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想抱着一一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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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鸣漪再次感受到刺骨的冷意。
黄泉路上鬼差的吆喝声伴随着索魂铃此起彼伏，阴阴冷冷，她踏出关口再次往后看，阴暗的黄泉路依旧潮湿。
“时间快到了，快走吧快走吧。”毫无血色的鬼差催促着。
阴风起，差点吹落鬼差头上长长的尖帽，暗黄灯笼不停摇晃，以至于并不明亮的光也跟一边哀凉的哭声似的断断续续，平添凉意。
“等一等……”
“还要等什么？”
“等……”等什么呢？她也不知道要等什么……
付鸣漪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一一做噩梦了？”
床边一张俊俏的脸蛋突然在面前放大，付鸣漪瞳孔倏尔放大，心跳剧烈，但很快平静下来，她抿了抿苍白的唇，正要说话，一杯水就递到了手边。
她抬眸，未伸手。
阿韫直接将水递至唇边，“一一做噩梦了，先喝点水。”
眼看着对方要喂她了，付鸣漪立马伸手接过，在阿韫温和的眼神中喝下，随后沙哑着道谢。
“天还没有亮，一一还可以睡一会儿。”阿韫笑，“我在这里陪你，再有谁在梦里吓你，我去你梦里揍他。”
付鸣漪闻言捏了捏指尖的杯子，紧绷的心神有些放松，不再纠结梦里的事情，只是略微疑惑，“你需要休息吗？”
“暂时不需要。”
鸣漪点了点头，见阿韫穿着她的衣服，她们两个的身形其实差不多，所以不算违和，只是想到对方连贴身之物都是拿的她的，鸣漪便浑身不自在。
“但我想和一一一起睡。”
付鸣漪陡然抬首。
阿韫神情认真，偏过头严肃道：“想抱着一一睡。”
说了这句话的后果是阿韫直接被赶出了寝殿，连次日清晨到早膳时，她都没有得到鸣漪半个眼神。
付鸣漪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该给这个不知礼节的女鬼一点小教训，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那等放浪之话，日后要是时不时挂在嘴边，岂不是没了规矩。
不过阿韫看上去温温和和，书卷气极浓，但言语行为间总有种孩子气的纯真与真诚。知道惹自己生气了，对方就不停地说话企图引起注意。
“一一，你的灵蛇髻真漂亮，我也想要梳。”
“一一，这个胭脂膏的味道好特别，闻起来甜甜的，像是点心，好想吃。”
“一一，今天的粥是不是没什么味道啊？”
实在是太吵了。搁筷子的时候付鸣漪如此想。
“一一……”阿韫飘到鸣漪身侧，“我错了一一，你别生气了，我不抱着你睡。”
“……”付鸣漪冷淡挑眉。
阿韫眨了眨眼睛，“我又说错话了吗一一……”她倾身过去，下巴几乎挨着鸣漪的肩头，“一一，你别不理我啊。”
付鸣漪侧头，这个角度正好将对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阿韫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也许是已经死去了，黑如翟石的眼没有人世的疲倦冷漠，反倒是格外清澈温柔，波光粼粼，似带着姹紫嫣红芳香而来的暖暖春水。
也正因此，一旦焦虑委屈时，春水荡漾起伏，不安的情绪甚至可以直接传达给观赏者。
一抹凉透过衣杉浸来，“一一？”
付鸣漪微微失神，原本想要趁此机会警告女鬼言语行为莫要过于放诞，却在看到那双眼时突然没了疾言厉色的想法，最后只能冷着脸把几乎靠在自己身上的鬼推开，生硬道：“没生气。”
“胡说，”阿韫闷闷地坐直身子，“你都不让我碰你了，还说没生气，也不搭理我了。”
正在这时，明竹和绿衣两个人兴高采烈地走进来，因为知晓自家主子的脾气秉性，所以她们也不怎么贴身伺候，不过伺候多年，她们大概能够摸清鸣漪的用餐时长，时间点一般都比较准确。
不过今儿个却是比以往晚了许久，她们一进来就满面荣光，鸣漪顶着阿韫哀怨的眼神受不住，见侍女进来难得地问：“发生了什么这么高兴？”
明竹憋得太久，立马跟倒豆子一样地倒出来：“殿下，您是不知道，据说明德宫那边闹鬼了，皇后昨晚被吓得把自己躲在柜子里不肯出来呢，哈哈哈哈哈笑死奴婢了，听说都闹到陛下那儿去了，还有啊，昨天晌午时分皇后娘娘的脚不是扭了吗？昨天被鬼吓得，听说现在腿都折了，殿下，依奴婢看就是上天都看不惯那位嚣张……”
“明竹。”绿衣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提醒道，“别胡说。”
明竹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嘴巴一闭怯怯地看了眼坐在一边的付鸣漪，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于是嘀咕道：“本来就是，皇后娘娘总是算计殿下，本来是三公主与那个孙家订了亲，哼，皇后和淑妃一起给陛下吹耳边风才会让我们殿下去顶替……”
“明竹。”付鸣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谁让你乱嚼舌根的？”
明竹脸色一变，从善如流立马变乖认错：“奴婢知错，下次不敢了。”
“阿韫也知错。”一道温和又委屈的嗓音随着明竹的话也落下。
鸣漪的手臂被人抓住轻轻晃了晃。
绿衣正要为好姐妹求情，就见一向不苟言笑的公主唇角迅速地划过一抹笑，她微微惊讶，就在这惊讶中但听公主殿下不咸不淡道：“说话要有分寸。”
明竹和绿衣对视一眼，明竹顿时眉开眼笑：“奴婢知道，奴婢最知道什么叫做分寸了。”
“阿韫也知道什么叫做分寸了。”
付鸣漪活了两世，都没明白什么是撒娇，她以前以为只要声音黏糊糊的，再笑得娇俏一点就是撒娇，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一个女鬼让她懂得这其中的精髓，原来只要情绪到位，双眼一直盯着对方就足够让听者心软。
阿韫还扒拉着她的手臂，可鸣漪没有抽出来，她不反感阿韫对她的身体接触，甚至诡异地觉得……如此亲密的姿势，令她有种难以言说的舒适和安全。
“婢女说错话了一一就可以原谅，为什么对我就要这么苛刻？”阿韫见她不说话还以为一一在生气，眉头皱在一起十分不开心，“一一对别人都比对我好，我也不高兴了。”
付鸣漪无奈笑着。
明竹和绿衣纷纷看过来，不明白一边看风景的主子怎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还笑得……挺灿烂。
付鸣漪：“……咳咳，退下吧。”
等人一走，阿韫就又轻轻地拽住鸣漪的手晃了晃，“一一，一一……”她看出来已经不气了，只是她有意和鸣漪拉近距离，故意如此。
鸣漪有些好笑：“女鬼也会撒娇吗？”
“会啊。”阿韫点头，紧接着又有些小得意地挑眉，“不过我不会，我这招是跟一一你学的。”
付鸣漪一言难尽地表情，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神情已经挑明她不可能会这么幼稚，好在她不钻牛角尖，只问：“皇后那边，是你捣的鬼？”她一边问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犹豫了瞬间给阿韫也倒了杯茶。
阿韫立刻松开她飞快摇头：“不不……”
鸣漪将茶杯递到她面前，神色安静地看着她。
阿韫为难地接过，认命地垂头：“好吧，是我，我就是不喜欢她，想给她一个教训。”
“你是在……”她迟疑了一下，盯着对方。
“嗯？”
付鸣漪摇头轻笑，她觉得自己竟然有自作多情的特质，“没什么，你高兴就好。”阿韫毕竟非凡人，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也不会有漏洞，她想如何也无伤大雅。
话音刚落，手被握住，阿韫认真地看着她，“那一一高兴吗？”
……
付鸣漪放下手中的书，上面的字句都懂，组合在一起就是进不去脑子，意思都连接不上，她捏了捏鼻梁，偏过头便看见一边规规矩矩坐在榻上看书的人，也不知道看了什么有意思的书，阿韫脸上都是笑。
脑子里依旧是早膳后阿韫的话。
那一一高兴吗？
我只想让你高兴。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样，阿韫一下子抬头，“一一？”眼里盛满了笑意。
付鸣漪有种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羞耻感，却见阿韫立刻丢了手中的书，一下子飘了过来蹲在她身边，“一一想和我聊天吗？”
“不想。”
阿韫眉眼一弯，“那我们做点别的事情好不好？一一会梅花妆吗？”
付鸣漪有些头疼，“不好，不会。”
“我会啊，我给一一画，肯定会特别漂亮。我刚看书学会了。”
付鸣漪对她的手艺持十分怀疑的态度，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为了怕她自己一时心软答应，便直接转头习字，一副沉溺其中的样子。
隔许久不见阿韫声响，鸣漪寻找半天都没见鬼影，她顿了顿，手中吸满了墨汁的狼毫在纸上落下圆圆的黑点，正待放笔，就听得门外传来明竹娇俏的声音：“哎呀我好怕好怕啊，绿衣快保护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想抱着一一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