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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恰雪来故 ...

  •   =久别重逢/主芥川视角/5k+一发完
      =以上能接受,那么GO→
      ———————————
      [01]
      横滨的冬季很少受到落雪的眷顾,即使偶然到访也不过是片刻之间来去匆匆。令人意外的是,今年的初雪来的出奇的早。不经意间,在寂静的夜晚,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际盘旋而下,吻在零星行人漆黑的发上。

      蛰伏于夜色的异兽顷刻间将敌人吞噬殆尽,而后悄然蜷缩回黑发青年的身后。他身披墨色风衣,颀长的身影几乎要与整片荒芜融为一体。细雪堆积在其发顶,企图将短发染成与发梢一致的纯白。

      无人问津的小巷里到处篆刻着厮杀的痕迹,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漂浮在空气中久久不曾消散。不时有报丧鸟略过,抖动鸦黑的羽翼嘶哑着鸣叫。

      名为芥川龙之介的港口□□走狗抬起手,瘦削的手指透露着病态的苍白。他掩住干涩的双唇,克制且微不可闻地轻咳几声。生涩的铁锈味在嘴中蔓延,溢出的点点血迹为他惨白的唇增添了几分妖冶的艳丽。

      被求生的欲望占据了识海的人对其余诸多事物没有强烈的喜恶,唯独从始至终都不曾喜欢雪天。且不论幼年在贫民窟中冬季是最难熬过的时节,撇去每日为温饱发愁,更要为能不能醒来见到明日的太阳殚精竭虑。

      足以划破肌肤的冰冷空气钻入肺中,融于血液灼烧着身体的每一寸。疼痛一直在燃烧,直至将其燃成一片灰烬前,无心之人只能苟延残喘地向前一直奔跑。

      月光沉入水中,高楼之间偷偷漏出的银蓝色光芒为芥川龙之介沉闷的一身镀上一层淡淡的薄纱。须臾之间,一只银色的蝶扇动着翅膀缓缓萦绕在他的周身。栖息于身后的凶兽立即扑食上去,意料之中落空。他不止一次见过这只突兀的蝴蝶,它没有固定出现的时间与地点,就像兴趣使然地凑到别人的身前。

      为了防止已经完成的任务横生意外,芥川龙之介每每都会不厌其烦地袭向它以绝后患,结果皆以失败告终,今天也不例外。区别于平日里缠绕在周身的留恋,它稍作停顿转而向巷子口飞去。

      他顺着蝴蝶飞舞的轨迹望去,冗长的街道尽头是隐约昏暗的灯光。地面上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雪,在光下细碎的闪闪发亮。有脚步声正在接近,不紧不慢地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她手持黑伞,整张脸都被掩于漆黑的伞面之下。唯有几缕被风吹起的散发从中钻出,是与天地之间如出一辙的雪色。她没有停留,径直走过巷子口,衣摆随风晃动。

      刹那间,四周寂静,天地无声。

      芥川龙之介是港口□□最为得力的走狗,因强大的实力受到下级的敬畏。与他初次交手的敌人大多难以相信自己会败在看似如此羸弱之人手中,偏偏又在他歇斯底里的狂攻下节节败退。但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知从何时起,他有了心悸的毛病。少不更事时,只以为是短暂的躁动。却没想到这一场悸动热烈而漫长,时至今日仍被藏于心底最深处隐隐作祟。思绪如同被揉成一团的毛线球,抽丝剥茧层层剥开只剩一片虚无。

      如今每日每夜纠缠自己的梦魇近在眼前,烂熟于心的灼烧感又在肺腑中翻江倒海。他只是呼吸着,难以遏制的疼痛就在体内肆意游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愤怒驱使着他不断向前奔跑,亦如盯上猎物的狂兽死死地紧随其后。

      密密麻麻的刺痛在胸腔内疯狂滋生,她的名字徘徊于嘴边几欲脱口而出又被狠狠咽下。理智在脑内拉响警报,身体却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追逐着前方的人。他甚至想好了待猎物落网后该如何撕咬,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都成功惹恼了自己。

      “不、可、饶、恕、”

      被嚼碎了的四个字自唇齿间挤出,裹挟着蓬勃的怒意。身后张牙舞爪的异能划过耳侧,深深嵌入地中砸在她的脚边。前方的人置若罔闻,头也不回的模样更是坐实了他的推测。

      漫天飞雪把两人横隔在长河的两端,不管他怎样奋力追逐始终无法触摸到那人的衣角。芥川龙之介一直在追逐,无论是年少时追随太宰先生,亦或是现下仅仅因为一个与她相似的背影。偏偏也总是晚一步,仿佛晚一步就是错的。

      雪地上残留着刺眼的鲜红血迹,一步一步向街道的尽头延伸。粘腻的鲜血自指缝中淌出,紧绷着身体的线骤然崩裂。他不受控地匍匐在地,腹部脏器被疼痛硬生生揉成一团,声嘶力竭地咳着。

      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要消失在转角,身影逐渐消散在风雪后。芥川龙之介挣扎着起身,又重重地跌落回原地。他的意识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沼里,眼前所见正在被黑暗取代。

      “休想逃走......”

      前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胡乱停留在脸上的雪花被黑伞隔绝开。迷离之际,芥川龙之介听见了她的声音,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执拗......]

      “芥川前辈!”

      [02]
      即使处于昏睡中,芥川龙之介仍紧皱着双眉。他朦胧地感觉到冰冷的指尖压在自己的眉间,企图抚平他皱起的折痕。对方用一种熟稔的语气命令着:

      [皱眉禁止。]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双眼,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她逆光坐在床前,容貌藏于光影之后。因光线直直坠入眼底,酸涩的生理性盐水争先恐后地涌上眼眶。他下意识又皱起眉,抬手想遮挡些许光以慢慢适应。

      倏地,一只手抢先一步停在芥川龙之介的眉峰。她食指与中指并起,若有若无地在他的眉心处连续点了两下。似曾相识的画面恍惚间浸透了回忆,酸涩再度不由自主涌上心头。诡异的灼烧感又在体内徒奔,似乎将其杂乱的心情烧得寸草不生才会善罢甘休。

      作为无心之犬的芥川龙之介无法读懂心中繁杂的情绪,在贫民窟的生活教会他把多余的感受打碎了吞回肚中,这样才好叫试图看戏的人难以察觉自己的窘迫。但原本空洞的地方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心底有一道声音一直在挣扎喊叫。

      [太疼了吗?稍微忍耐一下吧。]

      她偏头,垂于耳下晃动的吊坠在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银色的蝶伫立在她的肩头,翅膀微微扇动,如寂静夜中蓦然绽放的花。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就快要与窗外喧嚣的风一同消散。

      比编排好的开场白更快的是自己的动作,神志回笼时他的手已经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这是一种变相示弱,是从前的芥川龙之介不允许自己展露的一角。

      她的模样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就连浅笑时眉尾扬起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他本以为自己不该记得这些细枝末节,偏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又深深地盘踞在记忆中。

      芥川龙之介接过她递来的盛有水的玻璃杯,明明是温热的水,入口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矛盾感从两人见面起无处不在,可堆积的疑问如鲠在喉怎么也无法宣之于口。

      “好久不见。”

      于幻想中模拟了千百遍轰轰烈烈的久别重逢被一句再平庸不过的问候取代。他垂下眼睫,指尖若有若无地刮擦着杯壁。

      她无奈地长叹一声,对开场白的不满昭然若揭。双手插进白大褂两侧的口袋中,俯下身与坐在病床上的他四目相对。

      [见到我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人只有在身体抱恙时才会寻求医生的帮助,而作为港口□□的一员也只有受伤才会与隶属于组织的医生见面。她说的没错,见到她着实不算什么好事。

      一缕一缕苦杏仁味取代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一路蔓延至最能感知其生涩的舌根。芥川龙之介将将蹙起的眉在想到她的警告后生硬地展开,双唇几近抿成一条直线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我知道你恨我,但也要等伤好了才有力气不是吗?]

      她端起放在桌上的碗,陶瓷制成的勺子沿着瓷白的壁边刮擦,碗中的苦味更清晰地浮现在他的面前。

      倏地,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短促的笑意被欲盖弥彰的咳嗽打断。只许自己放火,不许旁人点灯的人苦恼地直皱眉。

      [听说如果人的执念足够深,死后会化作世间某样事物一直缠着所念之人。看你这么恨我,大约是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

      他不可置否,自己是恨她的。准确地说,只有恨意扎根在深处历久弥新。它早已与自身融为一体,成为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人都是一样的,不沉醉、执著、孜孜以求于某种东西就活不下去。

      [03]
      芥川龙之介再度醒来时,窗外的落雪已然稀疏。这场雪来势汹汹,又在开场戛然而止。还未来得及将目光所及之处包覆在银装之下,大有一副随时将歇的架势。

      得益于他这位不速之客伤势太重,照看的人只好趴在一旁的桌上休息。片片白羽从铅灰的空中飘落,栖息于树林的顶端。白炽灯光薄如蝉翼,被沉重的夜色织成纱笼罩在她的发上。

      芥川龙之介认识她时尚且年少,却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与之截然相反的人,好比一对再明显不过的反义词。

      自己在她的面前永远抬不起头,连弄脏了她衣摆的一角都是一个错误。尽管如此,他仍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即使早已知晓,有些人或事犹如指间流沙,愈是收紧,便流逝地越快。

      这就是他的劣根性,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现下,她像一株昙花落入月光温柔的怀抱中近在咫尺。芥川龙之介徒然生出一种唾手可得的错觉,他只需要折下它就可以占为己有。而后用沉重、混沌的污浊,将其染成与自己一样的颜色。

      诡谲的想法立即烧成燎原烈火,却又在指节触碰到她时骤然熄灭,连带着裹挟的凛冽也随之将熄。在她睁开朦胧惺忪的双眼后,更是了无踪迹。

      在她面前,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倒像一个笑话。

      她全然没察觉到刚才的一切,只是出神地盯着窗外。蓦地,偏头对上他鸦灰色的瞳。

      [你喜欢雪吗?]

      芥川龙之介没有回答,他的答案也不是最重要的。大概是早就料到自己的问题不会被回应,她双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颚摇头晃脑地继续问道:

      [你知道雪融化以后是什么吗?]

      离别总比正确答案来的快。

      还未等芥川龙之介想出令她满意的答案,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离开那一天,本沉寂了许久的天空再次飘起了细雪。微弱的光下,倒在雪地上的影子细碎而单薄。

      她撑着几日前的黑伞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乐此不彼地踩着地上的影子。这是她从前就有的习惯,不管他勒令威胁多少次都不知悔改。

      后背是一个极为薄弱的地方,即使有强悍异能傍身的他也没有袒露在别人面前的勇气。甚至因为自己无端的猜忌,伤过她好几次。

      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微,芥川龙之介转身。她撑着伞伫立在纷飞的雪中黯然失魂,四目相对才略微慌乱地换上一脸勉强的笑意。

      他有片刻失神,回想起上一次看到她这般神情也是在即将离别之际。执行任务前她欲言又止,复而又说等他回来就告诉自己。

      “你上次......想说什么?”

      [只能到这里了。]

      她低声呢喃,伞从手中滑落,星星点点的雪花尽数落在她的发上与肩上。她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凑上前,吐息掺杂着冰天雪地的冷气。

      芥川龙之介有一瞬的窒息,他只感觉一道冰凉的触感落在自己的唇上。分不清吻他的究竟是眼前的人,亦或是从空中坠落的雪花。

      [芥川,你要活下去。活的比任何人都久,都长。去找吧,去找出来,活下去的意义,哪怕只能两手空空地结束。]

      他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向前推着,蛮不讲理、横冲直撞地向前一直走着,纵使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挣脱。他想回头问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见她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飞雪中。

      眼前不再是一望无垠的雪景,新的景色开始缓缓注入视线中。而他看不见的身后,四周像是被剥落下来的鳞片,露出昏黄的天际与湍急的河流。

      [04]
      故事被她停在这一场雪落。

      芥川龙之介任由樋口一叶匍匐在病床旁哭的声嘶力竭,冰冷的点滴通过狭长的细管注入他的皮下。他宛若置身事外地看向一旁窗外阴郁的天,任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想,雪停了,所以她也消失了。

      她问他喜欢雪吗?

      芥川龙之介没有回答,但他的答案从始至终只会是——厌恶至极。

      雪太浅薄,转瞬即逝。还未等他发现,就化成了一滩水。他同样也不喜欢昙花,一株小小的花不为人知地绽放,没有结果又匆匆凋零。

      体内撕裂的灼烧感又开始兴风作浪,呼啸的风声在空洞的心房内四处碰壁,无一不在提醒芥川龙之介,自己依旧恨她。

      人心是一片荒芜的平原,黑暗笼罩,只有偶尔一声惊雷,撕开了无极的天际。可她死的太早了,就像这场戛然而止的雪。还未来得及包覆他心中堆积的污秽,也未来得及驱散他体内游走的灼烧感便消融殆尽,只留下漫漫无常的恨意。

      思绪骤然间被拉远,芥川龙之介想起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甚至来不及愤怒。被压抑在心底,更久远的回忆冲破重重枷锁与牢笼,如同失控的困兽一发不可收拾。

      破窗而入的灼灼烈日倾洒在那人的脸侧,她却还在专心致志地替他处理伤口。由此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芥川龙之介便拉开了他漫长且永无止境的心悸。

      仇人?朋友?或者是......恋人?这需要时间去思考,可他们已经来不及了。时至今日,他仍旧不知该如何定义她。他又晚了一步,所以得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世间万情犹如七彩之蝶,而爱之一字则是无心祸犬穷极一生也无法参透的难题。他不会知道,畏首畏尾是爱情,恐惧本身也是爱情,甚至连他感到的蔑视也是爱情。

      每个人都是以错误方式得到它,有的马上就看出了它,有的需要很多年才看出,也有的只在回顾时才见到。

      只有他能看见的,银色的蝴蝶姗姗来迟。它停在置于窗台的盆栽边上,他知道这会是最后一次见到它。几乎微不可见的绿意破土而出,似乎在揭示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春天要来了。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恰雪来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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