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 七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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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食过后,林舒语有些烦闷地在院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撒着鱼食，逗弄瓷盆里躲在睡莲下的两条锦鳞。
正巧看见春喜等人端着托盘从外面进来，林舒语招来春喜，看着托盘里的面果、针线等物事问道：“这是……”
“回格格，今日正逢七夕佳节，这是用来乞巧的巧果，五彩线等物品。”春喜笑吟吟地答道。
林舒语听了不甚感兴趣地挥手让他们退下，收回视线，用手里装鱼食的竹筒敲敲鱼缸，看锦鳞浮出水面，张着圆圆的嘴，一张一吸懒懒地等着饵料入口。
春喜看自家的格格近月来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嘴上说着讨巧的话想哄林舒语开心：“格格，听外出采办的小林子说，今个街上可热闹了！前门大街那开了巧市，许多小摊小贩聚集在那，有那卖巧果，彩线，花灯的……真是卖什么都有。那去潭柘寺求姻缘的车马人流，更是将那道挤地水泄不通。就是不求姻缘，去那庙里添点香油钱，去街上凑个热闹，也是甚有趣味。”
林舒语沉吟一会，颌首应是，这几月闷在府里真是透不过气来。那人来人往的小花园自己也是不爱去的，除了整日呆在这院里竟也没别处可去了。如果可以到外面街上透个气，松快一下也是好的。
“收拾一下，今个，咱们也到那街上凑个热闹！”林舒语对春喜如是说道。
“格格，万万不可！奴婢该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偌大的贝勒府除了贝勒爷、福晋，平日里内宅也就那采买的人马才得以进出，其余人等尤其是内眷若没有许可，是等闲不可出入这外宅的，更何况是出府了。”春喜急忙告罪回道。
“哼！今个，我偏要出了这贝勒府。”林舒语听了愤然将那手里的竹筒掷在地上，自顾进了屋里，只余那饵料撒了一地。
春喜轻轻地扇了扇自己的嘴，愁得不行，边连忙跟上，边想着法子看怎样才能打消自家格格出府的念头。
“小喜子，你说贝勒爷等会下职会经过这小池塘？”林舒语虚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松散地握着手里的鱼竿，侧首问身后的小喜子。
小喜子殷勤上前回道：“回格格，这池塘在连通内外宅的主干道边上，贝勒爷届时不管是回东院歇息，还是去内院，一般都从这条道上过。奴才之前提膳时好几次远远地看到过贝勒爷带着苏公公等人从这经过。”
“格格！有鱼上钩了。”春喜看着浮木沉入塘里，欣喜喊道。
林舒语握紧差点被锦鳞拽走的鱼竿，一边拖拽着将鱼儿提上岸，等那小喜子将鱼取下来放入木桶里，一边不耐烦道：“你说那贝勒爷怎么还不回来，这桶里的鱼都快满了！等会太阳都要下山了！”
小喜子看看那正斜挂在天边的夕阳，忙回道：“格格，要不奴才再去探探！”
这边小喜子等人又紧张又期待地等贝勒爷出现，好与自家的格格说上话，最好是今晚能顺道歇在悦景轩，好教那些乱嚼舌根的狗奴才看看自家格格要不是之前病了，那轮得到你们这些下流胚子说嘴，今个非叫你们自打嘴巴不可。
小喜子刚走没几步，就远远看到贝勒爷带着苏公公穿过月亮门，往这边来了。
小喜子赶忙往回跑几步，雀跃地压低声音，对林舒语道：“格格，格格！贝勒爷，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
林舒语忙坐正身子，目不斜视地盯着池塘里的浮木，一副专心致志钓鱼的样子。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小喜子等人行礼，忍不住侧首不悦问：“人呢？”
小喜子哭丧着脸回道：“贝勒爷刚刚往这看了一眼，就往东院那头去了。”
“什么！你不早说。”林舒语气得扔了手里的鱼竿。立即起身追着四贝勒那伙人的背影跑去，边喊道：“贝勒爷！”
苏公公让开道，对主子爷说道：“贝勒爷，是林格格。”
“嗯！”胤禛转身看那林氏是因何事前来。
林舒语急促地停在四贝勒面前一丈远，抚着胸口喘了好一会，不容置否地说道：“贝勒爷，我要出府一趟！”
胤禛就知道这林氏是又要整幺蛾子来了，爷之前就纳闷了，这抱病两月，平日里闭门不出的人，怎么会突然好整以暇地在那池塘边钓鱼，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胤禛不置可否地看那林氏又要编出怎样的说辞来。
“今日七夕，我打算出府去置办一些彩线之类的物品。”林舒语一脸正经地说道。
“这些应节物品自是一早就由福晋分配发放，若是你因这而来，爷稍后自会让福晋再补发一份给你。”胤禛淡然回绝。
“府里发的我已经赏给下人了，我那份，我打算亲自置办，方显乞巧诚意。”林舒语义正言辞地说道。
“荒谬！不准。内眷无故不得随意外出。”胤禛不予搭理，转身继续向东院走去。
林舒语气急，心想你这又不是皇宫大内，凭啥不给出。之前种种，我还没与你清算，你倒有脸对我越发不客气。越想越气愤，急走几步上前忍着不悦地扯住胤禛的衣角：“贝勒爷，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许你走！”
苏公公听了这放肆的话语吓一大跳，刚想上前制止，又想主子爷要是发火自会呵止，再看林格格那一丁点力气哪能制得住主子爷啊！便垂头不语，暂时放下心来。
“啊！”林舒语被带着走了几步，一不注意，不小心被那石子路上的某个不平处拐了脚，猛地往前摔去，只来得及跩住四贝勒一缕衣角。
胤禛刚转身察看，就见那林氏往前扑来，只得顺势接住她。如果不是知道林氏为何而来，都得暗想这林氏是不是转性跟那些争宠的女人一样投怀送抱献殷勤来了。
林舒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见那四贝勒的脸近在咫尺，又看那四贝勒神色莫测一瞬不瞬盯着他看的眼，林舒语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斜睨向那天边的火烧云。一会才发觉自己还被那四贝勒揽在怀中，越发不自在地挣扎起来，忙费劲起身站稳。
等林舒语站稳，胤禛也就自然放开了她，负手而立，见那林氏一时羞怯地自顾斜首望天，也就没再呵斥与她，看她也无什好说的，便也走了。
胤禛边用着茶点，边想那林氏一贯来都是随性不羁、淡然处世的态度，亦不曾为吃穿用度、金银首饰到爷跟前来讨赏。难得来一次，也是贪玩的性子使然。自上次病后，近月来也安分守己地很。况上次也是爷醉酒不知轻重，才让她抱病一场，终归是亏欠与她，若她实在想外出游玩，爷也不是不能带她去。
“苏培盛，去取常服来，等会出去一趟！”胤禛一口将茶盏里的茶水喝光，置于桌上，起身去换衣裳了。
“格格，你喝点茶润润嗓子。”春喜小心翼翼地劝着呆坐在炕上的林舒语。
林舒语想起这一下午净瞎折腾了就来气，又想起那丢人的一幕，就差找一地洞钻。
“格格，格格，贝勒爷带着苏公公往咱们这来了！”小喜子按耐不住一脸喜气洋洋地疾步走进来对林舒语道。
“什么！”林舒语吓了一跳，这下也顾不得想那外出，还是丢脸的事，只一心想躲起来，几步走去床上躺下，盖被，又觉不妥，对跟进来的春喜说道：“你去，拦着贝勒爷！就说我病了，让他哪来回哪去。”
春喜一听吓得连忙跪下劝道：“格格恕罪，奴婢不敢啊！我们还是出去吧！”
“你去跟他说，就说我说的！”林舒语坚决不起，挥手让春喜出去挡着。
“贝勒爷吉祥！”“贝勒爷吉祥！” ……
这头还不等春喜出去，那头胤禛已经走了进来。
“贝勒爷吉祥！“春喜吓得连忙行礼。
胤禛挥手让她退下，上前坐在床边，见林氏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便扯下被子想让她起来说话，不想这边刚扯下被子，那边又被林氏原样扯回去，不觉好笑。便也随她，说道：“还生气呢？”
见人还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也不回话，又逗她道：“可还想出府”
林舒语在被子里咋一下没听清，连忙掀开被子，坐起来道：“你说什么？”
见四贝勒一脸戏谑地笑看着他，也顾不上丢脸，追问道：“你答应让我出府了？”
“我勉为其难让你出去一趟！下不为例。”胤禛正了正神色，绷着脸道。
“太好了！”林舒语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来，找春喜给他换衣服什么的。
这边上下打理一通，拿好钱袋，准备带春喜和小喜子出门去，就见那原本坐在炕上喝茶的四贝勒走过来。
最后不管林舒语怎么巧舌如簧，也制止不了那四贝勒跟来，那四贝勒满是一副不耐不悦之情，表示：你不想出府的话可以不去，省事。这下是七分的兴致，也得减了三分，剩下那四分不上不下地吊着。
但一群人真到了街上，林舒语看着那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带着节日喜庆的彩线花灯等巧物，听着那此起彼伏、你来我往的叫卖声、回价声，以及夹杂其中路人关于买了什么，准备怎么乞巧，哪间寺庙求姻缘最灵验，要到哪间寺庙的神树下去挂彩带祈福等兴高采烈谈论之词，站在那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体会这熙熙攘攘的市井生活。在这一刻，林舒语觉得自己仿若又活了过来，在这一刹那，忘却了什么贝勒爷，贝勒府，抛却了诸多的烦恼，随着人流，被夹裹着前行，一路走走看看，目不暇接。
等回过神来，林舒语发现自己一个人走到了河边，不知什么时候买的，正一手提着一盏花灯，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
林舒语沿着河边徐徐往前走去，边走边想，现在我是一个人，这多难得啊！嗯！这难得的自由……乘这难得的时机，我该到哪里去呢？
还不等林舒语想出个所以然，突然看到前面花开繁茂、五彩缤纷的月季花丛攀附着一颗高大的丁香树洋洋洒洒开得正灿烂，还没走近细看，就听一幼童啼哭之声。
林舒语绕过花树，走前一看，一五六岁的女娃正在树下抹着眼泪呜呜哭着。
林舒语看到这惹人怜爱的女童，就想到自己妹妹当年正小的时候，也是那么爱哭，不禁走上前去，蹲下身问道：“小娃娃，你为什么哭呀！”
“要娘亲……娘不见了。呜呜……”小娘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眼前的漂亮姐姐，然后就被那糖葫芦迷住了眼，边哭边流着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林舒语好笑地将糖葫芦递给她，这贪吃的样子也像极了妹妹小的时候。“给你糖葫芦，别哭了，我带你去找你娘，可好？”
小娘子接过漂亮姐姐手里的糖葫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嗯！甜甜的，好好吃……一时也忘了哭，只一味一心一意地吃起那红红彤彤酸酸甜甜的果子。
还不待林舒语牵起那女娃的手一并去找她娘亲，那边一妇人提着一兔子花灯就急匆匆地跑过来拉过那女娃打了几下，气急骂道：“你这不听话的，跑哪去了！你真是要急死娘啊！”
“哇！”小娘子嘴里含着果子，一边哇哇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含糊道：“花漂亮，咯……给娘亲！太……高，找不到娘了……”
林舒语听明白了，这女娃是为了摘花送给她娘。林舒语回身小心地折了一枝桠开了几朵漂亮红色的月季，含笑递给那小女娃：“别哭了！这花给你，下次不能再走丢了。”
“谢谢漂亮姐姐！”小娘子左手拿糖葫芦，右手拿花递给她娘喜笑颜开道：“姐姐，给我糖葫芦，花，给娘亲。”
那妇人哭笑不得地接过月季，并把小女之前缠着要买的兔子花灯给她。方才起身郑重向面前心善的姑娘道谢。
林舒语还沉浸在，被那女娃的称呼他的话，会心一击中，良久才自我开解好，摆摆手，看那母子俩走远。
刚准备去不远的亭里歇歇，就看到四贝勒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也不知到了多久。
胤禛沉着脸，之前本想呵斥林氏乱走，让他们一通好找，但又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且被自己率先找到的一丝欣喜之情，更不忍破坏眼前林氏温言软语哄着那女娃的温情一幕，直忍到现在，气也消了大半。
看天都黑透了，不管愿还是不愿，终归是要回去了……这次能够出来，终归还是要多谢于他的。林舒语徐步走上前去，轻声道：“四爷！”
“嗯！回了。” 胤禛面无表情道。
林舒语颌首，刚迈步上前又看到手里提着的红莲河灯，又道：“四爷！你等我一会。”
林舒语回身走到那河边，将手里的莲花灯也放入河中，暗暗祝愿妹妹姻缘美满、幸福安康。
起身看那河里随波漂浮远去星星点点，形态各异的河灯，灿若星辰，恍惚间觉得自己仿若置身银河天界，看尽繁星春水，那种缥缈无垠的美，让人有种飘飘欲仙之感。
不知什么时候胤禛来到了河边，伫立在林舒语身边，同看一江星河灿烂。
“四爷，是烟花！”林舒语回神惊喜地侧首指着天边。
远处不知哪家的富户燃放了烟花，绚丽多彩的烟花在点缀着繁星的天际炸开，倒映在江面，盛放在那满含笑意璀璨若星辰的眼眸里，这女子……浅浅地在胤禛心里留下了一抹俏影。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