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因为一一不喜欢 ...
-
乾坤苑的歌舞声仿佛也传至此。
金石丝竹声已至最高点。
阿韫也飘至河中央，在粼粼灯光里翩然而起。
阳台峰云作水袖，九天云霞为披，漾漾水波作台。
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
回风舞雪，翩若游龙。
她的衣角诡异地令周遭流光溢彩的夜色斑斓瞬间褪色，眼中唯有月色下，河中央的女子，那人玉手轻舒，那人转旋回眸，峨眉低敛，已是胜却人间无数。
同为女子的付鸣漪原本的注意力在她优雅的舞姿上，然而随着那人凌波流连欲急，她却忍不住去看月下女子不同平日温润偶尔稚气的明眸，欲语还休，风情万种，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女子白玉的手指，纤纤玉手，柔韧似柳。
一举一动，却仿佛有细丝牵动她的心弦，心跳愈快，她忍不住心慌。
你会跳舞吗？
我跳给你看。
你觉得我跳得不好看？
付鸣漪手指攀上白玉栏，那人出尘如仙，却总是站得很远，像是被袅袅的雾气遮掩，朦胧里有人总在耳畔此起彼伏的说话，以及如同幻影的抬手，抓住，拥抱，依偎。
她想要撕开薄纱让所有一切更加清楚，脑子却越发混沌迷茫，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还来不及思索又飞快退散，好似从未有过，心脏一空。
攀在阑干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充血。
“一一，不好看吗？”
低柔的嗓音擦过耳畔。
吐气如兰，幽雅醉人。
不知何时，河中央的人转眼至身前，靠得极近，连女子身上在舞蹈后身体散发的和她一样的冷香也愈发明显，呼吸相连。
鸣漪倏尔抬眼。
那人眸色暗沉潮流涌动，搅和了她一池静波。
阿韫轻飘飘地抬手勾住鸣漪的脖子，二人额头相抵，她轻轻蹭了蹭付鸣漪光洁的额头，嗓音沉而魅：“一一以前说，不要让我跳舞给别人，你可还记得为何？”
气息微凉，却降不下心头的热度。
阿韫的声线仿佛是带了温柔的钩子。
付鸣漪不自觉地跟着她走，她的眼底只有不知进退的阿韫，低哑地问：“为何？”
阿韫靠得更近，几乎是贴在鸣漪身上，她的手从鸣漪的脖子慢慢落在了肩头，笑如夏花，“因为一一不喜欢。”
十足的占有欲，犹如惊雷。
付鸣漪猛然抬首，唇瓣擦过阿韫精致的下巴，柔软微冷。她受惊似的往后一仰，却因为重心不稳，差点直接跌倒，好在阿韫原本就抱住她，这一变故她手一紧，将人往怀里一带，硬生生地把人带回原位。
“一一，有人。”阿韫直接凑到她耳际。
付鸣漪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为了摆脱阿韫对她莫名其妙的影响，她反应很大的退开，结果这一退就踩到了人。
来人一声闷哼。
估计是踩痛了。
“抱歉……”她转身，收敛了所有情绪，见到来人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来人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行礼，“草民孙桑辰见过大公主。”
付鸣漪在男人垂首时面上就闪过一丝嘲弄，然而出口的话却疏离客气：“不必多礼。”
阿韫听到来人的名字眉眼一厉，她身上原本的平和之气陡然一变。她抓住鸣漪的手，不自觉地想要将一一和来人隔开。若非命格不许，她如今就想要把那个人模狗样的男子活活掐死。
鸣漪总觉得阿韫身上好像多了丝黑气，她莫名地感到不安。
孙桑辰后背一冷，不自觉地挺了挺脊背，他长得十分端正，国字脸，浓眉，肤色十分白皙，笑起来显得彬彬有礼，加上一身极为讲究的苏绣月华锦袍，看起来并不惹人厌，甚至因为身上的文人清高，有几分贵族风流，是很讨女子喜爱的那一类男子。
他也非常明白自己的优势，虽然冷，可依旧附庸风雅折扇一展，露出一个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笑：“大公主怎的一个人在此？可是在等人？”
不知何时，明竹等人也不见了。
付鸣漪垂首低笑，仿佛是不胜娇羞，“的确在等人。”
孙桑辰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他正要说话，就听到大公主轻声道：“本是要回去的，只不过刚刚三公主身边的嬷嬷来传话让本宫在锦鸿桥处等她，也不知道是要作甚。”
“殿下在等……三公主？”
“自然。”付鸣漪偏过头，含笑反问，“不然是在等谁？”
孙桑辰很快反应过来，“是草民僭越了。”他有些踌躇，面上不安，“殿下等了多久？”
付鸣漪微微蹙眉，“就半个时辰。”说到此，她也礼节性地问，“孙公子至此，莫非也在等人？”
孙桑辰心里慌乱，“没，我……草民只是，随便走走。”
付鸣漪点头，如同自言自语道：“有点巧。”
孙桑辰神色一肃，扇子也不摇了，他再次环顾四周，终于躬身行礼：“草民等的人可能走岔路了，草民先回去看看。”
“也好。”
孙桑辰刚转身，略微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不断逼近，数个琉璃灯盏的光聚集在一起十分亮堂，而在这亮堂中，孤男寡女月下相会，锦鸿桥密语。
年过四十的嬷嬷嗓音尖利：“是哪个不检点的小蹄子私会情郎？”
“孙公子？”
“大公主？”
……
事情最终以大公主百口莫辩，红脸含泪在众目睽睽之下委屈离开锦鸿桥而告终。
后边仓皇出现的明竹和绿衣更是帮不上忙，等她们二人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大公主和孙桑辰密会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回去路上明竹都快要哭出来了，“殿下，奴婢和绿衣……”
“回去再说吧。”付鸣漪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平淡。
阿韫反常地安静。
一回到凤阳殿，明竹和绿衣纷纷跪下磕头认罪。
“殿下，都是奴婢和绿衣的错，当时奴婢见殿下满腹心事的样子不愿被人打扰，奴婢本来是想要站在稍远的地方，只是当时奴婢和绿衣都腹痛想要如厕，就……觉得离开片刻不会有事，如果不是奴婢离开，就不会……就不会有那等误会，殿下，请殿下罚奴婢吧……”
付鸣漪看着她们两个，没有说话，绿衣也飞快请罪：“殿下，是奴婢当时怂恿明竹跟奴婢离开的，都是奴婢的错……”
“绿衣……”
“起来吧。”付鸣漪按了按额头，只觉得她们两个有点意思，却也吵闹了些，忽而一双手按在太阳穴轻轻揉捏，她手一颤，终究放下手，把注意力放到婢女身上，“事情已经发生了，请罪有何用。”
明竹眼泪汪汪，她们两个在那么关键的时刻离开，才会让殿下遭小人算计。
而绿衣想得更多，她们离开的时间太巧，如果殿下再多疑些，就会疑惑为何那么巧，真的是巧合，还是她们二人有异心？
付鸣漪原本就没打算对她们二人逼问什么，她心神疲倦，挥了挥手让人退下，如此宽容大度的做法，反而使得婢女二人更加愧疚。
一出公主寝殿，明竹就呜呜地抱着绿衣哭起来，“怎么办啊？公主的名声都毁了，都是我，如果不是我那时候拉肚子，殿下就不会被人这么陷害，明明殿下在宴会上根本就没有看别人，那个张嬷嬷就说什么殿下不停地看那个孙公子……”
绿衣心情同样不好，她抱住明竹，肩膀被明竹的眼泪濡湿，她长叹一口气，事到如今如果还不明白被暗算了，那这几年在宫里的生活算是白活了。
“公主什么都清楚。”她低声道。
明竹泪眼汪汪地抬眼。
也正因为清楚，也是对她们二人的相信，殿下才没有多说什么。
宫廷中多算计，没有人活得潇洒自在。
而殿内，阿韫却蹲在鸣漪面前，皱眉问：“为什么？”
鸣漪凝视着她，“什么为什么？”
“你在锦鸿桥停下来，是在专门等孙桑辰，你明知其中有诈，为什么还要主动往里套？”阿韫的语气难得地激烈，连眼神都带着些薄怒，她抿唇，神色阴沉，“你根本就不想嫁给那个狗……孙桑辰，如今流言一出来，断断没有退婚的可能，连民间百姓都会认为你因为宴会上对他一见钟情要下嫁给他，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当然知道，她一走，付落语身边的张嬷嬷也无声行动，离开大殿前，她不动声色地往孙桑辰那边瞥了一眼。
那个人身边的婢女，再熟悉不过了。
孙桑辰以为是三公主让他等候在那，但面对诘责，他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因为一一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