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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圯桥进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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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芳草碧连天。
青天白云下,无数彩蝶翩翩飞舞,璀璨的阳光倾洒在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穿着鹅黄色舞裙的小姑娘上蹿下跳地扑蝶,手执论语的小童摇头晃脑地吟唱。衣袂临风扬起。远处白云山云气蒸腾,耸立长空,古木蔽日,若有仙气逡巡其间。
今天是吕家两姐妹出游的的日子。她们换着了男装,头上都清一色地裹着一书生方巾,沿着小河脚踏青坪,不疾不徐地散步。吕雉依旧一袭素白长袍,瑶光却改穿了一件淡蓝色水袖长衫,有别于以往偏于明媚的装扮。
忽然,白衣书生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不走了不走了,阿光也累了吧,坐下来休息一下吧,这下邳的景致就是与咱们那儿的不同啊!”言毕,一下子躺了下来。
蓝衣书生侧头看了看瘫倒在地的同伴,白皙的面颊上显现一对深深的酒窝,清澈见底的双眸闪烁着温柔的色彩,夹杂着淡淡的笑意,转身也坐在了她的身边:“一大包的东西都是我在背着,某些人身轻如燕反而抱怨,肯定是缺乏锻炼。”
凤眼乍现一肚白,眼珠子不知道翻到哪里去了,“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有一身武功啊,人家可是知书达理的文弱书生。”
“是吗?”瑶光一脸不可置信的摸样,“我还以为是姐姐找借口不想走到河的尽头呢。”
“尽头!这条河不会是个圈圈吧,本小姐我少说也走了好几十里地了,这还看不到头呢!”
想到昨天瑶光献宝似地说这条该死的河尽头有宝贝,自己一时冲动把持不住,就误听了谗言,被美色所迷惑。哎,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这是淌血的心在哀鸣。
“好妹妹,聪明绝顶,未卜先知,文武双全,美丽无双,风华绝代的亲亲小光儿,饶了姐姐我吧!”吕雉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眼睛里却分明写着,反正我是不起来了,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沂水的源头是绵绵不绝的泗水,不眠不休走上几天几夜也到不了,本来也没打算走到尽头,不过我是不会告诉你的。瑶光心里乐开了朵朵水仙花,颇有几分整人成功的自得感,谁让你以前老占我便宜。
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双眼清若朗空,面容温顺乖巧,两个酒窝更深了:“姐姐说休息就休息吧,正好也到了正午,待我寻些柴火来,拿包袱里的东西做烧烤。”
看着瑶光远去的背影,吕雉舒了口气,自从小光回来了以后,就总是这个莫测高深,表面上一套,实际上又是一套的样子,虽然常常很单纯无害的笑着,却感觉不到她的开心和快乐,让吕雉心中暗暗难过,比起什么高深的学问或武功,她其实更希望光儿可以摆脱过去的痛苦遭遇所遗留下来的阴影,无忧无虑的活着。眼前自己妹妹这个模样和铃空所述的万能师父有得一拼,难道那个老道士就是如此误人子弟的吗?吕雉姐姐暗暗生气,不由得怪罪起天权道长来。
转眼看到身后横跨一座石桥,中央刻着一个清秀的籇体字“圯”,就走了过去,这才发现桥上本来也坐了一个粗布短袄的老者正闭目小憩,须眉尽白,已是古稀之年。老者随意瞧了吕雉一眼,又闭上眼睛,吕雉也不再理他,选了个风景较好的视角,倚坐在桥柱上,放眼遥望天际。
春风拂动她素白色儒衫的下摆,拂动两鬓纠缠结绕的碎发,心头思潮起伏,千头万绪。乱世啊!我的宿命,不远了吧!继而一声长叹,提起右手,怔怔地看了一阵,喃喃自语:“这双手也该染上鲜血了。”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疑物,何处染尘埃。”
回头一看,正是那闭目老者所言,心下暗自警觉,略微思考一下,便决定与之搭讪 ,“老先生此言精辟,却似内涵深意,可否给学生指点一二?”
老者双目微启,嘴角勾起,“看你穿的似模似样,不会不明白什么意思吧?”
吕雉扬眉轻笑,“字面上的意思自然明白。”
“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老者扭了扭腰,侧过脸去,不愿多说,“你放心,我对旁人的闲事没有兴趣。”
再说下去不过自讨没趣,吕雉不愿强求,略一点头道,“多谢指点。”又转身欣赏她的青山绿水去了,之后二人就再无言语。
瑶光怎么还没回来?那个怪丫头不会迷路了吧。吕雉有些等的不耐烦了,正自思量,呼的一下耳际飞过一物,心猛然一惊,紧接着砰的一声,面前水花四溅,急忙起身跳开,幸好反应够快,低头打量了一下洁净的素衣,心有余悸。回头一看罪魁祸首正是方才出言指点的老者,此时眼睛已不再闭起,瞪得好像铜铃一般,褶皱的老脸傲慢非常,看向吕雉的身后道:“那个小子,去把老子的鞋捡回来。”
吕雉转身,原来身面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一看就知正准备过桥。
此人青衫广袖,风尘仆仆,面目清秀精致,衣着虽落魄,身上竟隐隐透着几分贵气,琼瑶玉树,气质内敛隐忍,眉宇之间清华淡定。
好熟悉的感觉!像谁呢?
青衫人明朗的星目一片明澈,微微皱眉。老家伙什么意思,这也太明显了吧,在我面前扔鞋?!找茬儿吧。但仅仅踟蹰了一瞬间,就转身找了一根竹竿,拉长了胳膊去够浮在水面的草鞋。
对了,那双眉眼,浑身的气质,为人处事的作风好像小光儿。吕雉想明白了疑惑,心中正高兴着。
“啪,啪,啪!”
面前波涛再起,素净的衣衫上梅花点点。只见青衫人的竿子总是无法挑到草鞋,竿子在水面激起水花。
吕雉心中气苦,今儿出门没看黄历,从早上到现在就没一件事能顺心的,这可欺负到太岁姥姥头上来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老虎不发威当老娘是HELLO KETTY(况且此人一看就长了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嘻嘻)。正欲出言教训,年轻人已经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宛如二月春风融融地飘过路人的心头,“这位兄台,对不住了。”
吕雉一愣,满腹怨气竟骤然消散,连笑容都好像!虽然脸上没有酒窝,也少了小光儿特有的乖巧恬美,却多了几分男子的阳刚和儒雅的书卷之气,不错,确是个美男子,不过,他确信自己比我小吗?吕雉小小的鄙视了他一下,不过看在和阿光这么神似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帮你一下吧。
想了想,从衣服上拔下一根别针,用手指弯成一个钩子,笑着对水对岸正与草鞋搏斗的青衫人道:“喂,年轻人,用这个试试吧!”
青衫人也不着恼,只是道了声谢谢,返身把钩子安在竹竿一端,很快就够到了草鞋。
远处一抹淡蓝色身影一闪而过,迅速隐没在一棵大树之后,“进履之心,可以授道。
惜哉师传,未闻何奥。想必这就是名震古今的黄石公圯桥托书了,我且暗中观察,必有所获。”
这边青衫人已将草鞋捞起,思忖片刻,竟然好人做到底,帮老者穿上了鞋。“唔,不错,不错,两个都不错,”老者不紧不慢地摸了摸套在脚上湿漉漉的草鞋,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一本编书道,“读了这本书就可以做帝王的军师了。十年后,你会有所成就;十三年后,你再来见我,济北谷城山下的黄石就是我。”青衫人接过书,见封面上有《太公兵法》四个大字,惊喜异常。
老者回过头,又对吕雉道:“小娃儿心思不要太重,放宽胸怀,船到桥头自然直,该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是你的,追也追不来。老朽可是好言相劝。”说完,也不等回答,健步如飞,一眨眼就不见了。
高人啊!这才是高人啊!吕雉满眼的桃花开放了。随即又想起那本赠给青衫人的书,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惊才艳世,名震古今的历史奇人。心下犹疑不定,侧目道:“公子可是名叫张良,字子房?”
青衫人闻言错愕,“正是鄙人,阁下认识我吗?”
吕雉一喜,好一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竟真的是他!面上却装作一片茫然:“似乎听人家在哪里说过,不过有些记不得了。”
张良本出身于贵族世家,祖父开地,连任战国时韩国三朝的宰相。父亲张平,亦继任韩国二朝的宰相。直到韩国被秦所灭,张良刺杀秦王失败,不仅同伴毙命,自己也遭到通缉。在此地被人认出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吕雉的借口的确不能让如惊弓之鸟的张良满意,再加上表情过于夸张,更加难以使善于伪装和察言观色的狐狸精信服。万一是秦王的人知道自己隐匿于此则后果堪忧。想到此处心下不由惊疑,未免惹上不必要的是非,张良决定还是先将她制伏,逼问幕后主使,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宁可错杀也不能错过。
正在张良暗中思量的时候,吕雉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的临近,相反,兴奋的花痴泡泡漫天飞舞,遮住了最近才刚刚培养起来的危机意识。张良哎!汉初三杰中最有名的张良哎!长的好帅哎!好兴奋,好开心啊,穿越好好啊!
一刹那间,银芒紫电陡然纷飞,龙吟凤歌清啸而出,划破不染尘埃的碧穹,打碎了吕雉满眼的桃花型水晶泡泡。
云叶飘落,电闪雷鸣如昙花乍现,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青衫蓝衣分立圯桥两端,手中各自执着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剑。
神光离合,只在一念之间。
“阿光!”
瑶光听到姐姐的叫声回眸一笑。
对面的张良一愣,好熟悉好温暖好亲切好动人好可爱的微笑啊,好像自己的笑容啊!嗯,拥有如此笑颜之人定非歹类!就连张良自己也没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理智了。
“冒犯两位兄台实在抱歉,在下也是情非得已,还请诸位不要把在下的身份泄露出去。”
言罢展颜舒眉,轻轻一抱拳道,转眼间已施展轻功踏叶离去。
“哇!连武功都这么好,真是帅呆了,逊毙了!”某人依然没有九死一生的觉悟。
“真恶心……”瑶光轻喃。
“什么?”吕雉没听清楚,随意问了一下,“不过他的笑容好像小光啊!”
“……怎,怎么……”
蓝衫微微抖动,秀目圆瞪,恬静驯服的小绵羊之色尽退。怒发冲冠,似有若隐若现的火光四射。百年不遇之奇观,千年狐狸精破功了。
“……怎么可能?!我的脸上怎么会出现如此虚伪、造作、丑陋、猥琐以及白痴加笨蛋的表情!!!非常极其的恶心!姐姐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看错了。”
“……”
吕雉有理由怀疑眼前这座白云山是大粪砌成的。难道这就是同性相斥原理?太……太可怕了。可是刚才看那个张良见到小光儿的时候好像满欣赏的嘛!
难道……笑里藏刀??不愧是千古奇人,掩藏得简直太逼真了,实在不可小觑啊!一想到此人功力竟然还在小光之上,吕雉就觉得脊梁骨有阴风阵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对面某现了原形的妖孽仍在咬牙切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