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香自敛》沫之北

5、冬至

　　梨花落在案上，案上未干的墨迹是为谁所写的一曲翩然。惊蛰坐在窗下，日光照的窗棂斑驳落影纸上，一段段，一字字，他提笔轻摹。
　　微颤的笔尖，淡淡的胭脂红，浅字深描，终究无法学得十分之相似。惊蛰看了半晌，一皱眉，索性反手抬起笔尖，对着桌上的铜镜，将笔尖沾染的淡淡胭脂涂抹在了眉间，一点点晕开，衬得眉目如画宣张。
　　“惊蛰少爷，我家公子请你去凉亭小叙。”门外传来府中管家杜免低沉的声音。
　　惊蛰抬头看了看窗外，天空微蓝，轻轻吸了口气，答道:“我知道了，待会就过去。”不知为何，自从那是无意间与员外的小少爷相遇后，府中的下人们便开始称他为“惊蛰少爷”，并给了他单独的屋子供他一人居住，思及此处，惊蛰心中隐隐不安，这也是终日出府寻找寒露的原因之一。
　　门外的管家听到回答后，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那老奴先行一步去回复公子，也请惊蛰公子快一些，别让我家公子等得急了，”
　　“嗯，有劳杜管家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惊蛰继续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有云朵被好好的重叠的屋宇青墙挡去了大半，只有小小一角呈现眼前。他就这么看着那云的一角能看到的是部分越来越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再也看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墙上挂的是不知名的古字画，他不识得几个字，但也看得出画作的名贵。铜镜反射出带着清冷的面容，眉间那一点朱红让整张脸都妖娆起来，看着看着，他突然拿起蘸了水的方巾一点一点擦起来。
　　惊蛰去赴约了，在鸟鸣方起的晌午，踏过花园曲曲折折卵石铺就的小路，去那繁花簇拥的小小凉亭。他只穿了单薄的青衫，素面朝天，没了疏淡的妆容，眼角眉梢就带了清冷，与头顶淡淡的暖阳不相协调了起来。
　　幽幽小亭，青瓦红柱，横在一汪碧池之上，淡淡的酒香浮散在空气中，锦衣的公子斜倚栏柱，手中半拎着白玉酒壶，唇角是似有似无的笑意。那双迷离的眼视线随着青衣素面的少年而动，蓦地轻笑着说道：“惊蛰公子可是让孟玦好等啊！”
　　惊蛰闻言停住脚步，站在亭下抬头看着水亭之上的锦衣人。白玉酒壶被钩在修长的手指上，随着那只白净的手晃动而左摇右晃，惊蛰静静地看着，只觉得那只酒壶就快要被他晃落在地了。他问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惊蛰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一时无言，他猜不透那张面具下的又是什么。
　　“怎么就站在了下面呢？我不过是随口说两句罢了，怎么吓到了？”为对面的空酒杯斟满酒，孟玦垂手将白玉的酒壶放在桌上，转过头迎着惊蛰的目光，粲然一笑，“刚刚是我的不是，到没想到吓到你了，放心，就算你来再迟我也会等着的。”
　　惊蛰坐到他对面，接过他递上来的酒，掩唇饮下。孟玦一前一后的变化令他不解，面前这人的心思猜不透，却使人不觉想要后腿，与他保持相应的距离。
　　压在唇上的玉杯沁凉，薄寒似迎身寒冬之风雪，这方寸天地之后又是谁？惊蛰不知，亦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