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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失忆 颤意从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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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男人一副老好人样,刀锋沿着苹果慢慢地行进,留下一长串打着小卷儿的皮,薄的几乎可以看见莹透果肉外面的红色。
“赵毅,你……你带我逛逛园子,好不好?”双肘搁在缘熊蓆上,撑着下巴,眼神小心翼翼的,带点紧张,带点希冀地看着他。
他不急不缓地放下手中的活。“豆儿又要调皮了不是?”温柔的笑容像是高川上的雪莲,晶莹圣洁,晃得我愣了一下神,“你才刚醒,应该好好调养休息才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怎么能随便让人看?”目光中流露出些许责备,仍是宠溺的笑,将我的头轻轻搁在腿上,像抚弄小猫似的。
侧过脸,眼中滑过一抹失望。
赵毅将手抚上我的头发:“成亲后,你就是这樊川别业的女主人了,怎么逛都成。”略带茧子的手在我的后脑发根处慢慢地梳理着。
“恩。”呢喃了一声。身子配合地趴上了点,摆了个更为享受的姿势,感受着他的按摩,像海潮一般,轻轻拍打着,有些困意了。
闭上眼睛,将湿润倒流回体内。
几天前的深夜,独自一个人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端起凭几上的水杯,喝了小口。揉揉眼睛,还是晕忽忽的。应该是睡了好久,即使喝了水,上下眼皮仍是在止不住地打架,身子酸着,软趴趴地靠着桌子。水的沁凉慢慢的传送给了大脑,有些清明了,借着透过窗棱的月光,周围的景物进入了我的视野,一片陌生。
眉间嵌进一条小褶皱,再看,再皱,拧成一小股麻花。
……
疑问越来越多,可是脑袋里似乎抓不住任何东西,一片混沌。握在手中杯子的抖了一下,颤意从手指尖蔓延开来,杯子中的水晃得愈加剧烈,手几乎都快端不住了。眼睛肿胀的难受,仍不死心地眨着眼睛,想要看清楚。
反复告诉自己,肯定是晚上脑子不清楚,明天早上起来就好。跌跌撞撞地爬向床,如蛇般的钻进被窝,将脑袋完全埋在里面,蜷成一个蚕蛹。
早晨,呆呆地看着床顶,使劲地想,还是一片空白。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张小包子脸,接着是一阵欢呼:“爷,小姐醒了,快来,小姐醒了……”
耳边一片嘈杂,很快的,又一张脸出现在了视野中,小麦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双目中盛满了惊喜。他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我的眼泪,老茧刮得刚哭过的眼睛有点生疼,声音有些颤抖“豆儿,我的小豆儿终于醒了。”
事实证明,我真的失忆了。
赵毅每天都会跑到我房里来给我讲以前的事,大意是这样的:我们两个从小青梅竹马,父母仙逝前两家就把亲事定了下来,本来再有一个月就成亲了,前几天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失去了记忆。
我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手里把弄着缘熊席上的绒毛,软软的,一尺有余,睡在里面能够把整个人都藏起来,也能够藏住我的心事。
“哦,那我为什么不住自己家里?”装作很随意地问道。
“伯父伯母临终前交代的,自那之后,你就一直住这儿了。”没有经过任何思考,那样自然。
“我还有亲戚吗?。”食指调皮地在绒毛尖尖上打着转,眼神却始终注视着一点,久久地停留在男子放在蓆上的手。
“你家乡爆发了一场瘟疫,亲戚都丧生了。伯父伯母也是在那个时候搬迁到这里来的。”
捏着细小的嗓音,撒娇着:“我能回家住几天吗?我想家了。”
将脸埋入蓆中,柔柔的,还有一股阳光的香草味,用脸颊反复蹭了蹭。落在赵毅的眼里,似是要糖吃的小女孩,透着一股天真。
赵毅扒开丛丛的绒毛,用手指轻点着我埋入其中鼻尖:“豆儿,你这样调皮,我该怎么办?”透过缘熊毛,那双眼睛里藏着我看不懂的忧伤。
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家,似乎和过去一刀两段的人。赵毅,你要我如何相信?
装作没有看见,转移话题:“赵毅,我好喜欢你送我的蓆子。以后还要对我这么好,知道么?”故意板起小脸,恐吓着他。
赵毅伸过双臂,将我搂在怀中,温柔的像是大海中的泡沫:“好,我会把天下都送给豆儿。”说完这句话,赵毅也愣了一下,眼中的温柔散去,吐出毒蛇般的信子。
感受到怀抱有瞬间的僵硬,同时猛的一紧,磕得我骨头有些疼。静静地被他抱着,没有挣扎,眼中蒙上一层疑云。
“豆儿,豆儿,我的豆儿……”一遍又一遍低语着我的名字,浓如化开的巧克力,要把人包裹起来。
脸上涌起一片桃红,像是受了蛊惑,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赵毅笑得很开心,宛如雪莲的笑慢慢向我靠近,双手捧起我的脸蛋,轻轻摩挲着,低下头,双唇越靠越近,已经可以看得见上面细小纹路了。
脑中一根神经突然绷紧,像是断裂了般,扯得我生疼,将我拉回了现实。温热的气息扑到了鼻尖,我慌忙低下头,故意在他怀里蹭了个合适的位置,偏过了那两片唇瓣,感受到耳根滑过唇瓣时带走的一丝温热。
“豆儿,我们就快要成亲了。”赵毅凑到我的耳边,声音带着蛊惑的味道。双手轻捻着我的耳垂,慢慢地滑到耳下,将我的脸扳回去,试图进行未完成的动作。
他的动作轻柔,但是却带有力道,脑袋转了几下都没蹭回去。
横下心,直视他:“可我还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无辜地眨巴大眼睛,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想不起来以前的话,我喜欢你就没有你喜欢我的多啊。所以人家要先恢复记忆,这样亲你的时候才会有感觉啊。”怕他再次偷袭,趁着松手的空隙,重新将头埋在赵毅的怀里,声音显得闷闷的:“你让我整天在房里休息,要怎么想起以前的事?”
平心而论这个男人对我很好,只是每次一提到要逛园子他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我承认提议游园有私心在里面,但他的阻挠无疑加重了我的疑心。
“不管豆儿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只要豆儿在我身边,是否恢复记忆都是无所谓的。”
“赵毅,你不想让我想起以前,是吗?”抬起头,眼睛闪着疑惑。
笑容重新爬上他的脸:“我的豆儿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啊。”
将脑袋安置在他的肩上,牙齿在唇上咬出齿痕。赵毅,你真的以为失忆了的我,就是张白纸任你涂抹绘彩吗?失忆的人只相信自己。
还是一副好好老公的样子:“豆儿,你才刚刚醒来,身体还没恢复,当然要多休息,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松开牙关,唇边浮出一丝嘲笑,看来自己也要演戏了呢。
“你是不是在院里还养了很多女人,所以才老是关着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我,看我失去了记忆,好欺负是不是?”靠着衣服使劲眨着眼睛,终于有了点湿润。心里琢磨着下次找点其他东西代替。眨出眼泪还好,眨不出还弄成个习惯,误会眼疾就不好了。
声音有些呜咽,开始小声地抽泣。自己失忆后人生地不熟的,还任凭赵毅说成是他媳妇,就这么干等着一个月后嫁给这陌生人了。想到自己在这府中四面楚歌的凄凉劲儿,抽泣声越来越大,干脆扯着赵毅的衣服放声哭起来。
一旁的阿花看不下去了,小声地提醒:“小姐,爷的衣服都快攥破了。”
每次赵毅来我房里,这丫鬟就一脸幽怨,眼神在我身上扫过一遍又一遍,挠地我心里都不踏实,就怕什么时候半夜睁开眼睛看见她站在床前举了把刀子。
再加一条丫鬟欺我罪,更加用力地攥他衣服,抓成一把,卷成条再松开,移到旁边再抓一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扑到他怀里随便抹了把脸,回来继续哭。愣是将他胸前蹭了一大片湿。
赵毅看看得也不忍心了,柔声说道:“别哭别哭,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明天就让阿花带你在庄上走走。”抬起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几点晶亮,喉咙有些嘶哑:“为什么要明天,今天不成吗?”他轻轻地拭去我的鼻子下的黏糊:“你现在这个样子想出去吓谁?”
又在房里磨叽了一阵,他终于跨着步子出去了。
看着那皱巴巴的衣服,心里轻叹一声:可惜了,这么好的蟠褵纹丝绸。
“回神了。”看到丫鬟的眼睛还盯着赵毅的背影,我好心地提醒了一下,“阿花,给我倒杯茶。”哭绝对是上乘的体力活,这么久真累。
但是值得,不是么?趁丫鬟转身的片刻,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阿花收回目光,倒了杯茶递给我,弱弱地说道:“小姐,还是把名改回来吧,奴婢喜欢爷取的。”这丫鬟以前叫蕊儿,那次幽怨眼神给我捕了个正着,一不高兴就给她改成了阿花。
指尖扣住杯口,轻轻地转动,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蕊儿不就花心么?阿花这名字简单又大方。”抬起眼皮,视线扫过丫鬟。
小包子脸已经皱起来了,很是苦恼,却又发作不得。
心中暗笑,脸上却还是一副打太极的表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小姐不擅长记名字,指不定什么时候蕊儿就叫得了翠花。”
丫鬟的眼睛鼓得老大,立刻被吓住了。半晌,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小狗似的轻声嘟囔:“阿花谢小姐赐名。”眼睛红红的,要哭出来般。
我对名字向来只记得大概,却又很是能顺藤摸瓜。赵毅的手下苍松,刚来的时候自我介绍过了,临出门时我就给喊成了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