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一，我好害怕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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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鸣漪打开书房门，见到外边的场景顿时有些一言难尽，明竹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娇滴滴地躲在绿衣身后作小鸟依人状，绿衣一脸无奈，只是那个女鬼飘在空中俯身一脸好奇地盯着明竹，都快要贴在明竹身上去了。
“绿衣……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一听到开门声，阿韫立马就飘了过来抱住鸣漪的手臂，娇声娇气地说：“一一，我好怕啊，刚刚院子里有一条蛇，好吓人。”说着又非常小弧度地晃了晃鸣漪的手臂。
“殿下？”绿衣看着刚刚脸色尚可的公主殿下怎么转眼就阴云密布了，有些担心是不是刚刚明竹吵着殿下了。
“一一，你可要保护我啊。”温雅的声线突然变得娇滴滴，清脆俏皮，甜腻得发慌。
付鸣漪重生回来后想打人的冲动再一次攀上顶峰，她额头青筋直跳，看向贴身婢女的眼神有点凶：“什么事？”
明竹和绿衣悚然一惊，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殿下，刚刚张公公来传陛下口谕，今晚设宴乾坤苑，请殿下过去。”
鸣漪本以为只是简单家宴，正要扯谎找个理由避开，明竹轻声补充了一句：“各宫主子都要去，张公公说今儿个陛下高兴，正巧江南伶人有个新曲目可赏，让殿下也去看个新鲜。”
这就是必须得去的意思了。
黄昏前，明淑君身边的嬷嬷十分体贴的带来一婢女特意为付鸣漪梳妆，连付鸣漪所穿衣物都已备好。
十分名贵的八答晕锦，这是著名的高级蜀锦，前朝时在贵族间颇为流行，后来由于前朝端仁皇后尤喜爱，此锦就成为了皇族专用锦缎。而今宫内所存不多，皇后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但是付鸣漪瞧着八答晕锦博古纹绵袍上牡丹、菊花、宝相花图案虹形相叠的花团锦簇的样子不由得皱眉，穿上它是要去吸引蝴蝶么？
她让明竹拿了烟水柔绢曳地长裙作罢，那嬷嬷似有话说，被付鸣漪瞥了一眼后作罢。
平日里付鸣漪鲜少出席各类宴会，加上木讷无趣的名声在外，极少有人关注到这位嫡公主。等她到了乾坤苑，连高位上的付淞晏看向她的目光也复杂了许多。
乾坤苑内荷花金枝盏的明珠映得大殿亮如白昼，衬着来人烟水柔袂幽美翻卷如波，玉髻步摇华光熠熠，容颜浸没在明珠光华里，冷而傲，静如神，高贵从容的姿态与印象里传闻里的人相去甚远。
付鸣漪从皇后派人至身边就猜到这不是简单的家宴，因此瞧见殿内乌泱泱的一群人，还有底端坐着的男人后，她并不意外。
皇后受惊之事未宣，只称病未至，而帝王宠妃淑妃等人自然是到齐了，后院嫔妃的娘家人或多或少来了一二，可称之为“家宴”。
“大姐怎么没有穿母后送去的衣服？那可是母后心仪了好久的八答晕锦所制，姐姐可是不喜？”一道声音落在耳畔，少女嗓音带着少许的跋扈和阴阳怪气。
付鸣漪侧头看向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侧的人，三公主付落语，当朝皇后明淑君所生，出生就受人瞩目备受恩宠，也因此性子难免娇惯了些，但长相颇为甜美可人，很难使人产生恶感。
“并非不喜，只是不适合我罢了。”
付落语瘪了瘪嘴，“是不太适合姐姐你，毕竟那么艳丽的衣裙，容色也要有十分地明艳才配得上。”话音刚落，手中微烫的茶水一下子莫名其妙地被打翻，而她穿了件粉霞锦绣藕丝锦裙，碧绿的茶汤和茶叶洒了一身，本漂亮娇俏的衣杉突然变得斑斑点点，茶汤将腰间雪色腰带浸染得乱七八糟，垂在胸前的乌黑长发因为打湿杂为一缕。
付落语差点尖叫出声，但好在公主的教养没让她忘记如今的场合，只是气得浑身发抖，身边的婢女立马惶恐地俯身拿帕子为她擦拭。
“怎么回事？茶水本公主明明端得好好的，怎么就倒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见人？”
“不长眼的东西，怎么胡乱擦的？”
付鸣漪看了眼一边的阿韫，掀翻了某人茶盏的女鬼脸上也没有捉弄了别人的愉悦，反而格外阴沉。
“明明一一是最好看的，就她那模样，还敢讽刺一一，人丑话多。”
付鸣漪哑然挑眉，付落语毕竟是承袭了明淑君的容貌，长得和丑是搭不上边的，但见阿韫用温和的嗓音和认真地表情说昧着良心的话时，她竟然有些想笑。
鸣漪假意饮茶，却轻声地发出一个音节：“嗯。”
阿韫：“……”
女鬼瞪大眼，“一一，你刚刚是不是承认了？你承认自己好看还是她丑？”
鸣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弯弯，拍了拍阿韫的手腕。
与她的冰冷不同，鸣漪指尖温热柔软，轻缓的动作只能激荡起周遭的微末尘埃，落在手腕上，轻似鹅毛。
阿韫一把反手抓住了鸣漪要抽走的手。
付鸣漪偏过头看阿韫，后者目光晶亮，眼中的执拗令人心惊。
“看什么看？只是打翻了茶水而已。”付落语本就在气头上，见名义上的皇姐还频频往这边看，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在嘲笑自己，顿时更气了，她本就不喜欢这个冷冷淡淡的姐姐，谁知道自己丢脸还被对方刚好看见，实在是倒霉至极，“你丢的脸比我多多了。”
因为这动静，付鸣漪才赏脸正经地往付落语边上看了眼，不紧不慢道：“但我的脸皮，也比你厚多了。”
为三公主擦拭水渍的婢女动作一顿，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想笑不敢笑，连付落语听到这不卑不亢且十分坦然的话几乎再次掀翻茶杯，她面色复杂地盯着这个存在感一向不强的大姐，不明白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让她说出脸皮厚这等话。
付鸣漪脸上一冷，脸被某个不懂规矩的小鬼摸了摸，完了之后还评价了一句：“一一越来越可爱了。”
付鸣漪木着脸，想把小鬼提溜出去。更可气的是，台上演着《钟馗捉鬼》的剧目，底下小鬼一惊一乍，学着一边儿的付落语大惊小怪。
“表哥，那个鬼好可怕。”付落语扑到她表哥身边，娇滴滴的跟个娇花儿似的，虽然一再被推开，可她依旧锲而不舍。
“啊，一一，那个鬼好丑啊。”手臂被抱住。
台上钟馗冷眉倒竖，举起桃木剑就要往小鬼身上刺。
“好可怕嘤嘤嘤……一一，我好怕……”
鸣漪抿唇看着都趴在自己身上的阿韫，目光清冷。
你都是个鬼，怕什么？
“因为我是鬼，所以……所以我也怕啊。”
听起来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当然如果她不是在模仿一边付落语的语气和表情，也许会更有说服力。
“一一……一一，人家好怕，你都不安慰人家……”
付鸣漪头疼，而且她能够感受到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烦不胜烦。
阿韫见一一不动如山，眉毛都不动一下，有些泄气，她下巴搁在鸣漪的肩头，小声嘀咕着：“真奇怪，别人撒娇都有用，我怎么就没用了？”
鸣漪无奈地抓住她的手。
阿韫眼睛一亮。
掌心微痒，柔软温暖的指尖在掌心游走，不轻不重，阿韫却觉得每一笔每一划都落在了自己的心间。
“别闹。”
两个字，在掌心。
阿韫垂眸。
鸣漪想了想，含笑地再写一字，“乖。”诱哄宠溺的味道。
阿韫耳尖一红，乖乖地坐在了鸣漪身边，果然不再吵闹。
桌案上的佳肴，鸣漪动了两筷子就不再尝。又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自重生回来，她对所有人的打量都格外敏感。
她偏头，明亮的大殿中，男子深邃的目光在触及到她的之后近乎狼狈离开。
“表哥，你在看什么？”
付鸣漪心头疑惑。
“一一，你桌上的点心怎么是豆黄啊？”阿韫不满道，“别人的没有这个点心啊。”
付鸣漪抛开思绪，这才发现原来桌案上还有这一道点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碟子里的点心分量过大。
而在千里江山的屏风后，一个内侍紧张地看着付鸣漪和那碟点心。
与他在一边伺候的人小声嘀咕：“谁给大公主呈的豆黄？幸亏大公主事儿不多，不然今儿个又要遭殃了。”
“大公主不喜欢那道点心吗？”
“小桂子，你刚到御膳房还不清楚，大公主最讨厌的就是豆黄了。”
新戏曲目还未上演，付鸣漪便提前退场离开。
她一走，立刻就有人动了。
锦鸿桥边。
桥的一侧连接着锦城河，斗拱另一侧落在了武英殿前的广场，汉白玉巨石铺面，两侧的板雕是百花蟠龙，精美异常，尤其是在夜间，锦鸿河两岸形态各异的灯笼亮起来时波光粼粼，如同仙人腰间熠熠生辉的玉带。
宫阙重重，巍峨如山峦，天似穹庐月如钩。
付鸣漪站在护栏边，她身后龙凤呈祥的八角宫灯逶迤成一条流光溢彩的金龙，烟水柔娟被清风摇曳开，在灯光中婀娜聘婷，然而她清绝的容颜一半隐没在明灭的光影里，沉寂如水，暗不见底。
阿韫盯着付鸣漪的侧颜良久，随即翻过护栏，含笑温和地看着付鸣漪，“一一，我给你跳一支舞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一，我好害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