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石头要养家》真鱼珠子

24、县城遇大舅

　　在山上的时候不觉得，一踩到平地上时，春桃才感觉腿隐隐地发疼，她的身体毕竟不是真石头做的，不知道摔下坑的时候扭到了哪，但好在并不妨碍走路。

　　回到家时，王瑞芳见只有春桃和宝旺两人进来，她伸长脖子往门外瞧，没看见人影，又转头问春桃，“小周呢？”

　　“他有事先走了。”不知怎么，春桃心里闷沉沉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小崽子独自离开时的背影。

　　他分明什么也没说，但她却从那背影中看出了无边落寞和孤独，连带着自己的心也跟着沉寂了下去。

　　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只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响起，“他让我跟娘说，他过几天就联系省里的医生，准备好后就来接爹去医院。”

　　明明爹能够去医院治病，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春桃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王瑞芳望着她恹恹的神色，还以为她是累着了，心疼得眉毛揪成一团，只是现在还不能放他们出去，有些事情必须得提前说清楚。

　　“春桃，宝旺，你们两个过来。”

　　依言，春桃和宝旺靠近床边，但两人身上都沾了泥，没有靠得太近。

　　王瑞芳表情是从未有过严肃，“你爹的病去省城治肯定要花不少钱，小周记着你爹的恩情，愿意借钱给咱们，但咱们也得记着一定要还，我和你爹都是农民出身没文化，虽然赚不到多少钱，但只要还能干得动，我和你爹都不会停下。”

　　“但如果我们两个到老到死，钱还没还清，这笔债恐怕要落到你们姐弟俩身上，可能还会影响你们嫁人娶媳妇。你们……会不会怨我和你爹？”

　　春桃低头搓了搓掌心的泥，渐渐整理好心情，抬头时眼神坚定，“不会的，娘，我会努力挣钱，今天一上午我们就扯了好多笋，还有野菜，明天我就去城里卖！你和爹老了就等着享福吧！”

　　边上的宝旺眼睛红红的，哭过的脸上，黄泥晕了一片，活像只小花猫，他握紧小小的拳头，“娘，我也能赚钱，爹一定要去医院看病。”

　　媳妇什么的还离宝旺太远，他只想着爹能重新站起来，驮着他在村里跑。

　　听着两孩子的话，夫妻俩都忍不住红了眼，鼻子发酸，但又不好在孩子们跟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王瑞芳忍住心头的涩意，“春桃，你和宝旺都累了吧，先去洗洗，等下吃完饭再去睡一觉。”

　　等两个孩子出去，王瑞芳艰难地移动身体靠近李宏生，一只手搂着他的肩，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孩儿他爹，你不用担心，孩子们都长大了，懂事了，不管你的病要治多久，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李宏生眨了下眼，一颗巨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张开嘴想说话，但不管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

　　中午李老太过来，听了老三能去省城医院的消息，激动得手头的碗差点拿不住，但想到进了医院后，钱就跟烧似的，又忍不住疑惑。

　　“老三家的，那周知青的儿子真这么有钱？”李老太虽然见过他家的自行车，但还是不敢相信一个乡村小学老师的儿子能富到哪儿去。

　　近两年村里头的知青陆陆续续地返城，就只剩周知青留了下来，周知青和村里的姜玉结婚后，就一直住在姜家，但又不同于入赘。

　　姜玉是家里最小的，前头也只有个哥哥姜国宁，当了近十年的兵，很少回家，周知青和姜玉一直住在姜家是为了方便侍奉体弱的二老。

　　后来姜玉染病去世，周知青也没再娶，继续替姜玉孝顺父母，周知青不回城，也从没见有人来看过他，村里人只当他家里没了人。

　　没有人脉，更没有任何背景，那他儿子是靠什么赚了这么多钱？

　　李老太皱眉想到一个可能，“不会是个体户吧？”

　　她听说过有人干个体户发财的，不过那都是个例中的个例，其他大多都是干些不成气候的小生意，没什么出息的。

　　看着李老太鄙夷的神情，王瑞芳脸色沉了下来，“娘，人家能帮着宏生就已经很好了，您怎么还非要去计较别的呢？何况个体户又怎么了，不也是靠自己双手挣钱，有什么丢人的吗？”

　　要是让小周知道他们家这么想他，搁谁身上都得寒心。

　　当着儿子的面，李老太不好明目张胆的和他媳妇吵起来，她这个当婆婆的还轮不到儿媳妇来说教。

　　婆媳两人相看生厌，刚开始还好好的氛围，突然就变得嚣张跋扈起来，当然，也只是李老太单方面发起的。王瑞芳念着她是长辈，轻易不会同她干架。

　　在外面吃饭的春桃听见房里的争吵，把头快埋在碗里的宝旺提溜起来，推到了房门口。

　　“你去哄奶，别让她和娘吵。”

　　今天周玉嵘送来的东西全被王瑞芳收了起来，糖和麦乳精放在了柜子里，肉怕坏索性中午就炒了大半，李老太手艺不错，炒得喷香，宝旺吃得满嘴油光，不情不愿地停在房间门口，目光幽怨地盯着桌上的肉。

　　春桃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小吃货，把半盘肉倒在他碗里，“我不和你抢，全是你的。”

　　见状，宝旺舔了舔手指头，满意地看着堆成小山的碗，转身推开门脸上扬起笑往李老太身边跑。

　　很快房里响起中气十足的笑闹声，春桃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筷子往宝旺碗里一伸，两片鲜美的肉入嘴，她真不知道李老太是怎么想的，女孩子不比男孩子香吗？

　　.

　　下午，春桃带着宝旺又去了山里一趟，蛇皮袋堪堪装满，才心满意足地回家，她现在已经累到没有别的心思去想小崽子今天的异常。

　　笋是扯回来了，但外面的那层带细细绒毛的笋壳，还得花时间剥干净，但晚上就剥的话，到明天早上笋肉就会蔫，看起来会不新鲜，卖不出去。

　　所以春桃只能等到快出门前几个小时，也就是睡到半夜三点的时候起床，宝旺也很积极，跟着她起床，没睡醒眼睛闭着也要帮着剥笋壳。

　　新鲜的尖笋底部通常还带了泥，需要仔细搓洗才能洗干净，就这样忙活到清晨六点，宝旺已经趴在饭桌上再次睡着，春桃抱着他放回房里，就准备着要出门东西。

　　原本满满一蛇皮袋的小尖笋，剥了壳之后就剩下篓筐的一半多一点，蕨菜只要用热水焯一下，最后的量倒没多大变化，两个篮子正好可以装下。

　　吸取了上次卖鸡蛋的经验，春桃这回去别家借来了秤，学了好久才看懂怎么用。

　　路上灰尘多，春桃找了几块布，紧密的盖在笋和蕨菜的面上。和上次一样，开拖拉机的师傅老杨帮着她把东西搬上车，坐上拖拉机摇摇晃晃一个多小时进了县城。

　　.

　　轻车熟路地拐到热闹的菜市场时，摊位差不多都满了，春桃双手提着篮子，背上又背了个篓筐，艰难地挤在人群中，寻着能容下自己的位置。

　　目光扫过一直溜满当当的蔬菜摊，春桃转身想再去别处找找，突然瞧见一个妇人在朝她招手。

　　春桃左右看了眼，确定那人是在和她打招呼后，挤开人群向妇人走去。

　　“小桃，你怎么在这里呢？”妇人十分熟络地拉着她绕到摊位后面，再帮她把背篓卸下来。

　　“你舅去买吃的了，你吃了没？”

　　舅舅？春桃再次打量了眼妇人，年纪和她娘差不多大，应该是舅妈，之前的警惕也放松了些。

　　“舅妈，我从家里带吃的了。”春桃掏出咸菜团子，咬了一口。

　　“诶呀，就吃咸菜没营养，等你舅回来带肉包子吃！”曹霞拿过她手里的咸菜团子，重新放回篮子里，掀开布子，一下就瞧见了里头的蕨菜。

　　“小桃，你进城是来卖蕨菜？”

　　春桃点头，将嘴里的咸菜嚼完咽下去，三个舅舅人都非常好，这个舅妈看上去人也不错，“昨天摘的，不过来得晚了，没地方摆摊。”

　　闻言，曹霞收拾起摊上的东西，能堆起来的都堆到一边，最后拾掇出半边空地方来。

　　“就放这，我和你舅帮你卖吧，你要是无聊就去城里逛逛，带钱了没，没带的话，我……”

　　春桃连忙拦住舅妈掏钱的动作，“舅妈，真不用，我上回来已经卖过鸡蛋了，你和舅舅也要忙……”

　　“小桃？”身后传来男人略显粗犷的声音，“你怎么进城了，你娘呢？”

　　春桃转身发现是大舅，又听他问她娘在哪，立马就反应过来大舅并不知道娘摔了的事。

　　“呃，大舅，我娘没来，我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王瑞东听出点不对劲来，他那个小妹他最清楚，不可能让自家孩子一个人进城，除非……

　　他沉着脸，“小桃，你实话告诉舅，是不是家里出了事？”

　　王家父母去世得早，家里长兄如父，比起其他两个兄弟，王瑞东最心疼唯一的妹妹。

　　但奈何小妹嫁人后，在娘家受了委屈都从不和家里说，要不是和她嫁同村的大嘴巴马云霞，回了王家村就大肆宣扬，他那时候都不知道小妹被婆婆逼着离婚，最后还分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