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点·我·看·乱·步·大·人·在·线·追·妻 ...
=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第一人称
=以上能接受,那么GO→
——————————
【0】
我朝他走去。
新生的枝芽竭力地向墙外蔓延,微风吻过枝头拂落点点粉嫩的春意。它跌入镜面似的湖中,缓缓激起层层涟漪。
不知从何时开始,睡意朦胧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打了一个哈欠,熟稔地喊着我的名字。语调绵长且柔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撒娇意味。
长年沉寂的樱树肆意生长,树影摇曳纷纷扬扬洒落了一地。我手脚并用爬上更粗壮的枝丫,借此攀上了隔壁邻居家的院墙。
成堆的杂草被剔除,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拼凑成蜿蜒的小道。原本荒芜的庭院因新主人的入住焕然一新,每个角落都彰显着蓬勃的生机。
我循声望去,他伫立在盛光交汇处。星星点点的樱花瓣落在他漆黑的发上,仿佛逆了一整个世界的光。
我双手奋力地扒着墙头,以免功亏一篑自墙上滑落。眼睛急切地向院内瞟去,唯恐这点时间不够自己看个明白。
他的模样被掩于刺眼的光下,让人看不真切。即使目不转睛地盯到眼睛发酸,也无法捕捉到一丝痕迹。
温和的风经过,托着我平稳地停在墙上。我深吸一口气从墙上一跃而下,地上堆积成雪的花瓣围着脚踝转悠。
他站在原地,向我挥了挥手。兴致缺缺地撇撇嘴,似乎在埋怨我的动作太慢。
我朝他走去。
【01】
不合时宜的广播声蛮狠地插入静谧的梦中,顿时把恬静的一切搅得烟消云散。我缓缓抬起眼,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进入站点。
车外阳光正好,斑驳的树影倾洒在亮白的窗边。路的两侧被团团碎花包裹,铺成一条不见尽头的长河。
我抵在窗框边上,眯起眼享受打在脸上的温度。迟迟未启动的车将流动的时间拉长,迎面扑来的落英夹杂着春天的气息。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樱花盛开时都会反复忆起这个梦?我一直在寻找那个睡眼朦胧、打着哈欠,轻声呼唤我名字的人。
似乎有什么事被遗忘在记忆的最深处,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全盘托出。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的双手枕在脑后,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身旁跟着一个白发少年,正局促地围着他不停地窜上蹿下。
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顿时从朦胧的梦中清醒过来。车站路线图下闪烁的红点示意自己已经到站,他咖色的斗篷外套在前车门若隐若现。
眼见两人就要踩着台阶上车,我抓起肩上滑落的手提包匆匆挤下车。车门被关上前,身后隐约传来了少年陌生的询问声。
“乱步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
他拖长的尾音随着公交车渐行渐远,车牌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我屏住的呼吸勉强得以缓解,长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庆幸自己躲过一劫还是遗憾故人重逢却没有被认出来。
就像江户川乱步所说的那样——没什么。分别了十二年之久,认不出来没什么。
倏地,举起双手猛地拍打自己的脸颊好提起精神。我抬头挺胸,收腹直起腰板向新的工作单位进发。因为横滨警察署人手缺少,自己提交了申请调任到这里。
之前一直负责联络的箕浦警官已经等在门口,他披着一身灰色长款风衣。工作证随意挂在胸前,不修边幅的模样与视频通话中相差无几。
“箕浦前辈,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他微愣,回过神后握住了我伸出的手。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我的脸上,半晌幽幽地憋出一句感叹。
“臭小子们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嗯?”
我偏头不明所以地哼了哼,对方犹如触电般迅速松手。他无所适从地扶着脖子,把头撇向一边挪开视线。
“如果你来的早一点,应该可以与乱步先生打一声招呼。虽然......那家伙脾气有些古怪,但真的是不可多得的推理天才。”
箕浦前辈不知道江户川乱步与我是旧识,也没看见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在公交车上擦肩而过。于情于理,现下我都应该表现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那真是太可惜了。”
其实自己还挺期待彼此再见面时的情形,偏偏不凑巧没有对上正确的时间线。
他带着我在警察署的周围转了一圈,并耐心地介绍了横滨的势力组成。
由于这座城市的高危性,它的掌权像一日三餐,被规律的划分为三块。白天由警察署与异能特务科管理,夜晚属于港口组织,黄昏则交给武装侦探社。
所谓“武装侦探社”,即为从事不能交给军队和警察这类危险工作而成立的侦探集团。而江户川乱步就是侦探社的核心,一眼就能看破真相的名侦探。
大约是我低头默不作声令箕浦前辈有所误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抚慰。
“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认识乱步先生。”
我顺从地点点头,逐字吐出。
“是啊,来日方长。”
【02】
名为羁绊的线一旦连上就会缠绕在一起至死方休。
横滨着实算不上一个太平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案件出现。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入牛皮纸袋中夹在腋下,与愁眉不展的箕浦前辈打了一声招呼。我依照手机上显示的定位,驱车向约定的见面地点驶去。
俗话说得好,人要脸树要皮。警察署也有自己的尊严,可在疑点重重的案件面前,那些莫须有的骄傲,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甚至在对方脱不开身的情况下,警署还会专门派人递送材料。
而作为新人,这个光荣又艰辛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即使匆匆一瞥,我也心知肚明只要留在横滨一天就会有与江户川乱步碰上的可能。更何况是警察与侦探这种相互依赖、共存的微妙合作关系,企图老死不相往来根本不切实际。
耳边充斥着嘈杂细碎的交谈声,甜腻的气息洋溢在店内的每一个角落。对方指明了要坐在靠窗的位置,好在自己到时还剩下一个符合要求的座位。
我托着下颚,百无聊赖地等待应约。甜品店外身着制服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迎面走来,他们并肩打闹着推开了店门。
现下还未到放学的时间,他们几个穿着校服招摇过市。脸上掩盖不住的兴奋,无声地告诉街上的每一个人他们是翘课跑出来的。
摇晃的风铃叮当生响,划开了我沉闷又冗长的记忆。
少年穿着黑色的制服蹲在我的桌边,白皙又指节分明的双手交叠扒着桌面。从窗外飘进的樱花吻在他的鼻尖,引得他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乱步扯了扯我的衣角,对自己被无视一事十分不满。如果不是还在自习课上,他早该扯着嗓子抱怨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我摘下随身听的耳机,偏头瞧了一眼撅起嘴愤愤不平的人。他像一只被惹恼的猫,正不耐地磨着自己的爪子。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等放学了再一起去好吗?”
一贯说一不二的人自然不肯,眉毛拧成解不开的结。提起放学再去,更是依依不饶。
他曲起手掌放到嘴边,稍稍站起凑到了我的耳边。温热的吐息打在耳廓上生痒,撩拨得人心绪不宁。
“等放学肯定都挤满了人,反正自习课也没什么事不是吗?”
乱步是父母口中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长得不赖头脑又好。可再厉害的孩子也有弱点,他无法承受来自自己母亲的铁拳制裁。
为了能免去排队的麻烦一尝最近流行的甜品,他需要一个“共犯”。作为邻家的我,当然成为了最优选。
无奈地败下阵,我将耳机长绳卷在随身听上塞进课桌里。趁着其他同学四散在教室内闲聊,与乱步猫着腰偷偷溜了出去。
早春的樱色掺杂着清晨的露水,空气浸在湿润的水汽中。薄弱的日光打在青灰石面上,倒映成太阳的缩影。
乱步熟练地翻过了铁制大门,我甚至怀疑他为了这一天已经练习了无数遍。他得意地扬起胜利的微笑,步伐都带着轻快的惬意。
我进退两难地站在齐肩的大门前,垂下眼打量了一下自己尚到膝盖的裙摆。
毫不夸张地说,眼前这道门根本拦不住自小飞檐走壁的我。但青春期的女孩多少都有点在意自身的形象,自己也不例外。
如果江户川乱步此时此刻回头,哪怕只是片刻,我就继续喜欢他。如若他不肯回头,我就过几天等气消了再继续喜欢他。
这些想法,自然是藏在心底。我会让它在心底深埋,也可以选择令它悄然发芽。但绝不会公之于众,堂而皇之地摆在他的面前。
“喂——”
他奔我而来。
打乱了我胡思乱想的节奏,全世界的钟都慢了下来。风捧着花束,轻轻呼气吹向我们。恍惚一刹,犹如纷飞的细雪。
乱步站在门的另一端,盛光映于他的身后。翠绿的双眸中明暗交错,澄澈如云的倒影浮在水面上。
他抬头,展露出少年青涩又优美的下颚线。一束束光穿过他的指缝,向蹲在门框上的我伸出手。
彼时,纷扰繁杂的心绪烟消云散。年少时无法真正读懂现下的感情,但只要他的眼中有我的痕迹,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周身骤然炸开的低语为我的回忆划上了一个戛然而止的句号,女孩们交头接耳地将目光放到远处。
身躯庞大的玩偶熊破开围绕着自己的人群,手中拿着五彩缤纷的气球缓慢地走来。它的出现把甜品店内灼热的氛围推向了另一个高潮,一时间成为了诸多孩子目光的焦点,宛如被迷妹围追堵截的明星。
五颜六色的气球被分发给争先恐后的孩子们,也不乏有穿着校服的少女顶着绯红的脸颊索要。
名为中岛敦的少年姗姗来迟,大约是来的过于匆忙,几缕白发的发梢向上翘起。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与我视线交汇的刹那变成了煮熟的虾,慌乱到同手同脚。
“真的十分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
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把置于桌上的资料推了过去。手持银叉暗暗地戳动盘中的蛋糕,眼神止不住地往他的身后飘。
中岛敦不解地向后看了看,又像是反应过来。掌心局促地摆在双腿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侧。
“乱步先生有事脱不开身,所以只有我来取资料。”
“是吗?那可真是遗憾,我听说他是远近闻名的名侦探。”
忽的,一个毛茸茸的宽厚掌心出现在我的面前。它的手中静静躺着两枚创可贴,上面印有与它如出一辙的玩偶熊图案。
我煞有介事地捧着脸不可思议地感叹,弯了弯唇角明知故问。
“是给我的吗?”
它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如捣蒜。见我迟迟没有接过创可贴,干脆一鼓作气地塞到了我的手中。
“真是帮了大忙。”晃了晃手中的创可贴,我朝它示好性地眨了眨眼。“......熊先生。”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借着警署还有任务为由与中岛敦告别。我坐在车内出神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创可贴,而后举至唇边遮挡上扬的嘴角。
就算是名侦探也有不擅长的领域,两个人的演技真是肉眼可见的烂。
【03】
尽管我是有些惦念这位儿时的玩伴,可在警察署脚不沾地的强压下什么都可以被抛之脑后。
耳畔是络绎不绝的聒噪蝉鸣,阵阵热意从窗缝钻入室内。结束了一天外出任务,我瘫坐在办公桌前。空调出风口正对着脖颈处直吹,总算赶走了一些燥意。
有气无力地回应同事们的道别,我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没有起身的打算,只因今日轮到自己值班。
不过好在就算是罪犯,也是需要休息的,值班大多都是坐在办公室消磨时间。漂浮在天际的云被即将沉入地平线下的太阳染成炙热的火团,如浪般翻滚久久不曾停歇。
我半倚半靠在桌上,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抹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盐水,昏昏欲睡的瞌睡感萦绕在脑内挥之不去。
耳边将歇的蝉鸣由远及近愈演愈烈,大有扰人清梦的架势。一时没抵住额头的我一头撞在了桌面上,少年毫不掩饰甚至放肆的嗤笑近在咫尺。迷糊地揉了揉发红的额头,我没好气地睁眼。
乱步反身跨坐在我前面的座椅上,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子被卷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他单手撑着下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眉眼弯弯一如摆在神社前的神使狐狸。
因为靠的很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纤长浓密上翘的眼睫。昏黄的光吻在他的脸侧,沐浴在光下的少年分外柔和。
他另一只手擒着立于桌上的课本,好叫它不至于被风吹倒。不知是不是有意的,竖起来的书本恰好挡住了窗外照射进来的光。
我伸了个懒腰,抢过他手中的书塞到包里。揉了揉惺忪的眼,挑眉嗔怪。
“怎么不叫醒我?”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这也并非自己所愿。
“叫醒了,你只会更生气吧?”
我有起床气这事他有更直观的感受,毕竟自从成为邻居后他因为这事没少受皮肉之苦。
他双手垫在脑后,自顾自地走在前面。错过了放学高峰的校园陷入一片沉寂,只有远方隐约传来社团活动嬉笑打闹的声音。
乱步的影子被斜阳拉长,我乐此不彼地跟在后面用脚尖踩着。
“你不是加入了侦探社吗?好像从来没见你去参加过社团活动,没关系吗?”
自己几乎每天都与他一起准时上下学,根本没见到他呆在侦探社的活动室。不提这个还好,提及此他顿时垮下肩膀。似乎是在不满,恹恹地嘟囔。
“都是一群笨蛋,看一眼就能知道凶手是谁的推理小说也要讨论半天。”
果不其然,侦探社其他社员被嫌弃了。乱步在推理方面一向处于孤独求败的状态,完全不存在难倒他的推理小说。大抵得益于江户川夫妇的优秀基因,加之他本身就过分聪慧。
我识趣地频频点头,以一种讨好的口气应着。
“毕竟乱步大人可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
闻言,他毫不谦虚地挺起胸膛,骄傲的神情像是被老师颁发了小红花的优秀模范小学生。
我不禁被自己奇怪的比喻逗笑,克制不住不断耸动的肩,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转身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双手叉腰气鼓鼓地不平。
“喂——”
我睁开眼,自己正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下。梦中的人正俯下身撑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咖色的斗篷外套因他的动作被撩起。抬首,鼻尖擦过他扬起的下颚。
我一滞,觉得自己是睡迷糊了。可眼前的人与睡梦中又大不同,记忆中的江户川乱步总是穿着国中的制服。身形较眼前的人也单薄一些,带着少年的青涩与意气奋发。
略微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清晰地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江户川乱步本尊。我恨不得把“懊恼”二字打在脸上,偏偏在这样的场景下重逢。
“......你怎么来了?”
没瞧见我存有一丝意外的神情,他脸上的失望溢于言表。乱步直起身,侧坐在办公桌边缘。把怀里的档案袋放在我手侧高高垒起的文件堆上,如同邀功的警犬颇有闲情逸致地晃了晃自己的腿。
“举手之劳,不用谢。”
读作“不用谢”,写作“赶快来感谢乱步大人吧”。
“下次你可以让敦君送来。”
心里暗暗对远在武装侦探社的中岛敦说了一句抱歉,为我不厚道的恶趣味表示真挚的歉意。
不出所料,眼前的人瞬间像是充了气的河豚。张牙舞爪地展示自己身上的刺,猛地站了起来。他鼓着脸,幽怨谴责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恐怕下一句话稍有不慎,他就会哭给自己看。
“明明是我帮你的。”
我瞥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对上乱步湿漉漉的眼眸,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错了,名侦探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一起吃个晚餐?”
适时示弱用来应付江户川乱步是从小到大屡试不爽的顺毛方式,他立即一改之前的萎靡不振。耷拉着的脑袋恢复了昂首挺胸的姿态,双手交叉摆在胸前。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走了。”
不等他大发慈悲地说完,我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率先走出办公室,夜色已至街灯一一亮起。白天的热度终于消散不少,偶尔还有微风拂过。
“你!听乱步大人把话说完......”
乱步忙不迭地跟了上来,手背在身后。以我为圆心,左右不停地晃晃悠悠。如果他拥有忍术,自己可能已经被相同的身影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实眼下我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但又说不上具体是为何。大约是夏夜的风都相似,将书页悄无声息地翻回到了从前。
他与我对彼此未知的十二年只字不提,仿佛这段漫长的分离消失的一干二净。如今我们只是像国中放学一般,约定好了等对方下班一起回家。
可我明白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在自己的心间,一旦填补不上这个空缺就没有办法直面他。
乱步的眉眼如旧,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他的手轻轻地拍着肚子,好似这样可以帮助自己尽早消化堆积在胃里的食物。
我无意识地摸了摸摆在口袋里的烟盒,提出去附近的公园叙旧。月光如白霜打在他漆黑的发顶,我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
江户川乱步是一眼就能看透真相的名侦探,我不可以在他的面前露出一丝破绽。
“你见过冬日的烟花吗?”
猎猎风声呼啸而过,我如是说道。
【04】
日本每一年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烟火大会,即便是偏远的乡下也少不了这样的集会。每逢这种时候,都是怀春少年少女告白的绝佳时机。
江户川乱步不喜欢冬天,让他爬出温暖的被窝心甘情愿地起床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记忆中唯有江户川阿姨的怒吼声可以令他臣服,磨磨蹭蹭地钻出来。
所以,当他答应要与我一同去冬季烟火大会时,我甚至有一些坐立不安。一种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的惶惶不安与终于鼓起勇气要告白的兴奋,令我对即将到来的烟火大会无比期待。
冬日的夜晚总是过分寂静,因此渗透的寒意更是肆无忌惮。两颊被喧嚣的风吹到麻木,就连偶尔抿一抿双唇都会扯痛面部神经。
周遭人流如潮,成双成对地擦肩而过。我紧了紧抓着束口袋的双手,嘴中吐出的热气在眼前结成一片朦胧的雾气。
倏地,抬手摸了摸戴在发上的头花,确认没有丢失后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害怕自己看错了回复短信,反复查看他回答的是答应后收回手提袋中。
我靠在江户川宅邸外的院墙上,频频举起手与路过的同学打招呼。乡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走过去基本都是熟悉的面孔。
平日,身后屋里总是亮着橘黄的灯光,现下却与夜色融为一体,陷入一片荒芜的黑暗。手机中接连不断的短信皆显示“未读”,犹如石沉大海久久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我踮了踮脚,借此缓解一下久站而失去知觉的双腿。垂下眼眸,失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也许是出去买东西的路上迷路耽误了,也许是手机恰好没电没办法及时回复短信。
也许......再等一等,他就来了。
突兀的哨声在沉默的夜里炸开,自下而上的星光跃至高空。昙花一现般的烟花照亮了整片夜空,一切被笼罩在明亮的盛光之下。
我只是远远地看着就能感受到这短暂的绚烂,直至震耳欲聋的声音消散——
无人赴约。
乱步抓着秋千长链的手一滞,飞扬的眉眼耷拉了下来。坐在千秋上,慢慢前后晃动。他低下头,神情掩在发后晦暗不明。说话一向颐指气使的名侦探,现在却像极了犯错而惴惴不安的孩子。
“你果然在生气......”
我坐在另一个秋千上,从烟盒中取出一支烟。思及他还在自己身边,多余地问了一句。
“介意我抽烟吗?”
小毛病不胜其数的人应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烟,用行动表明他不想闻到烟味。
可我只是礼貌性地询问,并不需要征求他的同意。不等他回答,从另一个口袋中摸出了打火机。
可人在烦躁主导的情绪下,做什么事都不会顺利,就连风也会凑上前添堵。抓着手中始终无法点起的打火机,我沉下了脸。
“也许我一直在生气。”
身旁的人微动,晃动的铁链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转过头,几欲张口辩解。一贯有理有据、头脑清晰的人,现在却哑了火不知该从何说起,苍白贫瘠的道歉落入风中。
“对不起......”
能让不可一世的江户川乱步低下头向我道歉,这是以前梦中才敢想的事情。如今实现了倒也没多开心,徒增烦恼罢了。
也许我一直在生气,但绝对不是因为他。恋爱是一部好作品,但表达的时效是有限的。
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气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他,为什么没有足够好的运气选中一个适合告白的日子。
“乱步,没有好好告别的人意味着不会再见了不是吗?”
他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欣长的身形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下。抬起手斗篷外套顺势张开形成一面帘子挡住了倾泄而下的月光,也拦住了频频作祟的风声。
乱步的眼型似流动的水波,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红。他把我不解的神情尽收眼底,努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与溢出的委屈。
“你......不是要点烟吗?”
一时心头悸动,我全然忘记了手上的动作,只顾着看他。
树影婆娑,风过处沙沙生响。偶尔有微弱的蝉鸣,不远处路灯柱下有飞虫萦绕。
我想,自己应该立刻移开视线放置别处,不然他会知道我想吻他。
不知为何,我莫名觉得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失魂落魄、无家可归的狗。正在竭力示弱,以激起自己的怜悯好求得原谅。
自己会有如此荒诞的想法,只能怪今夜的月色实在误人。
最后烟是没能抽成,还要劳心劳力把萎靡不振的名侦探送回家。车缓慢地停在了江户川乱步的家门口,车上的人没有动作,完全不打算下车的模样。
他像是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挣扎了许久,才从口袋中依依不舍地摸出一张卡片。赌气似的塞入我手中,随后像离弦的箭风风火火地跳下了车,丢下莫名其妙的一句——
“一定要说话算数哦!”
卡片的正中用彩色水笔画了一个繁芜的藤框,中间稚嫩的笔迹规整地写上了几个字——心想事成卡,执行人一行我的签名与纸片融为一体,刻上了历经岁月的痕迹。
相比之下,持卡人一行的黑色笔迹很新,与泛黄的卡片格格不入。“江户川乱步”五个字一笔一划整齐划一,与他本人漫不经心的模样截然相反。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QAQ】
与此时此刻贴在自己脚后跟上的小熊创可贴一样,这张原本用作搪塞敷衍他的生日礼物仿佛都在说——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们和好好不好。
我打开前座车顶的灯,仔仔细细把卡片上几个字看了又看。在关上灯的刹那,一直被掀起的窗帘也终于被别扭的主人放过,盖住了偷溜出来的橘黄色灯光。
事到如今,我依旧放纵自己对他的喜欢日积月累,终演化成了穿石的水。像是在天空中蓦然点亮的星,坠落成千树万树绚烂的花。
【06】
箕浦前辈一定是看出了什么,不然也不至于每每要与武装侦探社联络都委托我当中间的联系人,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样。
“你来了以后,连脾气古怪的名侦探都莫名可爱了起来,真的是我们警署的希望之光。”
我皮笑肉不笑地应下,心里默默吐槽——既然如此,还不赶紧给希望之光加工资。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接过他手中递来的档案,与其一同前往案发现场。
这其实算得上是我第一次正式在工作中与名侦探江户川乱步见面,所以箕浦前辈为我们两人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我瞥了一眼他身侧空无一人,歪头不怀好意地提起:
“今天敦君没有一起来吗?”
离开了别人竟然还能顺利抵达案发现场,看来他真的变成一个了不起的大人了。
明明前一秒脸上还挂着微笑的侦探大人马上拉下脸,握着我的手愈发用力。他轻轻晃了晃相握的手,嘟起嘴不满。
“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提起阿敦?”
话音刚落,他倏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翡翠似的双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难道你喜欢他?!”
没有立即得到否定回答的乱步气的连连跺脚,在箕浦前辈和我的面前反复走过来又走过去。双手交叉摆在胸前,眉宇紧锁怎么也捉摸不透究竟哪里出错。
“不可以吗?”
我挑眉反问,全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不可以——”
他斩钉截铁地一票否决,凑上前的脸皱在一起。我们的吐息缠绕在一起,不分你我。
“只能!只可以——”
只能是江户川乱步,只可以喜欢他。
“原来你们认识吗?”
忽的,他斜眼瞧了瞧站在一旁的箕浦前辈。气急败坏地撇了撇嘴,握紧拳头胡乱挥舞了几下。转过身,决绝地把头扭向一边,带着几丝急切的燥意。
“笨蛋!大笨蛋!”
看来名侦探的心思也不是完全无从得知,我姑且把他现在的行为归结于......吃醋?
好在乱步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或者他在等秋后算账。
总之,推理过程中他又成为了不可一世、颐指气使的名侦探。任何隐匿于黑暗中的小动作,都被他的完美推理置于天光下无处遁形。
他的出现、他的推理,就像深夜里绽放的烟花,彻夜不眠地照亮了昏暗的夜空。
我单手托着下颚,站在他的身后。
直至这场推理圆满落幕,他双手叉腰矜持如等待表扬抚摸的布偶猫。如果不是还有旁人在场,他应该已经扑了上来。
自己还真是喜欢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意外总比计划如约而至。
我推开扑上来的乱步时,他眼中流露出的错愕实属难得一见。可惜当下自己没有心思继续捉弄他了,枪声回荡在辽阔的空中惊起阵阵飞鸟。
温热的血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很是扎眼。论谁也无法在身中几枪的情况下,依旧保持淡然的微笑。
我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落入一个甜腻的怀中。我猜,乱步在来到案发现场前应该吃了不少水果糖。
其实自己更喜欢英雄救美的桥段,可他是娇贵的小王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箕浦前辈,我也是第一次见他暴跳如雷的样子,总算明白了同事之间流传有关他的“魔鬼上司”称号究竟从何而来。
乱步死死地抓着我的肩膀,因陡然陷入慌乱整个人簌簌发抖。他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我的颈窝,沙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原来胜券在握的名侦探也会有失算的时候,他连挤出几个简单的字用作安抚都做不到。只是抱着我,无助地呜咽。
如果我现在嘲笑他,应该会被记恨一辈子。
【07】
我又想起了那个虚无缥缈,始终困扰着自己的梦。
男孩站在樱花飞雪的树下,朝我伸出了手。自己却没有一如往常地向他走去,驻足在原地看着他。
“你不用来了。”
他来了,你和春天都不用来了。
“他还在等我。”
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呼吸之间,淡淡的消毒水味挥之不去。我扭动了一下被灌了铅似的脖子,看向病床一侧。
齐肩短发身穿白色长褂的女性正坐在一旁记录什么。她抬眸,宛如意料之中我该在这一刻醒来。
“......与谢野小姐?”
她扶起我,把枕头垫在床头好让人倚靠。又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塞入我的怀中,而后意味深长地盯着我。
“终于见到本人了。”
我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等待她的解释。
“令乱步先生方寸大失的小姐。”
自己被她夸张的形容呛到,接过递来的餐巾纸。
与谢野小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满于我质疑的态度。正准备摆出一道道事实论证,窗外骤然响起的喧哗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
“要出去看看吗?”
我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医院的花园中。因玩偶熊的出现,四散的孩子们聚集到了一起。手拉手围成一个圈,令它寸步难行。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乱步先生因为妨碍医护人员,被社长罚去店内当吉祥物。”
与谢野小姐站在身后好心地替我解说,像是想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捧着肚子抹了抹笑出的眼泪。
“据说因为不相信医护人员,他坚持要等我来了才肯把你交给别人。因此被箕浦警官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打电话求助社长才让乱步先生乖乖听话。”
画面感太强,自己已经可以想象到当时有多混乱。可心情像被切开了的柠檬,酸涩不断涌上眼眶。
最终还是抵抗不住热情的孩子们,玩偶熊气急败坏地摘下了头套。他没好气地皱眉,却因都是小孩子无从下手。
“都说了下次再和你们一起玩,今天本侦探真的有急事。”
“乱步先生——”
与谢野小姐朝站在不远处的青年挥了挥手,他应声看过来。
乱步的鼻尖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发梢还沾着些许水意,总之“狼狈”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此刻的他。
我偏又觉得他与最初的模样没有一丝偏差,从始至终都是站在树下拥有光风霁月身姿的朗朗少年。自己的一切风花雪月,都与他有关。
我们都未曾想到,年少时没有抓住的人,令自己念念不忘至今。甚至化作生长的原料,驱动着彼此向前奔跑直至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我朝他走去,他亦奔我而来。
“虽然我如此狼狈,却也最喜欢你了。”
【完】
终于写完了这个青春伤痛文学的短篇
结尾写的有点匆忙 不过深夜真的是码字最顺手的时候
我挺喜欢这个故事的 狗血与浪漫兼具
“没有好好说再见的人一定会重逢”
所以为了更好的相遇,即使分开了也要朝更好的未来走去
本来想写一点分别十二年之间的琐事 后来又觉得没必要 这个故事想叙述的就是重逢
我真是亲妈 真的 换成别人 没准就是秒速五厘米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点·我·看·乱·步·大·人·在·线·追·妻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