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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黑衣人 只模糊地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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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阿花端了粥进来,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三根青葱白的手指提起黑瓷勺,在碗里缓缓搅动着,热气呈现白缎丝屡般轻袅地上升。凉的差不多了,舀了一勺粘稠的白汤,送至唇边,满意地吸吮着。从我有限的记忆里,这似乎成了喝粥的必修课。
洗漱完毕,我窝在缘熊席里,手指骨没有规律地敲击着蓆角的龟镇,无所事事。前几天吃过晚饭,赵毅总会在我房里待上小会,看我睡着了再离去。今天他外出,害我这么早就得上床。老大的一个别业,就是个华丽的牢笼,根本没什么可以解闷的。聊天是指望不上,阿花这丫头人前柔柔弱弱,人后那眼神……想到那个幽怨,就一阵寒意。不过今天月黑风高,可是个好日子呢,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小姐,奴婢出去了。”
“恩”我拉过被褥,慵懒地将身子整个地埋入。
门关上了。躲在被子里听到外面没了脚步声,迅速地穿好衣服,掩上门,没入夜色中。真正出了落雁阁,反倒不知要去哪里。我今天只是在别业里逛了一处小院子,连是谁的宅子都不知道,更别提还想在这庄上一探究竟。直觉隐隐地告诉我跟着阿花,看她走得还算远了,不动身色地跟在后面。这丫鬟还是鬼灵精的,回过头来看过好几次。今夜月色不佳,她的脸也是模模糊糊的,只是每次看到她转身,都觉着心口一阵压迫。想不到这丫鬟还是个高手。
早觉得她不简单,有一次帮我梳头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她手背指骨上的茧子。试想,一等丫鬟的怎么可能手背上有茧。联想到她是赵毅的人,会功夫不奇怪,加上平时看起来也是小狗般的可怜模样,看着让人心疼,自己也渐渐地忘了这茬事。可现在还哪里是平时见着的乖巧?这人前人后的差距,委实让人心凉。
为了让她不发觉,轻轻脱掉了脚上的鞋子,拎在手里。跟着左拐右绕的,终于看到她进了屋。我踮起脚跟,轻轻地靠在窗棱上,正准备用手指蘸了唾沫星子在窗户纸上捅个小洞。忽然,远处隐约地传来几声扑翅声,伴随着低低的“咕咕”。
“鸽子”我心里一惊,顺势一个打滚躲进了一旁的林子,将身体小心地藏在竹影里。刚做好这些,小屋的门就开了。只见她张开手掌,将顺势停在她掌心的的鸽子握住,熟练地取下爪边的纸条,又从身上摸出一张,卷好,重新系在鸽子爪边。
“来者是客,看了这么久,怎么一点谢意都没有?”边说着,一股迅疾的风势朝我这袭来。刚才已经尽量放慢了呼吸,没想到还是给她发现了,这次怕凶多吉少,心脏加速跳动着。
忽然耳边一阵风扫过,一个黑影从竹林里跳出,化解了阿花的刚才的掌风。
今夜无月,加上刚才被那一掌吓得眼睛有些湿润,只模糊地看到两个黑色的身影分分合合了多次,相互缠绕着,像那盘旋的牵牛花。许久,只听“砰”的一声,一个略淡的身影从空中跌落下来,摔在墙外面。
“走。”黑衣人抓住我的肩,一把将我提起,轻踮着瓦片,在别业上空疾行。
脚终于着地了,刚才的场面仍使我心惊,身子还是虚软着,手抓着他的夜行服,努力让自己站稳。
“大恩不言谢。”我端平手臂,很侠义地在胸前拱了拱。屋里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我的喘息声。
半晌,面前的黑衣人终于说话了:“完了吗?怎么没有‘万死不辞’啊?”他摘下脸上的纱巾,找了个椅子坐下,撅着嘴,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我,眨巴眨巴的,看起来很是不满意。
看他一副要糖吃的表情,我差点就将那四个字脱口而出了。调整一下思路,“今日看到大侠武功非凡,而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就怕将来大侠为民除害时会嫌我是累赘。”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今日虽被他救了,但仍敌友不分,万不能因一时激动,将自己卖了。而且此人一身黑衣,躲在别业里,行踪鬼祟,怎么也称不上是大侠。我们之间估计也只能是利益合作。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命总是别人救的,叫几声好听的大侠也不为过。
“你这小丫头,倒是个人精。”他在怀中摸索了一阵,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这是一间极其普通的仆役房,一张圆桌,几个小凳,一张木床,和几付必要的家具,只不过又较其它房间的多了一些蔬菜,熏肉之类的。
“你是厨子?”我回过头,看着对面的男子。他约莫有五六十岁了,头发也有些花白,一副老实肯干的样子,像慈祥的老伯伯,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
“恩。”他很认真地点点头,“丫头,我可是救了你哦。所以你就欠我一件事。”身子空了空,连着椅子一起凑了过来。
“额?”惊讶于他的直接。
“你只要帮我带个人出来就好。”
我自己都带不走,还帮你多背上个包袱,不傻么。故作惊讶地问道:“大侠的夫人被人抢了吗?”
他显然愣住了。
我见他不言语,继续,双手叉腰,很是义愤填膺:“好你个赵毅,老少通吃嘛。”
“丫头,我还没娶老婆呢。”说完像小媳妇似扭过脸,呜呜呜的。
心里笑得快抽不过气了,面上一脸忧色,递了条手帕过去:“大侠您别哭了,再哭更娶不着媳妇了。”
他转过脸,半颗泪珠子没有,瞪了我一眼,仍是捂条手帕:“死丫头,说正事了。”故作神秘地说,“你帮了我之后,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不理他,我径自坐下,倒了杯水,抿小口,顺手给他倒了一杯。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檀木盒子,诱惑:“这可是定金哦。你一定用的着。”
我接过盒子,是一张面具,轻轻地都开来,小心地贴在脸上。走到镜子前面,变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说不上漂亮,只透着一股清秀。正合我心意。
“要救谁?”重新将面具撕下来,放进盒子。
“我爹。”胖海的老爹人称药老头,一年前失踪。胖海经过四处打听终于发现药老头被赵毅囚禁在别业里,他化装成厨子,潜伏了三个多月,依旧无法救出药老头。
我收回脸上的玩世不恭:“任何要求都可以?”
他干脆跳了上来,整个人蹲在凳子上:“让我来猜猜,你想干什么呢?”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故作沉思状。
看他那肥硕的身体,我有些同情凳子了。
他凑到我耳边,气息扑在我脸上,小声地说:“你是要逃婚吧?”
心里一惊,脸色不变:“我在这好吃好住,一个月后就要嫁给赵毅了,他年少又多金,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用手将他脑袋推远,就你这副尊容也搞暧昧。
他翘起了二郎腿,向我瞟了一眼:“那你深更半夜跟着丫鬟做什么?”
赵毅对我不错,但自己就是不想心甘情愿地等着成亲,如今被他说出来,我心中舒了口气,自己到底是要逃的。
扯开话题:“老人家,你既要我信你,却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这么无诚意,哪来合作之说?”我故意拉长了‘老人家’这几个字。自从阿花这件事后,我就对别人的手更为留心了。面前的人虽满脸的皱纹,但那双手的肌肤却远比脸上要年轻多,哪里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
“倒是我疏忽了。”他用手指在上额发根出摸索了一阵,小心翼翼地撕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的脸,眼睛仍是黑亮,不过现在却多了份练武人独有的坚毅、冷峻。“丫头,别业里的人都叫我这厨子胖海,你就这么称呼我吧。”
面前的男人虽然看似老顽童,只有小孩心性,但却是心思缜密之人。
“丫头,只要你帮我把人救出,我定然将你带出别业。”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拍胸脯保证。
“伊豆。”我介绍着自己。
“你身边的丫鬟可不简单哟,今天幸亏跟着她出来才能躲开落雁阁的暗哨。”他嬉皮笑脸,“经过今天这一战,别业里的暗哨肯定又要增加了。丫头,我可经不起每天折磨啊,所以你最好想办法去厨房。”
“这边,你们走那边,搜仔细。”别业的卫队终于行动起来了,窗户纸上映着远处的点点火光,人群在往这里靠近。
“唉,一群讨厌鬼过来了,我送你回去吧。”迅速地戴上面纱,拉着我就往屋顶飞去。
别业的卫队还在举着火把搜索,平时在别业里除了赵毅身边的苍松,我还真没见过其它带刀的男人,光搜索的卫兵就有这么多,还有没暴露的暗哨,可见别业的守卫之森严。脚下看着火把的走向,明显的训练有素。
不知道赵毅回来了没有?我心里暗想。对了,赵毅……
我忙扯了扯胖海的黑衣,“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放下来。”“快点!”我见他没什么反应,对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你这丫头……”他的声音有些恼,在假山上轻踮了几下,见我放下。
“我自己回去,你趁乱去找你爹。”要是赵毅回来了,只能有两个去处,一个是落雁阁,还有就是藏药老头的地方。胖海要送我回去,指不定就给赵毅逮个正着,那我出逃的计划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好,自己小心。”一个转身,与黑夜融为一体。
借着稀疏的几点星光,环视了一圈,也不知道现在在哪。也不急,沿着鹅卵铺就的小路慢慢地踱着步子。反正今夜园里不平静,只要向着动静大的地方走,总会找到个人带我回落雁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