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红》泥瓦匠

4、第三章 犯贱 说不定等敲

　　到落雁阁时，已过了午饭时间，远远看见赵毅站在窗前。心里还在为着他的抠门生气，故意将脚步放得更慢，小步小步地挪，似蜗牛走路，小段的迥廊走了近一柱香的时间。赵毅也不急，嘴角划出一道弧线，就这么前堂而皇之地站在屋看我耍性子。
　　“豆儿要学大家闺秀吗？赶明儿我找几个老师给你。”
　　这家伙睁睁地看我走了一柱香，居然当看戏，一点不知惭愧。心里更为恼火：“走不动了，不走了。”干脆一屁股坐躺椅上，侧着身子睡了下去。随手从圃里摘了支花，将花瓣使劲揉啊揉的。
　　“干什么，放我下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一把将我抱起。挣扎了几下，放弃，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将头窝在他怀里，感觉到阿花那幽怨的眼神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扫视。心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祈祷着：小阿花，你可千万不要因我而犯罪。
　　刚进门，一阵菜香就扑面而来。喝了几天的粥，今天终于开荤了，看着满桌的菜，我饿狼扑食般，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我的红烧，我的清蒸，肚里的馋虫在止不住地呼唤。找了个最近的位子坐下，双眼雪亮得盯着盘子，恨不得把一桌的菜都叠成宝塔放面前。
　　赵毅看着面前的女子不时地吸溜着嘴角，心生出捉弄，开口提醒道：“口水。”
　　急急地抽出袖子擦了擦，没湿，瞪了一眼赵毅，知道我饥渴了那么久还逗我玩。但一想到他书房里那些宝贝又赶紧将瞪出去的白眼收回。他说的不错，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从阿花和那些老妈子平时的神情中，我就知道自己他们眼中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丫头，没教养，不懂规矩。看看现在，几个小菜就能够让我的唾液腺分泌失调。
　　赵毅见我盯了远处的红烧排骨好久，伸手帮我夹了放碗里。还没等他的筷子从我碗里退出，就迫不及待伸进去要夹。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结果两双筷子在空间狭小的碗中发生撞击事件，而我因为一心扑在排骨上，过于激动没将筷子握紧。“啪”落地了。
　　心里在哀号，我的筷子。一副可怜样地望着他，用眼神对他诉说：“怎么办？你的给我吧。”
　　和聪明人说话永远是那么省力，他很快就明白了，将筷子递过来。脸随即朝向一旁的仆役：“再拿双筷子过来。”
　　“怎么样？”他继续为我夹着其它的菜，“很不错吧，他们都是我从全国各地网罗的名厨。
　　卤汁的味道在嘴里还没散去，说着违心的话：”呵呵，确实不错。“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总不能还挑三拣四的吧。安慰自己，说不定这次是例外，毕竟是全国的大厨，怎么也不会犯重样的错误。
　　这顿饭吃了有快一个时辰，小嘴慢慢地咀嚼着，就是不肯咽下去。终于发现这个温柔如水的男人也是很有做老妈子潜质的。我碗里已经快堆不下了，他却仍是兴奋不减地继续为小山增高。将头埋着，在他看不见得地方，暗暗使了个白眼，小白痴，你没看到我半天没动碗里的菜了吗？
　　他继续夹，我继续嚼，两个人就这么磨下去。碗里的菜堆的有一大摞子了，看着这些红红绿绿，我有一种想敲昏自己的冲动，说不定等敲昏了，自己又可以过那每天三碗清粥的幸福生活。
　　受不住了，捂住肚子，小脸痛苦地皱成一团：”赵毅，我要上厕所。“
　　”啊？“看得出他的惊讶。先前没有吃相已是女子的大忌，现在吃饭时当着男人的面说要上厕所，实在是已经将这屋里的女人打击得不轻。
　　我拉过阿花，像贼似的逃出屋子。”小姐，卧室有马桶。“丫鬟的脸还是黑的，估计被我气得不轻。赵毅是他的心上人，而我这么个野丫头在他面前说出这么有损体面的话，等于是给他抹了黑。
　　卧室里吃饭的地方那么近，我好意思么？磨蹭了半天，慢慢地往回爬。
　　再又一次的尿遁后，赵毅终于没了耐心，我也得以从这顿累人的午饭中摆脱。
　　嘴里都是那股味道，漱了几次口终于是将之除去了。双肘平摊在桌上，侧着脑袋枕上面，装作无意地问起：”阿花，怎么看不到你吃饭呢？“
　　”恩？“她似乎又有点吓到了，”奴婢在仆役房等主子吃过以后再吃。“这丫头跟我在一起后，大部分时间都有点像受惊的小鹿，老是这么小心翼翼的。
　　我继续追问：”哦，也是吃今天那些厨子做的吗？“
　　看得出丫头的眉头都有点小拧了，想是在猜测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恩，主子们剩下的就留给我们了。“可怜小丫鬟了，还吃别人的剩食。心里又担忧起来，这别业里的女人也忒没地位了，要是将来真嫁过来，会不会也是吃剩菜剩饭的命。甩甩脑袋，自己可是要逃婚的，将来爱谁谁嫁，自己才不受这份苦。
　　”你觉着味道怎么样？“终于问到重点了，我笑眯眯的看着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亲切又可爱。
　　她有点惊慌：”小姐，你……你想要问什么，奴婢一定会如实说的？“话音里似乎含着了一点哭腔。
　　我有笑得这么恐怖吗？有点小小的疑惑。赵毅哪天要是看到我对他笑，可是足够他乐上一整天的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板下脸，双眼露出凶光，恶狠狠地盯着她：”说，一定要讲实话。“
　　”都很美味，我们做下人的能够有这么体贴人的主子是我们的福气。“她哆哆嗦嗦地说完，一边说还一边看我脸色。
　　恶人还需恶人磨啊。我的空白人生又有了新的一条经验。
　　既然都那么说，事实摆在眼前，不是厨子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了。为什么别人觉着好吃，我却总会觉出那股味儿呢。
　　很无辜地想，自己也不是会挑剔的人啊，那么多天清粥都过来了，今天遇到一桌子的大鱼大肉怎么就成煎熬了。最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自己终究是犯贱呐。
　　俗话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抖擞精神，站起来。见阿花也要跟着过来，摆摆手，”我就在附近走走，别跟过来了。“刚踏出不到三步，又折了回来。在门口探了个脑袋，向小丫鬟招招：”阿花，你还是随我一起来吧。“
　　丫鬟一脸惊讶，纳闷：刚刚不是小姐要独自走的吗？
　　”咳咳。“尴尬得咳了两下，”我一个人怕冷清。“
　　”那个，我看你也没什么事，干脆一起锻炼身体。“心虚地说道。虽说不至于是路痴，可这么大个园子谁能保证不迷路呢。这几天被赵毅关在房里休息，养成了个好习惯，午觉不用别人提醒，自己到点就犯困。可若是因为散步误了睡觉时间就不划算了。
　　自己上午真的是逛累了，回屋倒头就睡。睁开眼，已是申时，外面华灯初上。我让阿花打了盆水，洗把脸，清醒多了。
　　”他怎还没过来？“平时到这个点，赵毅就该是在我房里吃晚饭了。
　　阿花拧干净毛巾，在一旁晾好。”小姐不用等爷了。爷今晚上有事，刚刚过来的时候见小姐睡着，没忍心吵着你，就吩咐奴婢待您醒了说一声。“
　　”哦“我随口应了一声，看到他整天在我眼前晃悠，以为还是个闲散公子，没想到居然还有忙的时候。肚子这时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真的有些饿了。
　　小丫鬟聪明，适时地说道：”小姐，我这就让人把菜送上来。“
　　一想到中午所受的罪，腿差点不受控制地迈出去，忙摆摆手：”不用，给我端一碗小米粥就行。“
　　望了一眼窗外，现在已经是初冬了，远处的天空依稀可见晚霞似成千上万飞奔在即的群马。即使红彤如火焰般的炽焰，也依旧挡不住他们追求自由的心。从那天醒来，在别业已住了快五天，赵毅对我的行踪管的很严，连在庄子里走走也是我好不容易征求来的，即使这样，一路上仍安排了不少眼睛。想要下山，我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恐怕他是想关我一辈子了。到底是什么对我的存在有威胁，迫使他如此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