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嫁给他挺好 ...
-
“娘娘,事情成了。”一脸褶皱的张嬷嬷笑得如同一朵菊花,她跪在金丝楠木床榻前对床上美艳的妇人如此禀告。
早早就收到消息的明淑君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但是眼中的得意和愉快却是遮掩不住,“成了便好。”说着她抚弄自己的青葱指尖,看似漫不经心语气却阴郁,“就算是嫡长女又如何?还不是要下嫁给一介草民。”
而今,终于有名正言顺的事件可以让陛下直接赐婚而没有非议。她的女儿,也可以自由选择夫婿。
“娘娘英明。大公主本就不受宠,那孙桑辰也翻不起什么浪,不过空有个驸马的名头,日后大公主的地位和夫婿,都比不了三公主。”
明淑君水波横了一眼张嬷嬷,但这话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儿上,她展颜一笑,“不过一个木头而已,怎么和小语比。”说到此,她轻蔑补充,“文德皇后之女,不过如此。”
……
“谁说我不想嫁给他?”付鸣漪反问。
阿韫仰起头,表情震惊而茫然。
鸣漪俯身,直视面前人的眼,茶色眼眸显得格外冷淡:“嫁给他挺好。”
“不好!”阿韫大声道,“一点都不好。”见一一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到了,她缓了缓,嗓音稍稍低下来,“一点都不好,一一,孙桑辰是个混蛋,一一嫁给他,不会快乐的。”
话音刚落,阿韫下颚一阵暖意传来。
付鸣漪动作轻柔地勾住她的下巴,眼中意味深长,“你怎么知道他是个混蛋?”
阿韫目光一闪,“我……我就知道……”
“小鬼,知道得还挺多。”付鸣漪轻笑起来,指腹下的肌肤细腻柔滑,她松手转而把阿韫从地上拉了起来,她不是傻子,阿韫表现出来的善意和担忧不似作假,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的终身大事和快乐与否这般在意,不因身份,而是她个人。
尽管对方存在形式特殊,可付鸣漪难得地软了软,于是她认真解释道:“孙家鼎盛时期,曾和三公主定了娃娃亲,知晓此事之人甚少,可孙桑辰是知道的。”
当年看似儿戏之语,后面包括的东西太多,若是孙家依旧是名门望族,三公主付落语和孙桑辰的婚事恐怕早就人尽皆知了。然而孙家如今没落,没有人敢再提此事,可对于明淑君和付落语来说,依旧是一根刺,毕竟如果孙桑辰要是真的敢闹出来,明淑君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解决。
所以,在孙家没有行动时,皇后当然要竭力为孙桑辰挑选好妻子。
但是,在孙桑辰眼里,三公主就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他没有提,本是想要金榜题名之后再说,却未曾皇家直接将付落语变成了付鸣漪,他敢怒不敢言。
也正因为此,前世孙桑辰一直积怨在心,他始终认为是付鸣漪抢了他真正妻子的位置,更重要的是,付鸣漪身后无势力,对于他的仕途和孙家崛起毫无帮助,因此对她十分不满。
“我就是要让孙桑辰知道,我十分委屈无辜,被暗算了不说,他还是间接地推手。”鸣漪盯着阿韫,言笑晏晏。
“你,想让他愧疚?”
鸣漪轻笑,“有最好,没有也没关系,”她薄唇吐出一句话,“我就是要让这些人觉得,大公主蠢不可及。”
阿韫一抖。
“更何况,如果我这次没有中计,谁知道明淑君下次会用什么更恶心人的招数呢。”说着她起身,移开目光道,“就在这两天,赐婚的圣旨就该下来了,我很期待。”
阿韫抓住她宽大的袖子,欲言又止。
果不其然,次日午时,帝王赐宴,孙桑辰理所当然地在受邀之列。
付淞晏很显然对这个事态发展非常满意,宴会上一向严肃的脸也露出几分笑来,言语中对孙桑辰颇多照顾和夸赞。
“桑辰两个月前的那首《吟永川美人图》,格高旨远,神仙汇集,朕观其用语,如缀锦贯珠,秀丽精绝,实在是美,才冠京都确时是名副其实。”付淞晏是有几分文学素养的,闲来无事也会写两首诗,能得他如此赞美,实在是极高的评价了。
很显然孙桑辰也没料到自己的诗作能被帝王如此称赞,他急忙跪下谢恩,面作惶恐谦卑之色,然而付鸣漪太了解这个人,如今他心里指不定如何飘飘然,想着要怎样与京都的风流名士炫耀一番。
“鸣漪平日也喜欢舞文弄墨,桑辰也可指点公主一二。”他说着看向一边安静地付鸣漪,鹰隼威严的目光牢牢地锁住她,“鸣漪,午膳后你可将诗文难点请教桑辰,你们年轻人,应该是有很多话聊的。”
孙桑辰也不敢有异议,他飞快地看了眼一边无所谓笑嘻嘻地三公主付落语,又看了眼坐在付落语身边的四公主付清遥,最终只是垂下头。
付鸣漪起身温顺答应,面上没有丝毫的不满。付淞晏对她如此的态度很是满意,罕见地亲自为她夹了最近的点心放到了她的碗中。
付鸣漪瞧着碗中的御扇豆黄,轻笑着面无异色地咬了一口,付淞晏爽朗大笑,指着付鸣漪故作宠溺:“朕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些,听闻你昨天还特地去御膳房找人要了这道点心。这样吧,朕到时候在御膳房挑两个人给你。”
“多谢父皇。”
“父皇父皇,落语也要你夹的菜。我要羊肉水晶角儿……”
“咋呼呼的成什么样子……”
午膳后,付淞晏自是处理朝政之事,临行前还十分无意地让孙桑辰为他的女儿指教诗词。
付落语凑到付鸣漪身边小声道:“你真的喜欢那个孙桑辰啊?昨晚真的一见钟情啊?”说着还扬了扬下巴,指向一边自以为风流摇扇的男人。
鸣漪不动声色地往一边撤了撤,语气平静:“自然喜欢。”
付落语瞪着眼,“怎么就……喜欢这样的人?你眼光不好。”
付淞晏只是要制造鸣漪和孙桑辰独处的机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赐婚,付鸣漪怎么会让他失望。孙桑辰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其中意思还是假装不知,一路上都在跟付鸣漪谈诗的格调和作法。
好处就是付鸣漪只用点头就好。
事实上,付鸣漪真正听的,是阿韫在一边的啰嗦和喋喋不休。阿韫是个很有意思的女鬼,说她温润如玉吧,认真起来倒十分的清雅,气质出众很惹人眼,但是偶尔调皮幼稚起来比付落语还有过之无不及。
“哼,我虽然不懂作诗,也不会作诗,但是如果真的写诗像他说的那样,苦心推敲,逐字逐字的锤炼,一丝不苟,还要追求什么来着……他刚刚说要奇僻,那还有什么意思?什么几年才写一句诗,实在是无趣。”
鸣漪微微扬眉,唇角笑意更深,日光下她含笑的瞳孔如秋水,被她如此专注地看着,阿韫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觉得该如何?
阿韫看懂了她的情绪,不敢再直视一一的眼,只吞吞吐吐道:“我……我就是觉得,写诗难道不是……情之所至,因为触发了情感才想着表达,诗歌之所以动人,语言形式才不是主要的,里边的内容感情才最珍贵……吧?就像一一你读《悼亡妻》,定然是因为里边感情感动,而不是语言吧。”
有人在,鸣漪不好说话,但她明白阿韫的意思,诗歌,当“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根植于情,发言为诗,方为上品。
“而且我看这狗东西也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如果真的两句三年得,写的诗才不会狗屁不通,我之前看了他写的什么美人图,‘入眠香鬓暖,皓腕看不足’‘朱唇发艳歌,纤指挑玉箫’,都是男人的浮浪之语,绮丽苍白之语,哪有推敲字句,废话张口就来,忒没意思。”
付鸣漪忍不住笑出声。
孙桑辰正说到晚唐派的诗风,听到这笑声看过来,御花园内姹紫嫣红,传言中木讷怯弱的大公主性格虽不得他喜欢,可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却是令人怦然心动的。
“殿下笑什么?”
“刚刚你说文人趣事,勾起我一些回忆,所以不由得笑出声。”
孙桑辰混迹社交场合久了,很快就明白大公主言下之意,她并不喜欢听这些,而她给了一个两人能够一起谈话的台阶,他聪明地要顺着往下走,就听到大公主问:“孙公子写的《美人图》,也可是推敲良久,用时几年成?”
孙桑辰想也没想,洋洋得意道:“草民仅用了两天。”
“还仅?‘山色无限春,映得燕儿飞’这种话玩意儿还要用两天吗?”阿韫大吃一惊,刚刚在心里夸她文雅的付鸣漪就听得阿韫嘀咕,“可见着实是个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