我身上的这块磁石是触动机关的关键，所以就打开喽！——婆婆你别打我！我真的没有说谎——根本没有什么钥匙，这不过是我们家传的秘密罢了！”
　　“你是惠帝的后人？”唐婆婆喃喃地说道：“你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凌雅檬却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眼睛死死地盯着隧道上那一盏盏闪烁的长明灯。高睿不见她回话，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异样神情，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不会吧！这么夸张？——”
　　唐婆婆定睛一看，差点晕倒。
　　他们一进洞，里面的长明灯全部都亮着，所以一时也未曾注意，这是才突然看到，在被洞口炸开的碎石擦过的山壁，都露出金黄的色泽，而凌雅檬死死盯着的那盏长明灯下赫然写着“凌峻到此一游！”
　　“他居然来过这里！”唐婆婆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字，忍不住用手擦去周遍的尘土，“可是我们明明没有打开这道机关呀？他怎么会进来呢？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很简单！”凌雅檬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因为这个根本不是真正的入口！爷爷穷一生之力，终于来到了这里——可惜，他放弃和失去的实在是远远大于他所能得到的！”
　　高睿眼睛一亮，指着灯光指向的那条长长的隧道：“也就是说！里面还有一个入口！我们可以从那出去了！——呀！”他突然跳过去一个个擦去长明灯上的尘土，一边擦一边跑，唐婆婆拉着凌雅檬不明其意地跟在后面，跑过那条长长的隧道，眼前一亮，竟然来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
　　整个大厅高达数十米，好象将整个山体掏空建成的，布置得和皇宫似得应有尽有。更令人咋舌的是里面的所有陈设居然全部是黄金铸成，一桌一椅甚至桌上的杯碗壶盏！
　　“天！——”高睿呻吟了一声，跪倒在地上，抱着头说道：“真希望我不是这些人的子孙！”
　　凌雅檬同情地望着他，感叹地说道：“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拼命地争取权势，有权原来可以这么穷奢极侈！——这里所有的黄金要靠多少百姓的血汗才能换来呀！”
　　唐婆婆冷哼一声道：“按照我们的约定，这些金子都归你们！高睿！别给我装死！起来去找长生不老药！”
　　“不会吧！“高睿哀呼道：“你真以为会有那种药？”
　　唐婆婆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凌峻——他说过，这是开国皇帝朱元璋广招天下名医，由刘伯温亲自监制，但是真正大功告成是在惠帝即位之后，由于这剂药的副作用很大，所以迟迟未敢启用，后来燕王造反，惠帝逃亡，燕王搜遍皇宫也未能找到。当年护送惠帝逃亡幸存的一共有三个侍卫，有一个就是我的祖父。惠帝说过，这里是太祖皇帝为他准备的，只要能到了这里，就能东山再起，没想到其中一个宫姓侍卫起了异心，在开启宝库时突然出手，重伤惠帝和我祖父，意图独霸宝库！其他两个侍卫拼死护主，结果一死一重伤，眼见就被他得逞，惠帝在最后时刻启动机关，关闭了宝库。宫侍卫大失所望，又补了惠帝一掌，他以为其他两人已死，忿而离去准备再召集人马挖开宝库。我祖父在惠帝临死之际受他重托，要他将藏宝图和天心诀好好保管，等着交给持有惠帝信物的人！唉，都怪我一时心软，听了凌峻之言，破了祖父留下的遗训，带他来了这里！所以才遭到了报应！从我夫我子之死到我怒杀了凌峻的爱妻，付出这么多代价得到的却是一个根本打不开的宝库！我苦苦等这么多年，就是要得到长生不老！要不你以为我费劲心思是闹着好玩的吗？”
　　凌雅檬看了看四周，说道：“我也不知道爷爷是什么时候怎么进到这里的，只是我知道——他绝对没有得到长生药！我是亲眼看着他过世的，高睿，你去找出口，我帮婆婆找长生药！”
　　“好吧好吧！”高睿站起身来，说道：“但愿能找得到！否则我们可就得葬身于此了！还好这么大的坟墓，大家不会觉得太挤！呀！这个茶壶怎么这么沉，不会里面还装着水吧？”
　　“不要乱动！！”唐婆婆刚注意到高睿居然去动黄金桌上的黄金壶，急忙叫他住手，可是已经晚了一步，只听的一阵机关“喀喀”作响，他们所在的地面竟开始下沉！
　　“小心！”唐婆婆抓着凌雅檬飞身而起，刚想朝方才进来的甬道跃去，回头却看那甬道内轰响着开始塌陷，不由大吃一惊，只好抓住山壁上的灯柱，悬吊在山壁之上。一时间，从山壁四周突然出现无数小孔，从中射出密密麻麻的利箭，呼啸着从她们脚下飞过，偶尔有几支射高的被唐婆婆拨了下去，若是她们还站在原地或跑向甬道，绝对不可能躲过这密如暴雨的利箭。
　　高睿却早已趴在地上，抓着桌面挡在身前，凝神看着桌子飞快地沉入地面，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整个地面还在下沉，他却一动也不动地趴在洞口，死死地盯着里面。
　　“高睿！——”凌雅檬拼命地在喊他：“快上来！小心呀！——”
　　“别急！”高睿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要看看它到底能往下沉多少！我就不信真能把我们直接沉到十八层地狱去！”
　　“啊！——”可怜的灯柱终于承受不住唐婆婆和凌雅檬两个人的重量，摇摇晃晃地挣扎了半天，哗然坠落。
　　“小心！——”高睿挥舞着桌面为她们挡过一波飞箭，他和唐婆婆将凌雅檬夹在中间，两人拼尽全力挡住四周似乎无穷无尽的飞箭，简直比跟几十个人过招还累，三人且挡且退，终于闪到了那井口大小的洞边，但还是各中了数箭。“快下去！抓住洞口，先别跳下去！看清楚再跳！啊！小心！”高睿叮嘱身边强自镇定的凌雅檬，回头和唐婆婆对视一眼，拉着凌雅檬一起向那深不可测的黑洞跳了下去——

　　十八、患难之交
　　“抓紧了！千万别松手！”高睿叮嘱攀附在黑洞边缘十分辛苦的凌雅檬，凌雅檬点了点头，仅靠双手之力将身体挂洞口，还好三个人挤在一起尚不容易滑下去，只觉双脚下空空如也，心下不禁有些害怕，头顶上更有飞箭如蝗雨般呼啸而过，伤口中的血不停地往下留着，仿佛要流尽全身血液。
　　凌雅檬的额头汗越来越多，手也越来越软，几乎快支撑不下去了。高睿见状急忙将她往推了推，她刚一抬头，一支飞箭擦着她的发鬓飞过，吓得她不由手一松，眼看着就要掉了下去，高睿及时手一抄，一手攀着洞口，一手拦腰揽起她，抬头对唐婆婆说道：“婆婆！麻烦你看着她点——我先下去探探路！——”说着，将凌雅檬推给唐婆婆，自己纵身一跃——
　　“高睿！——”
　　“扑通！——”
　　凌雅檬痛呼一声，刚想也跳下去，已被唐婆婆死死抓住，只能对着一片漆黑的洞里大喊道：“高睿！——”
　　“在！哎呦！——”高睿痛呼一声，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你怎么了？”凌雅檬急忙问道：“高睿！你快说话！到底怎么了？快说话呀！——”
　　“丫头别喊了！”唐婆婆仔细听了听，说道：“他这么快有反应说明这个洞根本就不深！只是不知道下面的情况，先等一会再说！”
　　“婆婆真厉害！不愧是块老姜！”突然间火光一闪，高睿就站在她们脚下，举着个火褶子笑嘻嘻地说道：“怎么？还不打算下来？我在下面可是很容易看到……”
　　“死色鬼！”凌雅檬的脸一红，唐婆婆已抱着她跳了下去。这里简直就象一个酒坛，很小的口，里面却有很大的空间，不过高一丈，却是整个墙地面都涂成了黑色，乍一看漆黑一片，有了火光照映方才看得清里面居然还有一道门——一道漆黑的门，里面隐隐的居然从门缝中透出些许亮光来！
　　“哇！”高睿大叫道：“你们看！墙上还有画耶！会不会是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呀？那我岂不是发了？”
　　凌雅檬和唐婆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墙壁上刻画了许多人形，有翩然飞舞的，有挥毫舞剑的，姿态形式各不一样，却是力透画面，笔势张致飞扬，气势不凡。
　　唐婆婆笑而不语，凌雅檬看了半天，忍不住说道：“不会吧！我觉得这和唐朝的宫廷壁画一脉相承，我见过几本那时的册子，和这个风格很象。如果你们都是看这个学武功的话那真是太天才了！就凭这样的图画真的能练成绝世武功？”
　　“别听他瞎说！”唐婆婆展颜笑道：“哪有这么简单的？别听什么传说拣个画册就能练成绝世武功了！那一要有基础——不懂经脉穴道运气之法根本没戏；二要有悟性——有人能从庄子的逍遥游里悟出绝世武功，可它对大多数人来说只不过是一本普通的语言故事！第三就要靠运气了，这么瞎打瞎撞不走火入魔已经不错了，能练成武功真的得看看有没有绝世的运气了！”
　　“不错！”高睿使劲地点了点头道，“这的的确确是副壁画，附庸风雅而已！我们还是看看这门里面有什么吧！说不定就是婆婆要找的长生药呢！”
　　“怎么不说是你悟性差！”凌雅檬莞尔笑道：“婆婆不是说有人从故事里都能悟出武功，怎么你就不能从壁画里悟出一种新的武功呢？”
　　“那多累呀！”高睿懒懒地伸了个大懒腰，说道：“我又喜欢和人打架！更不想当什么天下第一，那费那么多工夫去练武功呀！再说我自个的武功都没练好呢！凌大医生！可不可以拜托帮忙疗个伤呀！我的血都快流光了！——”
　　“啊！对不起呀！”凌雅檬这才想起来刚才他们都中了好几箭，赶快帮着拔箭止血，还好这的机关没有狠毒到箭上抹毒，唐婆婆看着她忙忙碌碌地给自己疗伤，一言不发，眼里却少了原本的怨恨，多了些慈爱和感慨。
　　“哎呀！轻点好不好！好痛呀！——”高睿大呼小叫地喊着：“你公报私仇！你故意的！啊！——”
　　凌雅檬轻轻地掐了一下他的伤口，满意地看到他的脸痛得扭成一团，“这才叫公报私仇！谁让你老说我！婆婆都不喊痛，就你大呼小叫的，就会耍宝！好了！快点开门去！——”
　　“就会欺负我！”高睿苦着脸，磨磨蹭蹭地走到那扇漆黑的门前，仔细地看了看——若不是他的火褶子没有亏了那10两黄金，真看不出这是一道门！他用手顺着门缝摸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会呢？这扇门怎么会连个锁眼也没有呢？”
　　“不会吧！——”凌雅檬凑了过去，说道：“你爷爷他们不会不给我们留生路吧——毕竟能进来的十之八九是他们的后人呀！”说着，她也用手触摸那隐隐透出光亮的门缝，一不小心顺势一推——
　　“咿呀！——”那扇薄薄的黑门应手而开，居然是道木门！
　　“你！——”高睿苦笑不得地看着她，“见鬼！什么烂机关嘛！居然连道锁都没有！”
　　“别吵了！你们快看！——”唐婆婆目瞪口呆地望着门外，连眼神都变得僵直了。
　　门外居然是一个更大的房间，里面放着十二颗夜明珠，优柔的光辉笼罩着整个房间，房间里的布局完完全全是一个药房，里面的丹炉里甚至还在幽幽地冒着青烟，另一面墙整个都是药架，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最让人意外的是墙角的坐榻居然还坐着一个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闭目打坐在那里。
　　“醒一醒！喂！——请问您是我爷爷吗？”高睿在老人身前晃了半天，终于下了个结论：“他死了！而且恐怕死了很长时间了，不过为什么没有腐烂或化成尘土呢？算了，管他是谁，等我们找到出口把他葬了吧——好歹是入土为安了！呀！你们两个怎么光顾着看那些药，这么现实呀——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我找到了！”凌雅檬突然惊呼一声，叫道：“婆婆你快来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长生药？——”
　　唐婆婆急忙走了过去，和凌雅檬一起研究那瓶淡蓝色的药丸。
　　“真的假的？”高睿都囔了一句，实在对那个没什么兴趣，仔细地打量了老人一番，终于叹了口气，“要是真的有长生药，他还至于死在这里吗？你们慢慢研究，我把老爷爷的尸体打包一下，一会带出去葬了！老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轻拿轻放，保证不会伤害到你的！”
　　他轻轻地将老人的身体连同蒲团一起般了下来，准备揭下床单来进行包装，突然听到身旁一声异样响动，他身边的那面墙壁居然自动向一边滑开——又是一道暗门！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门后居然有人！居然有一个活生生的巧笑嫣然的绿衫少女站在门后，将一把如同她秋波般清澈犀利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甜甜地对他说道：“睿哥哥！真是好久不见了！”

　　十九、情非得以
　　“南宫绿萝！——”高睿艰难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好不容易才把快掉到地上的下巴拣了回来。如果有人看到过那一刻高睿的表情，一定会非常感慨于人的韧性——嘴巴居然可以张大到这种程度！
　　“你也可以叫我宫绿萝！”绿萝玩味地拖动那锋利的剑锋，在高睿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往日天真无邪的眼神变得狡诘诡异，在高睿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双纤纤玉手已飞快地点住了他身上几大要穴，将他变成了个浑身僵硬的木头人。“睿哥哥！想不到吧！我居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偶！”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高睿只有苦笑，“想不到你对我痴情到这种地步！我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你也能找到！真是佩服呀佩服！”
　　“是呀！”宫绿萝娇笑如花，“要逮住你可是真不容易呀！好在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我们南宫家高手尽出，将这片山谷整整搜索了十天十夜，将唐家堡的人杀得干干净净，要不是你们从里面打开了洞口，我们还真进不来呢！睿哥哥！这个老妖婆追杀我们那么久，现在正好有伤在身，凶不起来了！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就凭你这个丫头片子想趁人之危，真不愧是家学渊源！不过还是先掂掂自己的斤两再来吧！”唐婆婆冷哼一声，说道：“南宫玄！你的运气倒是不错！误打误撞居然也能进得了这里，不过要想抢我的长生药，只怕你们父女得先尝尝我的观音泪！”
　　“婆婆过奖了！”南宫玄微笑着从南宫绿萝身后走了出来，气定神闲地说道：“无主之物，天下人人皆可得之，婆婆此番如此托大，将一世英名和唐家堡的大好基业全毁在此地——在下不过是一番好意将此事揽了过来，婆婆若是此刻肯罢手，在下保证派南宫家高手护送婆婆离开，以后也决不会为难婆婆一丝一毫！请婆婆三思——若是没了性命，不知那长生药有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呢！”
　　“那你不妨来试一试呀！”唐婆婆冷笑一声，话音未落，右手中弹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晶状物，化作一道眩目的闪电，闪耀着朝南宫玄飞去。
　　南宫玄似乎早有准备，双手一张，居然拿着一张乌光闪闪的网子！那晶莹如泪珠的闪电投入网中，只挣扎了一下，就乖乖地躺在了网底。南宫玄看着网中那失去光辉的珠子，啧啧赞叹道：“观音无泪，泪度众生！婆婆的成名兵器果然厉害！只可惜——也正是贵府机关堂的长老为在下做出了这张专门克制观音泪的多情网，无情泪遇多情网，看来婆婆这次的运气不大好呀！”
　　唐婆婆的一张脸变得煞白，纵横江湖几十年，却因为一时的贪念，临老落得这般收场，心念及此，身上的伤口益发痛楚，整个人都失去了斗志，不由长叹一声，说道：“南宫玄！你动手吧！老婆子是死也不会向你这种人求饶的！”
　　“慢着！——”凌雅檬大喊一声，将一个浅绿色的药瓶凑近唇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是敢伤了婆婆和高睿，我就将立刻这长生药吃下去！你也休想得到！——”
　　南宫玄一楞，原来根本没有注意到唐婆婆身边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却没想到她居然会使出这么一招来，他眼神一变，立刻又笑道：“小姑娘！你以为我是这么好骗的人吗？别说你拿的未必就是长生药，就算是，没有药引中和，你吃下去会立刻发狂而死。我南宫玄比你痴长了几十岁，不会轻易受你要挟——放过你们就是和我自己过不去，我会那么傻！”
　　“你会！”凌雅檬淡淡地笑道：“你完全可以赌一赌！我也可以告诉你，这里只有这一瓶长生药，药方刚才已经被我毁了。你若是一定要赌赌运气我只好奉陪！不过别忘了，一个人的运气不会永远那么好的！”
　　南宫玄一下子变了脸色，没想到这个丫头还会来这一手。
　　“说得一点也不错！”南宫绿萝突然笑了起来，挽着高睿的胳膊轻笑道：“正好象这个傻瓜一直以为我真的爱他爱得不得了，非要嫁给他不可！其实我这么辛苦的追他只不过因为他是这个宝库主人的后代，我要得才不是他！不过姐姐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真心喜欢他的对不对？所以你最好乖乖把药交给我爹，否则你就看着你的心上人在你面前受尽折磨！爹——我们是不是把那观音泪给睿哥哥试试呀？看看那是不是婆婆吓我们玩的西贝货啊！”
　　“好啊！——”南宫玄小心翼翼地将观音泪兜着放在高睿的嘴边，南宫绿萝捏开他的嘴，笑着说道：“这位姐姐！你不妨将那长生药吃下去，我正好也喂给睿哥哥一颗观音泪，帮你们二人作对同命鸳鸯！不过——观音泪的毒性好象很大哦！不知道睿哥哥是不是要受很大痛苦才能死呀！”
　　“你！——”凌雅檬始料未及，一下子呆住了，不知该怎么办了，刚一分神，手中的药瓶已被唐婆婆一把抢了过去。
　　“你们尽管杀了他两好了！你们有本事就来我这抢药！”唐婆婆将药瓶揣进怀里，顺手一扬，撒出一大片暗绿色的铁砂子，如同一片乌云般整个向南宫玄父女和高睿压了过去！
　　“高睿！——”凌雅檬痛呼一声捂住了脸，实在不敢看即将发生的惨剧。
　　“啊！——”
　　发出惨叫的居然不是高睿，而是一个凄厉之极的女子的声音，声音里饱含着绝望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讶，只是那么短短的一声，就结束了，仿佛被人一下扭断了脖子，就这么终止了一切。
　　“虎毒不食子呀！”高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地上爬了起来，手里居然拿着那张多情网摇头感叹地说道：“真想不到你比禽兽都不如——居然拿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当挡箭牌！难怪我这么轻松就把多情网拿到手了，你这个无情的人又怎么配用它呢！”
　　南宫绿萝倒在南宫玄的怀里，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信和恐惧，那身翠绿的衣衫上密密麻麻地全是铁砂子，连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上也嵌了几颗，仿佛一副美人图被人恶作剧般画上的几点雀斑，任谁看了都心下不忍。
　　“绿萝！——”南宫玄抱着已经气绝身亡的南宫绿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明明抓过的是高睿，怎么会突然间变成了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怎么可能呢？
　　“南宫绿萝根本没有点中我的穴道，”高睿叹息地说道：“虽然我真的很吃惊，但绝对没有吃惊到能让她点中我的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父女两到底想玩什么花样，所以唐婆婆一出手我就躺在了地上。南宫伯伯你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都来不及提醒你抓错人了你就用她作了挡箭牌！唉！有句老话叫什么来着？好象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啊！！！——”南宫玄狂喊一声，抱着女儿的尸体直向高睿冲去，高睿只是那么轻轻地一闪身，他已一头撞在了石壁之上，脑浆迸裂，顿时气绝倒地，手里还紧紧抱着南宫绿萝。
　　“可怜呀可怜！也算是一代宗师，就这么疯死了！”高睿长叹一声，回过头来，直视着唐婆婆说道：“他还没吃长生药就发疯死了，婆婆，难道你真的相信会有什么药能使你返老还童、长生不老吗？”
　　唐婆婆全身一震，拿出了那个小药瓶，呆呆地看着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了。
　　“我信！所以还是给我吧！——”
　　随着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一条乌黑的长鞭如灵蛇般向唐婆婆的手袭卷过来……
　　二十、昙花一现
　　一道白色的光芒如闪电般从高睿的手中飞出，将那乌黑的长鞭斩成两截，鞭稍掉在地上还不住地抖动着，真象是一条垂死挣扎的毒蛇。
　　“怎么？小方你不用天罗剑改用鞭子了？”高睿收回寒月匕，笑吟吟地看着方笑宇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以多欺少，拣现成便宜一向就是你的长项，这么热闹的时候少了你就不好玩了！”
　　方笑宇丢掉手里的半截鞭子，一伸手，后面的人立刻将天罗剑递给他。握剑在手，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傲岸的神色，虽然已断去右臂，但在他的神情和气势上，竟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今天，一切都该结束了！”方笑宇直视着高睿，“我不可能再放过你了！高睿！你和我出去，我们单独较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我们的兵马包围了整个山谷，如果你能赢我，我就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不过无论输赢，这长生药和宝库都得留下！”
　　“白日做梦！”唐婆婆不屑地说道：“人多就了不起了吗？大不了一拍两散！我们来个玉石俱焚你只怕也不好向你的皇帝主子交代吧！高睿，这只三脚猫就交给你了，丫头，你跟着我，看谁能拦得住我！”
　　“不行！这不公平！”高睿居然大喊起来抗议，“婆婆你专会拣软柿子捏！明明知道我曾经是他手下败将还把这难题推给我，现在他也算个伤残人士了，我打赢了也不光彩，万一一不小心输了岂不是把祖宗八代的脸都丢光光了吗？我不干！再说我可是凌妹妹的护花使者，让给你算是怎么回事呀！”
　　“高睿！”方笑宇的脸气得煞白，眼神凌厉得似乎真的想用眼神把高睿劈死，手中的天罗剑已缓缓举起，尚未动手，那凌厉的剑锋和气势压迫得凌雅檬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你受死吧！——”
　　这一剑劈出的时候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吃惊和恐惧，凌厉的剑风中居然带着一股横扫一切的刀气！一种从绝望和拼搏中悟出的剑风刀气——方笑宇所有的武功都是从实战中得来，本来断去一臂对一个学武之人而言简直就是断去了以后的生命，可他不！他不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坚强地站起来，悟出了反天罗剑，更糅合了刀法中的精髓，成就了今日这一剑的辉煌！
　　“好剑法！——我闪！——”高睿一边闪一边赞叹不已地说道：“真想不到你能自创出这么精彩的剑法！实在是了不起呀！绝对够资格挤身一流高手行列！我闪！我再闪！——不过我的轻功可是当世第一流中第一等的！怎么样？玩累了吗？瞧瞧你！打碎了这么多珍贵的药材，实在是可惜呀可惜！啊！——婆婆！你在干什么？——”
　　高睿突然间看到唐婆婆居然抓着凌雅檬在说什么，凌雅檬拼命地摇头，心下不由一慌，脚步稍慢了一毫，已被方笑宇一剑刺中小腿，，他立刻跳出战圈，大声喊道：“太卑鄙了！又趁我分神偷袭我！——”
　　“够了！”方笑宇冷冷地望着他，“那只能怪你不能专心！死了活该！”
　　“高睿！”凌雅檬大声喊道：“婆婆要吃了长生药！你快来阻止她呀！”
　　“死丫头！赶快给我找出药引来！不许喊！”唐婆婆的脸突然变得惨白，胸口不停的剧烈起伏，额头和手背上青筋暴现，好象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右手死死地护着怀里的药瓶，左手却紧紧抓住凌雅檬。
　　“婆婆你怎么了？”凌雅檬紧张地摇头，“我也不知道长生药该用什么药引，婆婆，你千万别吃呀——那药味里含有很重的毒性成分，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高睿紧张地看着唐婆婆，突然间恍然大悟，“原来唐婆婆你有病在身！所以才这么不顾一切地来找这长生药！不惜为此弄得家破人亡、名誉扫地！但这药也未必能治好你的病，婆婆！你还是让小凌给你看看吧！千万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呀！”
　　“你若是敢吃了那药！我就将你们唐家诛灭九族，看你还怎么长生不老？”方笑宇冷哼道：“到那时只怕长生药也保不了你长生不老了！了不起我破腹取药，让你死无全尸！”
　　“咳！——”唐婆婆一阵剧烈的喘息，从怀中掏出药瓶，呆呆地望了好一会，突然下定决心似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方笑宇！以药换命！你带我们出去，让你的手下撤出一里之地，我就把药给你！”
　　“好！一言为定！”方笑宇断然说道：“就算你们反悔，也休想跑得出去！跟我走！——”

　　“啊！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了！”高睿大大地吸了几口气，满足地说道：“简直就好象刚从地狱走出来一样！婆婆啊！你放开小凌吧，就算要找人扶也该找我呀，小凌都快被你压跨了！”
　　“高睿！——”凌雅檬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婆婆病得很厉害，你不要再吵她了！”
　　“我不是吵！”高睿委屈地说道：“我来背着她好不好？就算方笑宇翻脸我们也能跑得快点呀！否则我一个照顾你们两个，肯定是死路一条！……”
　　“好了！”方笑宇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现在你们人也出来了，路我也让开了，留下东西你们就可以走人了！不过——凌姑娘请留下！”
　　“为什么？”高睿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就知道你没那么守信！要走一起走，婆婆，你说是不是？”
　　“不是！”唐婆婆冷冷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她一起走了？方笑宇，你接好了！”说着，手一扬，药瓶化做一道绿色的闪电直向方笑宇飞去。
　　“不行！——”高睿一急，飞身上前抢夺。
　　“不行也得行！——”方笑宇长袖一挥，舞起一阵劲风，左手顺势一探，一手抓住药瓶，就势一膝盖撞向迎面扑来的高睿，高睿硬生生地挺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啊！——”
　　同时响起了一男一女两声惊呼。
　　“小凌！——”高睿大吃一惊，放开方笑宇朝凌雅檬冲了过去。
　　唐婆婆抓着凌雅檬的手吸吮着她的血液，然后将一颗丹紫色的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唐婆婆一松手，她就如同一片秋日的落叶翩然倒地，只发出了那么短短的一声惊叹。
　　方笑宇却大叫了起来，甩手将药瓶丢掉，手心已出现一块腐烂的斑痕，他已失去右手，无法阻止毒气上升，只一瞬间脸上已现出一片黑气，便恶狠狠地望着唐婆婆，说道“死老太婆！敢耍我！解药拿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哈哈哈哈！”唐婆婆大笑一阵，抹去唇边的血迹，突然拉下脸来，冷冷地说道：“就你一条烂命来给我全家陪葬我还嫌太少！你毁了我们唐家，我就要你的皇帝主子一起陪葬！不过——先送你这条狗腿给他打前站吧！”
　　“做梦！——”方笑宇咬着牙拔出天罗剑，用力向上一抛，闭着眼将手臂迎了上去，剑光一闪，左手已齐肘而断，断臂处喷出一股黑血，他惨叫一声，竟晕死了过去。
　　唐婆婆冷哼一声，走到他身前，从他身上搜出一枚令牌，“你先在前面探好路，你的主子很快就会来了！”
　　“小凌！你醒醒！——不要吓我！你快醒醒！”高睿抱起凌雅檬，刚才探她的鼻息，竟如同死了一般，可脉象中却若有若无，浑身皮肤却越来越烫，脸也变得通红，心下又惊又痛，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你跟凌峻有再大的仇，小凌她是无辜的！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她！”
　　唐婆婆长长出了口气，冷笑着说道：“因为她就是凌峻赔给我的药引子！凌峻从小让她尝尽百草，将她炼得万毒不侵，百病不生，根本就是为了这长生药！长生药中含有剧毒，一旦服食必定发狂致死，非得以她的药血作引，中和药性才能够真正发挥药效！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她来这里的原因！哈哈哈哈！我要杀了那狗皇帝，重建唐家堡！我就可以长生不老，永葆青春！哈哈哈哈！——”
　　“疯了！她简直疯了！”高睿抱着凌雅檬，眼睁睁地看着唐婆婆离去，喃喃地说道：“长生不老？长生不老！世界上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都死光了，就你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二十一、尾声
　　三个月后，困居宫中的太上皇明英宗在一个无名美女的协助下仅率三十余人完成了夺宫之变，从他的弟弟手里夺回了皇位，第二次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四个月后，参加过唐家堡一役的所有官兵和锦衣卫死于一场莫名的瘟疫，据说是因为冤鬼缠身，死状极惨。
　　五个月后，一个叫唐莞儿的女子接掌唐家堡，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恢复了唐家所有的生意，并在每一个城市设立善堂，广济灾民，人称“在世观音”。

　　“老婆，你猜猜这个唐莞儿会不会是我们的老相识呀？”高睿躺在床上，一边啃着西瓜，一边欣赏老婆画的画，“老婆你画的画越来越棒，改天我们可以卖画为生了！咦，好有创意呀！老婆画的小鸡都能站到树上去呀！”
　　“砰！——”
　　砚台如流星般飞来，高睿敏捷地接住了砚台，却接不住里面的墨汁，结果被浇了个大花脸。
　　“活该！”凌雅檬“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谁让你故意气我的！不管唐莞儿是谁，总算她也完成了婆婆的心愿！怎么最近打听这么多小道消息呀？是不是又想去当个飞贼了？”
　　“冤枉呀！”高睿抹着脸大声喊冤，“我可是看你最近老是想着唐婆婆才去帮你打听的！你不知道呀！那次我足足守了你三天三夜，看你的身体一会红一会白，比鬼还可怕！最后那天晚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快要睡着了，突然听到‘噗’的一声——你的脸上的皮肤居然象上次我们看到的昙花一样裂开了！妈呀！当时差点吓死我！结果我就看到你脸上的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我这个老婆来了！当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退出江湖，一定要和你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绝对绝对不让第二个人看到我老婆的真面目了！喂，拜托你感动一下好不好？一点诚意也没有！”
　　凌雅檬淡淡地一笑，“你这是第三十七遍说给我听了！你真的保证不踏入江湖了？”
　　“保证！”高睿指天盟誓。
　　“好吧！”凌雅檬叹了口气，“我刚接到米神医的来信，说你欠了他一尊和田玉观音和十二颗深海明珠，如果你肯跟他去找成吉思汗的陵墓，他就把这笔旧帐一笔勾销，看来是不成了！玉观音和明珠拿来！还有什么藏私的宝物都乖乖的交来！”
　　高睿眼睛一亮，涎着脸说道：“老婆，仅次一次好不好？听说成吉思汗的陵墓里有好多好东东呢！而且到现在也没人能找到呢！还有，大漠的风光好壮观的，你一定会喜欢的！就这最后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