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我回来了 ...
-
凤岭手中的扇子轻轻拍在了菅栾手上,“快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菅栾立刻把袖子放下来。“但我说的是这个理儿啊,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去人间,不觉得麻烦,灵力被缚不说,还时时刻刻被两个小鬼头守着,连崔判都管着你,不觉得烦?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别人管,为了那个什么一一的,值……”
话到这,她没说下去,这位是挺在意那位一一的。
凤岭看了眼菅栾,在阿韫快要爆发前说道:“菅栾刚刚的方法不错,你不若是不能插手她的命格,跟在她身边也没用,不如在这边好好玩两天,过两天天帝举行百花酿会,你再去,以你的酒量估计直接醉十几天,醒过来你心中的人恐怕早就回来了。”
阿韫听着外边锣鼓喧天,就算是冥界其实也和人间一样喜欢热闹,尤其是遇到喜事时,这阴阴冷冷的地方多了些热闹。她们说得很对,可是一一在人间,很孤单。
她不想再见到初见时那人冷冷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她要陪着一一,在凄冷的日子里,陪着她慢慢走。
没过多久,阿韫父帝身边的小侍来请她。
阿韫看着菅栾。
菅栾站起来,苦着脸:“我也不知道帝君会来啊。”
阿韫扶额,也知道怪菅栾是强人所难了,她父帝要来参加什么婚礼,谁还敢拦他不成。一想到那张严肃的脸,阿韫顿时手都痛了起来,很多年前抄写的佛经道经甚至是天规天条开始不自觉地在脑子里盘旋,她当初编的顺口溜都一一冒了出来。
那小侍是新来的,还不知道帝姬当初的荒唐事,见帝姬神色不对,立刻安慰道:“帝姬勿惧,帝君只是想见见您,说许久没有见到您了,来看看您近况如何。帝君他……”这边人渐渐稀少,小侍小声道,“帝君很想您的。”
阿韫温和地笑了笑,脚步都要凌乱起来,胡乱间也没见着小侍把她往哪领,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是卞城王的水晶殿。
殿内四下安静,戒备森严,闲人不敢靠近,在玲珑水晶的冷中显得愈发冷清,毫无人气。
阿韫一身凡尘打扮,白衣紫簪,差点被拦下来,还是一边的小侍给他使脸色才迅速收回刀戢。
一踏入大殿内,冷气袭面。
大殿上男人黑袍冷脸,正在专心地处理公事,完全看不出是来参加婚宴的,只是那一张脸实在是少有的好看,以至于就算是寒着脸,总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好在自己女儿到来,他还算有点反应,放下笔,看向阿韫。
阿韫上前,行礼请安,“父帝。”那语气怎么也不像是久别重逢。
东岳大帝打量了几眼,随即冷哼一声,“我看你在人间倒是逍遥快活。”
“父帝要是不设限令,我就更逍遥了。”
“好让你把那人间皇帝都杀了是不是?”
阿韫立刻辩解,“我没这么想。”东岳大帝脸色缓和了些,却又听得女儿道,“我不想抄经了。”
他手中的笔差点因为这句话捏断,竟然只是区区理由!“你……”他站起来,恨铁不成钢,“究竟是不开窍还是天生如此!”
阿韫凑过去笑眯眯道:“是父帝教的。”
男人冷睨,“真是我教的,我一掌捏碎你。”他不想谈这个话题,这也才几百年,他也不期望说这么快对方就真能顿悟些什么,毕竟打小抄经书也没什么用。
阿韫没真想要气自己的父亲,遂道:“父帝放心,女儿不会乱来的。”在对方完全不信任的目光中,她悠悠叹气,“毕竟事关苍生,女儿怎会置黎民百姓于不顾。”
东岳大帝闻言冷面顿时撕开一道口子,他正想说觉悟高了起来,冠冕堂皇的话张口就来,但紧接着他意识到,以前这个女儿连基本的冠冕堂皇骗人的鬼话都不会乱来,他狐疑地盯着阿韫,“你跟谁学的?”
阿韫眨巴着眼睛,“这是女儿的肺腑之言。”
东岳大帝很快想明白,这是对方想要避免抄经找的理由,他也不追究了,把正事说来。三言两语就解决。
阿韫漫不经心但也听明白了,敢情她父帝让她来不是又抄经书,是想要她干事儿。
前些日子面前这位出行,捕到一只神兽,但这神兽脾气怪异,连东岳大帝也降伏不了,所以想要她试一试。
“你若是能降伏它,它就归你了。”虽然这女儿别的方面少根筋,但是在神力这方面,他从来都没有任何担忧,否则的话他也不怕她心术不正,怀着滔天神力却没有一颗敬畏之心,终究是令人担忧的。
阿韫眼睛一亮,“那好,过些日子我回宫一趟。”
“今日就跟着我回去。”
“那不行,我还要去人间,等再过两个多月就回来了。”
东岳大帝审视自己的女儿,说到人间时,她明显地状态不同,之前的罪证还在他手中,顿时他又有些焦头烂额,“不要插手人家的命格!”
“我知道。”这三个字很显然不能够令人信任她,阿韫也觉得这听起来轻飘飘地很没有诚意,毕竟还有前车之鉴,于是退一步,“好吧,我尽量。”
“她的命格出现差错,我就直接派人接你回来。”那个接,恐怕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接。
阿韫没回答。
东岳大帝瞥了她一眼。
“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罢了。”一个普通人的命格而已,又不是什么神仙下界游历,她当初知道的,天庭那边有多少神仙干预凡人命运,她也没见有何后果。
在阿韫看来,这分明是小题大做,就是父帝想让她学规矩,就拿一一开刀。
东岳大帝眉心皱起,女儿眼里的不屑和乖张实在是熟悉,分明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定睛看去,那紫簪上的紫气早已经消失殆尽,可见那限令,对方就没有当回事儿。
他抬手,紫光点在阿韫眉间。
阿韫迅速后退,眉心的冷意入骨。
“那凡人命格有失,我之后都会第一时间知道。”东岳大帝闲闲道,“到时候你就别再呆下去了。”
……
阿韫匆匆喝了杯酒就离开了,她父帝还想留她下棋,开玩笑,她才不受蒙蔽。然而,就算是再快,回皇宫,也已经是几个月过去了。
凤阳殿早已经大变样。
离开时,柳绿带烟,回来时,初雪满枝头。
凤阳殿清冷到近乎死寂,庭中雪未未扫,万籁俱寂,那两个总是形影不离的小丫头也不知去了哪。她穿进寝殿内,帘子却下,冷气和光都被挡在了门外,床幔拉得严严实实,不像是公主所居,反倒像是幽居贵族犯人之地。
阿韫心一跳,她迅速拉开淡青色的床幔,躺在床上的人抱着被子皱了皱眉,大约是意识到不对,慢慢睁开了眼。
付鸣漪很多次清晨睁眼,都看到了那个人站在床边言笑晏晏。
梦着梦着,反倒习惯了。
她正要闭眼,幻境却没有消失。
“一一,我,回来了。”阿韫蹲在床边,认真的瞧着她的脸,“一一,我回来了。”
本无动于衷的心湖因这一句话掀起巨浪。
付鸣漪愕然,直直地盯着她,直到那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鸣漪才恍然。
这个人,真的回来了。
她动了动嘴唇,最终也只是平静地道了一句,“你回来了。”
原来,是你回来了。
几个月,完全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最初离开时,付鸣漪总以为那些在一起的日子,是不是她太孤单幻想出来的梦境,否则的话,怎么会有人一走,身边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连那两个鬼差也消失。
她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
梦醒后,依旧孑然一身。
如今阿韫再度出现,那几个月,似乎才是梦罢了。
付鸣漪倾身抱住蹲在床边的人,她的身体依旧是冷的。
鸣漪将头靠在阿韫肩头,目光落在虚空中凝结短暂的雾气,很快又消散,“回来了。”平静得仿佛只是诉说,也只是宣告。
阿韫猛地一把抱住她,于她而言不过是短暂地离开一会儿,可是再度回来,怀中人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脸苍白,连清亮的眸光也变得冷峻。
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