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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游园 小苹果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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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阿花说别业是个很大的园子,为了有充足的精神,昨晚早早地睡了。
初冬的早晨还是有些凉意,白皙的脖颈上顿时起了一层细小的寒毛。紧了紧的衣服,将领口提上了点。花圃里的常青树上还留着昨夜的霜露,经刚升出的太阳一照,有些挂不住了,终于滴滴答答顺着叶茎滑落下来。
站在房前,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将肺叶撑满,缓缓吐出。轻轻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绕着肩环小心地过了一圈。依次向左向右拉伸完腰部,徐徐抬起右脚,后伸,脚尖绷直,上身前移至水平,左手顺应上身姿势,和右脚在同一高度,像飞马踏燕一般。换另一边,重复。一套动如毫无阻隔的小溪,流畅至极。
远远的,赵毅一身站在墙头上,手不自觉地握紧,指骨突兀成山棱,许久慢慢松开。苍松站在赵毅身边,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露出一丝担忧,终于还是开口:“主子,小姐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会?”
“虽然忘记了以前的事,但有总些习惯还会保留着。”赵毅注视着远方的女子,嘴唇轻动,不知道自己是在说给苍松还是自己听。
鼻上已渗出了少许汗珠,转过身从阿花手里接过毛巾,细细地擦干净,重新放回她手中。看她仍是一副愣愣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小丫鬟回过了神,脸上漫出淡淡的红晕,像是刚发育的苹果,我忍不住用手捏了一把。小苹果立刻被我催熟了,腾地一下,整个脸蛋犹如红富士般,还没有松开的手几乎可以感受到上面的火热。
“小姐,以后还是在房里练吧,在外面伸胳膊练腿的总不太合适,还有这衣服……”知道她指什么,这里的衣服是裙裾式的袍服,无扣,衣襟从腋部向后旋转,腰间束丝带,实在不适合早锻炼,所以昨天下午求着院里的老人做了一套褒衣博带式的衣裳。
我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走吧,带我去园里逛逛。”我觉得衣服穿着舒服就行,根本就没有打算回屋换袍服。看得出她有点吃惊,像鱼似的将两只眼睛睁得滚圆。不过跟了我几天,还是有一定心理承受能力的,没有再说话。
对赵毅,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温柔多情,但还有一种东西隐隐地藏在背后,看不清。我们俩各自守护着自己的心,就像踞山的土匪,保持着表面上的融洽热络,暗地里却是相互防备着,小心翼翼守着自己的领土。他不笨,稍微转动一下眼珠子应该就可以猜得出,我所谓的游园,只是一种骗小孩的把戏。只是老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我,让他不敢轻易认定这个想法。
刚失忆,社会经验几乎为零的我不得不暂时借着这种办法。希望真的能够虚虚实实拖他一阵子,撑到成亲那天。
我住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阿花提议先从这里逛起,被我拒绝了。笑话,自己的园子还怕一个月内抽不出时间?在我住进来之前,赵毅肯定将这座院落仔细勘察过一遍了,才不会笨到留着破绽给我发现,所以逛了也是白费功夫。
我建议阿花讲一下樊川别业的大致构造。阿花十二岁进了这别业,闭着眼睛都能走上一圈,讲起园子来没一点疙瘩:“别业是由多重院落组成,用迥廊连接……”边说,边指给我看。
别业其实是个大型的园林,用各种墙垣、漏窗、亭廊、楼管、假山、树木等将之分成若干景区,主次分明。有的院落是独幢的,比如我的落雁阁,有些是重幢的,大小环套着。主要楼阁之间,还有桥楼连着。
我的落雁阁好像一个世外桃源,与别的院子风马牛不搭界。心中赞赏,赵毅,你对我可真是花了大功夫。
“恩,可以了,带我去最靠近大门的园子,咱们先从那里逛起。”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阿花。
半途中就有些体力不济了,坐在人工开凿的池塘边上,手指伸进澈净的水里,指尖撩拨起细细的波纹,看着它一圈圈荡远。待适应了温度,将整只手浸下去。
水的凉意渐渐平复下我的烦躁,开始责怪自己。几天来为了游园,没少在赵毅耳边吹风,却忽略了一点,他也因此起了疑。这丫头明显是赵毅的人,整个上午,一直故意引着我在亭台楼阁间兜兜转转。这里的主要景区中间都要经过若干曲曲折折的小空间才能看到,除非是阿花这般长时间在这别业中走动,像我这样几个曲折下来,人已经晕乎大半。
安慰自己,就当上午陪着阿花給赵毅演一台戏。不过既然逛了这么多时候,美景也是看的差不多了。接下去要办正事,可不能再被这丫头牵着鼻子走了。将手从水里撩出来,“我有些冷,你去房里把那件菱纹绣披风送过来。”
丫鬟站着没有动,似乎有些为难。
我转过头:“怎么,现在让你拿件东西都跑不动?”语调依旧漫不经心,“倒是比我这小姐还金贵,看来有必要和刚进门的丫鬟一起温习一下府里规矩了呢。”我知道她直接听命于赵毅,不可能真的去干那些粗活,但我就要在这件事上杀一杀她的高傲劲儿。
我把眼睛眯成一线,懒懒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压迫:“恩?还不去?”
她低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别业的池子虽是人工开凿的,但均是活水,且个个池子都是相通的。看她走远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开始沿着小溪往前。呼吸着花草间的清新,头晕的症状渐渐消散。
随意地踏着步子,鞋底在小路上发出“嗒嗒”的伴奏。一个人走,就没有了想要摆脱人的烦恼,眼睛不受约束的到处乱瞟,欣赏起园子。不得不佩服赵毅的财力,这样一个别业绝对不输皇家庄园。虽然我没看过皇家的,但要真比这还要高上一阶,是着实不易的。
迥廊上饰有直棂窗,露出点点阳光碎屑,映在地面上,点缀着青砖小路。屋顶上盖有悬鱼对凤瓦,骄傲地仰望天空,闪着耀眼的光。梁上绘有兽通栿乳,色彩细腻逼真。连柱础上都由锦文石雕成滚龙图案。越看越心惊,赵毅的家底可算是丰厚无比了。想到昨日还曾可惜过他那件绸衣,真真鄙视自己。
隐约的传来“小姐,小姐。”一袭粉色,想是那丫头回来了。走近了,果然是阿花,胳膊肘里安置着我那件披风。
她有些气喘吁吁:“小姐怎么跑这来了,让奴婢好找。”说着,帮我将披风穿上,细细地打了个蝴蝶结,“都到午时了,爷已经在落雁阁,等着小姐吃饭。”看这丫头额上的渗出的细汗,心里略微有些歉意,毕竟在其位谋其职,很多事不能拿她出气。
“那慢慢走回去吧,你再给我讲讲这园子。”我看着一旁的轩槛,找话问:“这东西古朴浑厚,深沉润泽,看着挺讨我喜欢。”
“回小姐,这是沉檀。”见我仍是一脸好奇地盯着她,估计是反应过来我已经失忆,“沉檀是一种香料,能够通关开窍,畅通血脉,还有清凉、强心作用。”
“很值钱?”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星星点点的精光开始从眼睛里泛出。
丫鬟小脸抽搐了一下,仍是尽责地解释道:“俗话说‘沉檀龙麝’,沉香是众香之首,而檀香则称为‘香料之王’、‘绿色黄金’。”
“哦。”装作不在意地瘪瘪嘴,继续摇晃着两条腿前进。脑海中出现了小金囊,里面装着别业所有的沉檀。
啧啧,赵毅,看来是个大爆发户啊。
站在丫鬟身后,中指轻轻地敲击着轩槛,思索着。阿花刚才说话举止得体大方,一改以前的小狗模样,分析的有条有理,显然是读过书的。府里的丫鬟都这么博学多才吗?
乱转的眼珠捕捉到一片光洁明亮,外墙在阳光下橙中略带红光,透着贵气。只得又向身边的丫头咨询,原道是上等的红泥,产自江浙一带,建府时一船一船从千里之外运回来的。心里直叹败家。
两个人就这么闲磕着,不知不觉已至后院。□□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蹲下来,用手一拨弄,发现竟然还穿着铜线。不禁奇怪,问了才知道,是姓赵的败家子为了怕下雨时打滑。现在的心瓦凉瓦凉,建园子他倒挺大手大脚的,可是自己还从没在他手中见过一个铜子。
不远处的丫鬟看见了伊豆这副神情,也在偷笑,当初刚进庄园时,哪个姐妹不是乐好几天,能到这么有钱的庄子干活,脸上都有光,看来这位小姐也是未能免俗呢。
伊豆不知道丫鬟们在想什么,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既然赵毅大模大样放外面的东西价值都那么可观,那么屋里的不就……想到这,两眼眯成了一条线,手指尖飞快地游动着,似在拨着算盘珠子。赵毅,准备好做我的钱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