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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你会陪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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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韫回来,两个鬼差也立马回来了。
面对帝姬兴师问罪,零八和四五缩在角落里除了摇头认错就是摇头认错,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阿韫气得恨不得把两个鬼头扔到弱水中去,“要你们何用!”
四五抱着脑袋,终于鼓起勇气轻轻道:“可……可是大人……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他们作为一个鬼差,没地位没灵力,那人皇都是他们不敢轻易接触的,自然更不敢插手人间事,就算是有心,但他们要是乱来,没准就灰飞烟灭了。
谁敢冒这么大的险。
阿韫她看了眼一边的寝殿,如今天色尚早,一一还要休息,她抽空跑了出来,打算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理清楚。
她不是不知道鬼差的职责和能力,但她心头烦躁,如今撞上她心情不佳之时,她岂是那种会大度的不计较的?换做以前,是要揍人的。
等把两个鬼差吓了一番,她才问:“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凤阳殿怎会如此冷清?”
零八和四五虽然不在凤阳殿徘徊,但当初大人的吩咐他们还记在心上,自然是时时刻刻关注着,没让里边的那位发觉。
零八说话很有条理,因此战战兢兢道:“您走后的半个月,公主就寻了个恩典把身边的两个婢女给打发出宫了。三个多月前,那个皇帝召集了一批方士进宫,说是要炼仙丹求长生不老,皇帝身边的道士见到公主,当时脸色大变,回去就对帝王密说她的血是炼丹的极好药材。那皇帝老儿就让公主去了一趟炼丹房,回来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应该是要的血太多吧我觉得……”零八话猛然一停,有些喘不过来气,呼吸急促。
四五白着一张脸拐了拐他的手肘,零八这才意识到话中的轻慢与不关己惹得帝姬大怒,他立马磕磕绊绊:“炼丹房有符咒,我们,我们进不去。但是之后皇帝没在来找了,直到十几天前,皇帝身边的内侍一脸喜色地跑过来,大公主又出去了。皇宫内外都传遍了,说是陛下想让公主吃仙丹补补,然后要大公主的血。”
零八见阿韫脸色阴沉,擦了擦冷汗继续道:“大公主拒绝了仙丹,甚至痛陈仙丹之害,还含沙射影地说那些方士不过是骗子尔尔,陛下大怒,就……打了公主几鞭子……”
但是那帝王到底也没痛下杀手,毕竟皇宫内外甚至是天下都传遍了,说是皇帝暴虐想要以骨肉之血炼丹,无情无义,感叹大公主有节。他还没有失去理智,真要杀了付鸣漪,恐怕到时候难平天下人之口。
阿韫眉心隐隐作痛,父帝想必是重新下了限令,否则她也不会觉得神力不济,但她想把那个狗皇帝千刀万剐是真。
“因为这个事儿,凤阳殿实际上成了囚禁大公主的笼子,伺候的人没有几个真心的。”
“胡说。”四五反对道,“明明那时候御膳房那个桂公公还来过,他想要来凤阳殿当个厨子呢。”
零八嗤笑,“但他还不是跑了,现在可是那个皇帝身边大太监的干儿子。你就是看他做御膳豆黄不错,为他说话……”
“你还不是偷吃了!”
零八还要说什么,见帝姬在爆发的边缘,立刻很有眼色地不接四五的话,转移话题道:“其实,那个异族公主也来,只是偷偷的来,之前还悄悄给里边的那位送药呢。”
得罪了帝王,没有人敢接近凤阳殿的人,就连和大公主关系不错的小皇子都没来过了,那时候还来探望的人,就是雪中送炭。
付鸣漪再次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缩在了阿韫的怀里,她眨了眨眼睛,才想起今天凌晨时似乎见过她。
她抬眼瞧着那人精致的下颌,完美的唇线,秀气笔挺的鼻梁,那双眼如果是闭着,浓长的睫毛定然是卷翘的,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雨打芭蕉的情景,雨水滴落成珠,芭蕉叶伸展在雨幕里,滴答滴答,心里一片静谧。
那个人便如此,总令她心神安静。
然而那双漂亮的眼睛,并未闭上,星辰凝聚其中,深邃浩瀚,明亮璀璨。
“醒了?”那个人嗓音慵懒,仿佛睡了很久似的。
阿韫垂头,两人额头相抵,眷恋又依赖的错觉,使得付鸣漪尚且反应不过来。
“我回来晚了。”她轻轻地摩梭着对方的手腕。
付鸣漪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话中意,她也许什么都知道了。原本就没什么,至少付鸣漪觉得没有什么,不觉苦,也不觉痛,因为本身也没期待。
可是那个人心疼的声音却让她心脏猛然抽搐。
“不晚。”能够回来,已经很好很好了。
阿韫死死拥着她,眉间传来的刻骨疼痛不及她心里一分,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
付鸣漪很乖巧地埋在她怀中,她想问那夜,是阿韫觉得好玩,想试一试话本里的所谓颠鸾倒凤,还是因为喜欢。这几个月来,她梦境里出现许多次那人的回答,深情的,漫不经心的,讽刺的,不知所措的,玩笑的,什么都有。
她本以为当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时,无论什么结果都可以承受,如今发现其实并不是,她怕,怕太多了,怕她嘻嘻哈哈地笑着说就想看看什么感觉,怕她无奈地说只是开个玩笑你当真了,害怕她冷冷地说别自作多情……
但这些,都比无端地猜测要好。
一颗心,在油锅里反反复复地煎熬着,连彼此相处的尺度也拿不准。
“那天……”她说了两个字,便说不下去了,她错过了最佳时间。
“什么?”阿韫靠近她,距离极近,她都可以感受到那人睫毛的颤动。
付鸣漪迅速换了一个思路,她低声道:“这个月二十六,我要成亲了。”
两厢沉默。
她看不到那个人的表情,她不出声,她就没法判断。
鸣漪犹豫着去抓阿韫的手,抬起的瞬间又轻轻地放下,最后只是小小地揪住对方的袖子,“阿韫,我……”她停顿了很久,靠过去,声音轻到仿佛被微风吹过就碎裂,“我想在京都郊外买座宅子度余生,你,你会陪我吗?”
从此后,远离皇宫内外,不理是是非非,找一处安静之地,了此残生。
所求不多,只想要这个人。
话音刚落,敏锐地感受到那人身体的僵硬。
她没有等到那个人的回答。
付鸣漪揪住她袖子的手指逐渐酸麻,她垂眸,视线所及,是那人雪白的衣裳,距离这般近,她彷佛觉察到阿韫微微颤抖。
理智让她开口将现下的尴尬场景掩饰过去,然而几个月不见,她又贪婪了许多,甚至变得步步紧逼起来。
付鸣漪食指动了动,还是捏住她的衣角不愿放手,嗓音低哑:“就,只有我们两个……”
“……唔……”只有小小的抽气声。
似痛极。
鸣漪茫然地正要抬头,一只手突然遮住她的眼睛。
阿韫的声音和以往的温和调皮不一样,她说不出来,只能听到其中的情绪,复杂而不可置信,“你……本不该如此……”
而剩下的话却莫名地被吞咽掉,那人没有再开口,眼睛上方的那只手冰冷如雪。
付鸣漪蓦地松开指头。
不该如此?
那该是怎么样的呢?嫁给孙桑辰,与他生儿育女?还是说等着她的父皇形销骨立地拿着黑色药丸塞到她嘴里,然后像杀畜生一样放她的血?
付鸣漪无意识地弯了弯僵硬的嘴角,“我,明白了。”
身上一轻,阿韫突然消失。
烛光争相恐后地涌进来,她木然地盯着床帐,良久后伸手抱住一边的被子,被子里很暖和。
阿韫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到了晚上,她几次三番地欲言又止,眉眼的温和被阴沉取代,付鸣漪只是很安静地盯着她的瞳孔,平静道:“早上起来,我头昏了,说了些不合适的话,阿韫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