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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过才知情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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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宋栀十几岁还在教会学校里念书时,也曾幻想过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
他,为了理想和志向不惜与家庭反目流落街头。她,被锁在教会学校只能凭栏独望春光流逝。一次偶然的相逢,会勾出一世的纠缠牵连。夜夜思念,垂泪天明,是要能刻在生命里的罗曼史。
为什么宿舍窗口的爬山虎饱受摧残,原来是宋栀在夜晚一次次尝试爬墙私奔的可能性。还有揪下那一朵朵凌霄花,“他爱我他不爱我”这种数花瓣是奇数还是偶数的造作活动也是必不可少的。后来再看,这一切奇奇怪怪的活动只能说是教会学校禁欲教育的副产品,毕竟单人的浪漫不就是赤裸裸的意淫么,况且对象也始终只是一团迷雾。
终于,在一个春天,少女的灵魂终于死在永远照不到阳光的教会学校阁楼上。
好吧好吧,爱情也许还是附赠面包的那种比较合适。
二十岁的宋栀开始这么想。
其实宋老爷在发家之前,他们一家子也穷过好长一阵子。
一大家子窝在狭小的公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房东赶走。房子的隔音也非常不好。
举个例子吧,在半夜,宋栀能特别清晰地听见宋老爷子边咳嗽边和宋太太讨论,万一下一次房租要是交不出来的话,只好把宋栀送去当丫鬟了。其实舞女更赚钱,如果再不顾忌一点的话,大概姨太太也是使得的。宋太太表示了反对,要是大女儿成了交际花,下面几个弟弟妹妹名声也给败坏了,得不偿失啊,而且还污了祖上的清誉。
在黑漆漆的夜晚,窗外的汽车呼啸声与灯光时不时打搅宋栀的思绪,也许明天早上醒过来,她就要去侍奉哪家的小姐,如果她再会钻研点,是不是还能当个外室补贴家用?
心里是恐惧吗,大概是在等待,宋栀睁大双眼盯着天花板,想要在晨光到来的那一刻保持清醒。至少她要知道自己怎么被安排了。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后她都睡着了。
等不到清晨,却等到了宋老爷子暴富的那天。
她一直都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每次醒过来都要花个几秒恢复一下。
其实她在教会学校会那么放纵自己,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也是因为明白,大概一毕业,连做梦都是奢求,甚至在现实面前,这是一种自虐。
她将嫁给一个有钱人。
他,面目模糊。她,不甚在意。
这大概是百年好合的充要条件。
当不当官,有没有文化无所谓,她家也不过是个发了国难财的暴发户,自己这学也上了才没几年,谁也别看不起谁。
奈何宋栀越长越水灵,尽管穿着类似修女装的校服,也别有风情。
于是宋家的资产还添了一个有价无市的大小姐,连带几个妹子也承载了宋老爷殷切的期待。大概是做着当权贵老丈人的梦。
不过能嫁给莫德古这事情是出乎意料的。这是可江东省高官的儿子,而且军阀割据的时局之下,哪个省不是搞民主口号实为世袭的呢。
宋栀怎么也想不明白,莫家怎么会看上她。单看脸也太肤浅了,就她们家这种背景,就属于没什么背景。
唯一有可能的是,自己和莫德古的妹妹莫文珊一起念书,见过几次。
反正宋家感恩戴德,宋栀也感觉自己下半生无忧无愁,嫁就嫁呗。
西方哲人有云:未经审视过的生活往往是不值得过的。
那对兄妹的奸情被她撞破,她才发现自己的生活有点绿。
莫德古让她冷静,他系上领带,穿上外套。
“这事没必要被家里人知道,只要你守口如瓶,你永远是莫家人,什么都少不了你的。”
虽然宋栀为什么嫁给莫德古大家心知肚明,但现在这样子赤裸裸的说出来,还真是莫大的羞辱。宋栀给了他一个耳光,再回头看向床上从容淡定的莫文珊,居然在对她微笑。
巨大的怀疑感压过了气愤,是不是把丈夫捉奸在床是她作为一个妻子的日常业务?是不是接下来她应该再帮他们善后,整理一下被褥什么的?是不是三个人之中,反而她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再仔细想想,当初可能不是莫德古看上了她,而是莫文珊看上了她,觉得她会容忍这种阴私之事?
三天之后,那对狗男女在她房间里留下了一张半个月之后的船票。他们先回国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原本的计划是他们夫妇俩来接文珊回国,顺便再在英国拜访几个人家,文珊先和她同学一起回去,夫妻俩半个月之后再回去。
在这计划之外的半个月内,宋栀靠自己半吊子的英文和房东拉扯,身心俱疲。她一个人窝在公寓里,吃着面包和腌肉,这都是包在房租里的。其实她身无分文。无比向往的英国之旅,因为没有钱,没办法说英文就这么黄了。如果说这是莫德古故意想要敲打自己,那么他大概赢了。原来自己在两年之中,已经渐渐丧失了生活的能力。但在码头的那一刻,她还颇有些心性,绝不打算再继续忍耐下去。
我一回国就要和那对兄妹一刀两断!
她站在海边,海风吹起她的长发,盖住了她脸上的狰狞和心底的犹豫。纤长的指节上依然套着那象征誓言的戒指,也许誓言从一开始两个人就都没有当真,但是,金永远是真金,镶的红宝石也永远会有火焰般的光泽。
要是有种的话,就应该把这玩意儿扔进大西洋!
是女人就扔掉!
她取下了那个带了两年的戒指,来回应内心的叫嚣。
可是一褪下,就感到它的重量。
唉,不能把狗男女的错推给戒指承担啊。
她拂过那颗冰冷的宝石,想去感受火焰的温度。如果变卖掉还是能换不少钱的。如果莫德古和她离婚之后一点钱都不给她,还能靠这个维持生活。
正想把那颗戒指戴回去时,突然后面有人撞了她一下,手上的戒指就这么掉到了地上。那个小玩意滚啊滚啊越来越靠近海边,宋栀就不管不顾的追了过去,透过一双双腿追寻锁定。终于,戒指停在一个人腿边,宋栀弯腰去捡,那个人却抢先一步捡起来给她了。那个人面对宋栀的连声道谢却像逃一样地走了,沉浸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的宋栀也无心觉得奇怪。
果然失去那一刻才知道珍惜。
原来早已习惯了主人的投喂,坚固的黄金牢笼在她看来也是一方庇护。宋栀这只金丝雀突然明白,即使有再多的财物,自己守不住也是白搭。
宋栀内心一退再退,也许不离婚,接受莫德古的条件也未尝不可。莫德古要的是面子,宋栀要的是庇护与优越的生活。以物换物,表面上是夫妻,实质则是雇佣关系。
她把这个戒指放进贴身口袋里,妥善保存。
既然摆脱不了回去成为莫德古的傀儡的命运,那不如乘着这最后的时光享受单身女性的自由。
宋栀目光扫过林德青姣好的容颜,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心底装着什么。
“这就是成熟女性的节奏么。。。”一下子听到宋栀抱怨前未婚夫出轨,林德青已经有点尴尬了,接下来又被那句“你们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给击中了。
可能宋栀想呈现一种嗔怪的风情,但是以林德青的阅历实在只能不解风情。
才认识多久,对宋栀来说是第二次见面,林德青是第三次。她就对林德青说这么多。可能宋栀也对自己有点意思之前的幻想突然成为了现实。她定然不会对其他一个才见了第二次的人说这些。林德青从其中嗅出一丝成功的希望。但内心对宋栀的印象评级也有所下降。
之前是不可亵渎的惊鸿一睹,现在聊多了,仙女也要在满是尘埃的地板上降落。
但至少目前,宋栀属于他林德青可以肖想的类型了。
之前因为过度的悸动,只想好好欣赏。但现在看清楚了,他心里只在想怎么好好行动。
林德青想要的永远是下一位。
就像女人的衣柜。
为林德青心迷神醉的女人,永远还差一位。
为才华倾倒的女学生虽然满足他的虚荣心,但也变得千篇一律。是时候换一换了。
最好稍稍年长,见识过些风月,有情趣,知道什么是暧昧的边界,别像那些小丫头一样把莽撞和越界当做无畏的热情。
也寻觅了好一阵子,因为这样的女人大多是有夫之妇,而林德青是最不屑加入别人的婚姻这件事的。
明明自己作风不正,却还有精神洁癖,林德青也觉得自己双标。
所以说,在林德青都打算开始考虑人妻时,宋栀的出现恰到好处。他的道德就这样拉回到一般的水准。
尽管她带着女人共有的聒噪,这一点却让林德青十分安心。在他心里,不爱说话的女人大多是惹不起的。因为他觉得,不爱说话的人往往有在认真听你说,而男人的话基本上是经不起推敲的。但是如果一个女人有强烈的倾诉欲,在男人说话的时候,她基本上在想自己等一下该说点什么,顾不得别的。
虽然心里已经有点数了,但是表面上林德青依然不动声色,竭力进行这莫名其妙的试探。
“从某些角度来说,确实如此。”林德青先是回应那句“没一个好东西”,“因为男人大多感到庆幸,毕竟宋小姐还是单身实乃一件幸事。这样子看,倒要好好感谢您的前未婚夫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但宋栀就吃这一套。起码他还愿意骗你,不像莫德古,瞒都不想瞒一下。
“唉,多大的人了,早不信这一套了。就是说得好听,到时候看到那些小姑娘,围上去的还不是你们。”宋栀使劲地模仿她的一个恨嫁的朋友。
林德青特别怀疑,自己的微笑上是否已经有了裂痕。但是他提醒自己,这是正常的调情流程,是必经之路。
一个演过头了,一个只好忍着不适陪演。
宋栀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表演存在什么问题。不过也情有可原,和男人的相处经验都是从婚后开始的,莫德古那块木头根本没让她长什么经验,而其他男人也不过是敬着莫太太的头衔。
她甚至沾沾自喜,相信自己非常像一个单身女性。而且是颇具诱惑力的那种。
林德青确实没怀疑她不是一个单身女性。
非常有魅力,只要她不开口。因此美丽却单身的理由也十分清晰,过度恨嫁实在是有一点令人无语。
不过幸好,林德青只是想当个匆匆过客,所以这一点也不是不可以忍受。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道德的地方,你情我愿,只要坚持不承诺不负责不拒绝三个原则,定然不会被抓到什么把柄。说不定,在分别之时,宋栀会被感情蒙蔽,相信他那套虽然爱但是不得不分开的说辞,然后挥着手流着泪,目送他远去。
于是各怀鬼胎的男女
在阳光填满的图书室里说着无关痛痒的话语
却自以为是地幻想着未来对方哭的梨花带雨(三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