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石头要养家》真鱼珠子

38、离开

　　会议过后就有开厂的剪彩仪式，自然会有其他厂的老板来参加，周玉嵘下台后，就被几位合作厂的老板拖住。

　　刘瑞成在台上充当主持人，暂时推脱不了，周玉嵘只能在攀谈之际，用余光扫视后排。

　　“你是设计部的？”春桃在职工表上翻找到方旭的名字，在最后一排，像是被临时加上去的。

　　而且设计部这一栏只有两个名字，“你真厉害啊，这么难进的部门都能留下来！”

　　方旭笑得有点苦涩，他自己也没想到，曾经被父亲无比痛恨的爱好，有朝一日，会成为他谋生的职业。

　　方家以做生意发家，方父当然想唯一的儿子继承他的生意，但方旭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反而喜欢照着书研究和设计各种衣服。

　　有一次，方父偶然看到他在纸上画女人穿的裙子，一气之下，把他所有的书和画全部烧毁，骂他不务正业，要不是方母拦着，就差点把他赶出家门。

　　大闹一场过后，父子俩的关系越来越僵硬，方旭瞒着父亲偷偷去省城买服装杂志来学习，当然也不会知道方父开始涉及赌博，等他发现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

　　父亲去世，家里欠债累累，方旭才感受到自己的无能，整个人无比颓丧，他放下自尊去求父亲生意上的朋友，才得以在贾工头手下工作。

　　“你呢？你的名字在哪？”

　　春桃面带惭愧，毕竟她是靠走后门进厂的，这上面还没她的名字呢，她讪讪地笑了笑，突然听见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她立即转移视线，往台上看去。

　　“好……好多人啊。”此时台子上拉出一条红绸带，站了满满两排人。

　　方旭的注意力也转到了台上，“要开始剪彩了。”

　　一边的春桃长吁口气，台上周玉嵘格外显眼，身形高大，长相和气质都很惹眼。

　　旁边站着的几个青年，春桃都有些眼熟，不一会就想起来，那不是她第一次和周玉嵘在县城遇见时，跟在他后面的小弟嘛，居然都来齐了。

　　看来今天确实是很重要的日子，在某一瞬间，春桃对上周玉嵘的视线，她回以粲然一笑，台上的周玉嵘眼底亦浮起笑意，原先的郁闷也全然散去。

　　剪彩完就是庆祝宴，是男人们喝酒攀谈的场合，春桃自然不能跟过去。

　　饭局要到晚上才能结束，周玉嵘没时间去计较那个男的是谁，他今天大概率是不能送春桃回家了。

　　“饿了，就去食堂吃饭，坐车回家要小心……”说到这里，周玉嵘意有所指似的冷冷瞥了眼旁边的方旭，语气里分明含了警告的意味。

　　没等他再多说几句，刘瑞成就过来催他，“嵘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赶紧的，兄弟们就等你了。”

　　看着突然化身老妈子的周玉嵘，春桃也有些不适应，忍不住地想笑，“这些我都知道，你快去吧。”

　　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方旭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紧，浑身紧绷，一行人离开后，春桃回过头看他，方旭立即恢复自然的状态。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们关系很好？”

　　“挺……挺好的。”春桃笑得勉强，走后门也不容易啊，被人明明白白地看见，她还是有种良心不安的感觉。

　　虚心地打量他几眼，春桃突然煞有介事地道：“方旭，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闻言，方旭也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有些怀疑，“是吗？”

　　春桃进城的两天，午饭和晚饭孙大强都会分他一些，孙大强生的高大结实，方旭一有拒绝的念头，就作势要动粗，他也只能接受好意，不过就两天的时间，不可能就变胖了……吧。

　　春桃围着他转了一圈，斩钉截铁，“就是，你以前瘦得跟白骨精似的，现在……起码镶了点肉。”

　　方旭：“……”

　　.

　　下午快五点，食堂就有饭了，春桃端着从路边小摊买来的盆早早就等在窗口，方旭自然也不会错过厂里免费的晚饭，拿着饭盒排在春桃的后面。

　　做饭的师傅刚把菜端出来，就瞅见两个积极的打饭人，师傅的动作也快了起来，“别急啊，还有一大盆菜。”

　　不一会儿，菜一一摆到饭台上，春桃眨巴眼睛看着给她打饭的大婶，把盆儿递过去，手举的老高，比出个数字，“婶子，我要三个鸡腿！”

　　郑大婶拿勺子的手抖了下，她随即笑出了声，“小妹，是谁告诉你今天食堂有鸡腿的，还一口气要三个？”

　　“今……今天不是加餐吗？”春桃语气弱弱地问，高举的手缓缓放下。

　　“谁说的？”

　　“周……”春桃差点脱口而出，“都是听别人瞎说的。”

　　趁人没反应过来，春桃又立即伸手，“婶子，我要那两个菜。”

　　打完菜坐在饭桌上，春桃狠狠地戳着大白米饭，今天食堂压根没加餐，周玉嵘的话都是骗她，逗她玩儿的，还说什么要倒掉。

　　如果说之前周玉嵘在春桃这里的可信度是百分之百的话，那么现在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五十。

　　不过春桃也没多生气，她只是不敢相信，小时候的小崽子多么敦厚纯良啊，现如今都学会骗她了，看来在方方面面，她都不能再用以前的想法看待他了。

　　对面坐着的方旭战战兢兢，生怕下一秒，那筷子就冲他来了，整个吃饭的过程中都保持沉默。

　　.

　　现在天黑的晚了些，回石溪村的拖拉机也推迟到六点，所以春桃吃饭的时候并不急，最后掐点赶上了杨师傅的车。

　　她已经好几天没赚钱，没往记账的小本本上划名字了，春桃总有些不踏实，今天周玉嵘给她的表，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都没觉得有哪个工作适合她。

　　听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声响，春桃郁闷的很，村里人都说周玉嵘是石溪村最会赚钱的后生，她就不应该提进厂的事，而是应该问他有什么路子赚钱多。

　　她摇摇头，算了，大不了明天厚着脸皮去问一趟，彻底下定决心后，春桃已经走到了回家的山坡下。

　　挨着坡的周知青家，门口正围着十几号看热闹的村民，春桃心底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迅速走过去时，就听见村民议论纷纷的声音。

　　“哎，不是说周知青家没人了吗？怎么现在找来了？”

　　“这么些年都没见周知青回过家，估计是家里人和闹掰了。”

　　“看门口那辆四个轱辘的小汽车了没，是真阔气啊。”

　　毫不费力地扒拉开人群，春桃走到最前面。

　　不怎么宽敞的堂屋里，立着两位穿中山装的男人以及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却唯独不见周知青的人影。

　　春桃立即迈过门槛进入堂屋，屋里的三人齐齐看过来，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小姑娘，你有事？”

　　屋里的布局仍旧是春桃熟悉的，此时三间房门都紧闭着，她看了眼说话的男人，绷着小脸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到周知青的门前，拍门。

　　“周知青！周知青！你在里面吗？”

　　很快，房间里传来动静，周知青从里面打开房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春桃，严肃的脸柔和了几分，“是春桃啊。”

　　春桃目光落在他手上提着的行李箱，她小脸一黑，沉着声音，“你要走？”

　　周知青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春桃打断。

　　“你要抛下周玉嵘，一个人走？你不要他了？”

　　真不怪春桃这么想，主要是周知青给她的印象实在不太好，在周玉嵘小时候她就没见周知青关心过儿子几次，所以才给她一种能随时抛弃小崽子的感觉。

　　周知青见春桃越说越离谱，立即打断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嵘他爷爷生病了，我要回去看他，过几天肯定会回来的。”

　　说完，周知青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她解释得这么清楚，或许是感觉到对方是真的关心他儿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黄皮纸信封，“春桃，你能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小嵘吗？”

　　春桃没有立即接过来，手背在身后，她心里还是存疑，“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告诉他？”看样子分明就是要抛弃小崽子！

　　周知青无奈地看了眼堂屋里另外三人，他已经让儿子失望过很多次了，儿子好不容易能在县城有自己的生活，他绝对不能让别人再去打扰他。

　　“我……没有时间，车就停在门口，马上就要走。”

　　到这个时候，春桃也看出了他似乎真有什么难言之隐，眼珠子在周知青和另外三人之间打转，她犹豫地接过信，同时扬声提醒，“你一定要回来，不能抛弃他！”

　　周知青好笑地看着笃定他会抛弃自己亲生儿子的小姑娘，“嗯，你不是力气大吗，刚才门都差点被你拍飞了，如果我几天后没回来，你就直接去京市把我提回来。”

　　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春桃红了红脸，“你……知道就好！”

　　很快，周知青就坐着小汽车离开，春桃攥着信封，心情复杂，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小崽子开这个口，她知道的，那个时候，小崽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非常渴望周知青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