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石头要养家》真鱼珠子

32、占便宜

　　这么想着，春桃吃吃地笑出了声，看着那张脸吃吃地道：“你真好看。”

　　周玉嵘有些哭笑不得，只当她说了句梦话，手缓缓卸下力收回，转头透过窗户看见外面黑下的天色，“你饿不饿？”

　　男人的声音清朗，携着令人安心的沉稳，以及足以令人清醒的……真实感，春桃脑子瞬间恍惚，呆呆地眨巴几下眼睛，她刚刚说什么了？？

　　好看？

　　春桃使劲儿摇头，试图将某种邪念，从自己脑袋里晃荡出去，肯定是她没睡醒，眼神不太好使。

　　小姑娘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点头，嘴里还喃喃自语什么，周玉嵘盯着她头顶一小撮随着动作而摇晃的黑发，没忍住，手伸了过去，就像给小动物顺毛般，抚平她凌乱的发丝。

　　他这番动作十分的自然，春桃的小身板却僵得不行，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等到头上的手终于离开时，她赶忙站起身来。

　　“诶呀，我好饿啊！”

　　周玉嵘看她捂着肚子的模样，以为是真饿得厉害了，大步绕到床的另一边，提起地上的蛇皮袋，道：“医院晚上不能留人，吃完饭就直接去招待所。”

　　“可是……”春桃犹豫地看向沉睡中的李爹，脸上满是担忧。

　　“有护士和护工在，李叔不会有事。”说话间，周玉嵘已经走到病房门口，对于春桃而言，小崽子的话自然有信服力，她不舍地看了李爹几眼，才跟着走出医院。

　　省城是座大城市，经济繁华，街道要比青平县宽敞许多，晚间灯光明亮，对比起石溪村里晚上漆黑一片的土路，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在春桃眼里，周围的一切都无比新奇，周玉嵘慢了春桃一步，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宛如一只好奇的小猫，不停地往四处张望，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明显。

　　她还是这样，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新奇感，对生活和明天亦满是希望。

　　他曾经以为他的一生，会在灰暗和孤独中恍然度过，如今有一道炙热的光，以一种奇妙的形式，在他的前方照亮，温暖又令人向往。

　　这个世界或许不美好，但美好如她，就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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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桃的好奇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在饭馆子坐下，眼睛一瞄到菜单，脸刷的一下严肃起来。

　　“怎么了？”周玉嵘看着她紧绷的小脸，问道。

　　春桃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憋得小脸发红，“我赚的钱太少了，都不够我一个人吃顿好的，更别说带着娘和宝旺一块来了。”养家不易，小桃叹气。

　　李家人都是周石头很重要的亲人，周玉嵘已经接受这个现实，但听着她随时把他们挂在嘴边时，心里还是有些泛酸水。

　　周玉嵘凝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轻轻地笑出了声，随即就发现她飞来的白眼，他立马压下笑意，干巴巴地安慰她，“省城的物价高。”

　　他这话着实没安慰到春桃，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她举起纤细的手臂，“我还要继续努力！”

　　春桃嘴里说着，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小崽子，直到把他盯得坐立不安。

　　“要不要我……”周玉嵘主动开口。

　　还没等他说完，春桃低头对对手指，一条大腿就坐在跟前，她怎么能忍住不去抱？

　　“我什么也不会，这样会不会太占你便宜了。”

　　“不会，正好厂里工人还没招满，你年龄也合适，可以去试试。”周玉嵘说话时并没看她，他盯着手里的菜单，说完就转头向不远处的服务员示意。

　　“来份红烧肉，烧茄子，鸡蛋羹，玉米排骨。”他回头看春桃，“还要别的吗？”

　　春桃囊中羞涩，这几样菜恐怕就能吃掉她一天的工钱，她咽了咽口水，摇头，“够了够了。”

　　服务员离开后，春桃看着周玉嵘张了张嘴，被他之前的话噎得不好再说什么。

　　算了，虽然和预想的不同，但在工厂当工人，在这个年代还算是份不错的工作，起码比搬货稳定，还不用跟搬货时一样对家里人藏着掖着。

　　“工厂待遇怎么样？”春桃托着腮星星眼看他，顿了顿她又问，“你们工厂还缺人吗，招不招男的？”

　　“男的？谁？”周玉嵘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黑眸深邃看不见底。

　　“我……我的一个朋友，叫方旭，家里情况和我家差不多，但比我可怜得多，每天三餐不饱，瘦得快没人形，我就想着帮帮他。”春桃想都没想，一股脑的把方旭的情况全盘托出。

　　所以是看人家可怜，紧咬着的后槽牙一松，周玉嵘还是没回答她的问题，“先吃饭，其他的回去再说。”

　　饭桌上已经摆了盘喷香的红烧肉，春桃一错不错地盯着，点头赞同。

　　在省城的第一顿晚饭，算得上是春桃“做人”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餐，吃饱喝足后，她又开始担心一个人在医院的李爹，去招待所的路上，紧拧的眉头就没松过。

　　“晚上门锁好，除了我，谁敲门也别开。”春桃额头抵在门框上，低头扣指甲，周玉嵘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早点睡，明天就能早些见到李叔。”

　　此话一出，春桃立马直起身子，是啊，她在这里瞎担心也没用，还不如洗洗睡，明天早些去医院守着李爹。

　　“对对对，你也快回房间睡去！”春桃反手就把周玉嵘推到门外。

　　赶人，关门，锁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过河拆桥就是这么快，周玉嵘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无奈地笑了笑，他今天笑的次数，恐怕比前十年还要多。

　　两人的房间是隔壁，几步之遥，一墙之隔，十年来，周玉嵘从未如此迅速的入睡过，第二天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的。

　　天刚微微亮，春桃就等不及起床，简单洗漱完就去敲隔壁房间的门，周玉嵘这一夜睡得沉，醒来后，头也没像往常涨得发疼，而是一身的桎梏全部卸下后的轻松和舒适。

　　再待一天，他们就要赶回青平县，春桃利用一天的时间，将李爹住的吃的情况都详细记在本本上，以及医生最终的诊断。

　　检查结果下来，李宏生的情况没有如县城医院给的诊断糟糕，有恢复正常的可能，术后的康复训练更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想要完全恢复还是比较困难。

　　手术前，李宏生的大哥李志生堪堪赶到医院，李志生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坐火车，进省城都是头一遭，下了车后头都是晕乎的，从火车站来医院，不舍得花钱坐车，靠腿走过来这才差点迟了。

　　一进病房看见周玉嵘，李志生就上前拍着他的肩，感谢了好半晌，“老三家的命苦啊，离家挣点钱还遭上这档子事，要不是碰见你，这辈子都可能完了……”

　　周玉嵘：“叔，现在李叔的手术要紧，就别提这些了。”

　　“是是是。”李志生提袖子把额头的汗擦净，“现下就盼着老三家的身体能好全。”

　　几分钟后，护士和医生一齐进病房，要推着李宏生去手术室，三人赶紧围上去，李志生急急忙忙地说了好些让李宏生安心做手术的话，与李爹双目对视的春桃却始终沉默。

　　春桃对李爹的感情，是通过娘和宝旺口中描述的，以往美满的日子建立起来的，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灯，她在心里头默默地道：

　　李爹你一定得好起来，我还想看你驮着宝旺满村跑，想看你和娘互相扶持共白头，想要你再给我雕一个木头小人，不管多丑。

　　收拾东西进省城时，春桃在房间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木头雕的小人儿，断成了两半，拼一块儿后，也看不出五官，手和脚一样粗细，问了宝旺才知道是李爹雕的。

　　家里穷，买不起摆放在橱窗里精致漂亮的娃娃，李爹就亲自上手，用烧火的木桩子雕了个娃娃给春桃耍。

　　“傻子”春桃摘树叶子当娃娃衣裳，走哪儿都揣兜里，晚上抱着入睡，稀罕好一阵，最终还是摔坏了，闲置在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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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说吧，手术肯定能成功，老三啊，你就好好配合医生，过几个月地里收稻谷，你就得回来嘞。”李志生咧着嘴笑，眼角的几道褶子清晰可见，听见身后的开门声，他立即转头，“小桃，给家里打电话没？”

　　春桃眼睛红红的，她点头，声音略显沙哑，“打了，娘和奶都知道了。”

　　电话打到的是石溪村的小卖部，今天刚过午饭，王瑞芳就让人用板车把她拉到小卖部门口等电话。

　　接通电话后，得知手术成功的消息，王瑞芳仰躺在硬邦邦的板车上，哭得泣不成声，电话另一头的春桃听着声音，没忍住也跟着哭了起来。

　　手术其实只是李宏生治疗过程中的一小关，最艰难的还是后头的康复训练，但首次手术的成功，还是让王瑞芳看到了切实的希望，孩儿他爹有救了！

　　李宏生出事后，王瑞芳每天都战战兢兢，就害怕孩儿他爹会想不开，但明面上还要装着跟没事儿人一样，今天，她假意的坚强却在一瞬间崩塌，随着滚烫的泪水流淌出体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