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跟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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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前，阿迪莱过来了一趟。
“这些糕点太甜了，我才不喜欢呢，之前出去时看你好像挺喜欢这个相思……什么糕来着，我今儿个出去买多了，你要不尝一尝？”她把一大包点心放到桌子上，天蓝的眼不敢正视对面清雅的人儿，垂头又掏出一大堆小玩意儿，铜镀金松棚小果罩，沉香木秘阁，水晶印章，甚至还有做工精致的小木偶等，一大堆摆在桌子上。
“那个……我就是觉得这些还……挺有意思的。你，你，都送给你……”
这些日子，只有这个人是最不避讳来她凤阳殿的，每次来带的各种有趣的小物件都有理由，一开始她还会拒绝，但是久而久之也就收下了。
真心待她的，她想要好好珍惜。
她拿起一边胖嘟嘟的木偶，笑着道：“这个挺可爱的。”
阿迪莱立刻来了兴致，从怎么发现这个木偶，到如何被它可爱到，以及路上小孩子都如何想要这东西说得绘声绘色，就差来个表演了，再加上她奇怪的发音，整个故事听起来就百转千回。
阿迪莱理所应当地留下来吃饭了。
临走前，阿迪莱站在台阶下，突然对送她的付鸣漪认真道：“我想要个中原名字，你给我取一个吧。”
付鸣漪微微偏头，笑着道：“恐怕我才学浅陋，怕污了公主的耳。”
阿迪莱脸色一沉，“付鸣漪，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一定要做出这疏离的样子？”
鸣漪抿了抿唇，轻声道：“钰琢。”
“哪两个字？你写在我手心。”阿迪莱蹦上来，伸出手掌。
掌心发痒。
那个人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下来。
最后一笔完，她反手抓住对方的手指，在那个人蹙眉中低声道：“大野的风光很好，民风淳朴，虽然没有你们这里金碧辉煌，但草原一望无际，你若是喜欢，骑马看日出，日落归来。也许不是锦衣玉食，可在大野，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没有人会勉强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谁也懒得管你，也管不住你。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跟我走？”
付鸣漪抬首，撞见对方的眼神。
阿迪莱比她坦然得多，热烈的，直白的感情，宣泄无余。不像她，永远冷静克制着，连被拒绝，都不敢表现出失落的模样。
上次她生病，阿迪莱给她送药时，漫不经心地说一句，“喂，你要不要跟我去大野？”
她以为不过是玩笑之语，如今这个人重申，她才意识到，阿迪莱是认真的，在她认真时，付鸣漪看清楚了对方的情谊。
付鸣漪瞧着回廊上阿韫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一点点的不能见人的期待最终破碎。她有礼地脱开手，在阿迪莱失望的目光中轻轻道：“有机会，一定去。”
阿迪莱眼睛一亮。“那我等你。”她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得那个人的声音，“不用等。”
阿迪莱笑容灿烂地侧身，“我乐意等！”
……
阿韫有意识地避嫌。
她再也没有与付鸣漪在一个浴池过，也再也没有在付鸣漪的榻上待过，到了晚间，她便自发地离开，甚至白日里，连话也少了很多，几乎是鸣漪问一句，她回答一句。
付鸣漪没有想到，阿韫竟然会以这般彻底的方式宣告与她拉开距离。
半夜惊醒时，那个人会在床边，也只是安静地瞧着自己，什么话都不说，她看不懂阿韫眼神里的东西，只知道她不高兴，沉郁得像是要杀人。
付鸣漪总是想，那个人既然不快乐，为什么还要回来，只是为了兑现那句不会离开的诺言？
倒也不必如此。她想，然而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很快地被掐灭。她不得不承认，想要这个人陪在身边，哪怕……对方没有自己要的情意，她会调整自己的心态，会好好的调整回来，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她越界了，那就把脚收回来便是。
虽然过程痛苦，可没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
可那个人没有给她机会。
出嫁前一天，阿迪莱过来，送她一块玉雕。“实在是没银子了，就自己学着做了个，学了很久，不准嫌弃！不准拒绝！”
付鸣漪没有接。
阿迪莱拉过她的手，把精致的玉雕放到她掌心，“我要走了，”她认真地凝视着鸣漪的眉眼，“你要再考虑一下吗？”
鸣漪抬头。
“跟我走，我带你，连夜离开，没有人会追上我们，也没有人敢对我们怎么样。”
周遭一下子陷入虚空，静得人发慌。
付鸣漪手脚冰凉，她相信这个人是有此能力的，只要点头，前半生所有的羁绊，一并抛下，她会有一段新的生活，在异国他乡，做一个无拘无束的庶民。
连同那段畸形到不能表达的感情，还有皇宫内院所有的虚伪奸诈。
那个玉雕，玉质精良，可做工不算精致。
她收紧玉雕，随即后退半步，轻笑：“原来是诀别礼。”
阿迪莱脸上的黯然和失望不加掩饰，漂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她颓然地放下双肩，靠在了一边的墙壁，良久才低低说：“付鸣漪，你以为，我没有心吗？”
付鸣漪只觉得玉雕咯得指尖发疼。
“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掩人耳目？”
“那个白衣美人的心情，你考虑过吗？”
付鸣漪脸上的血色褪尽，直到阿迪莱失望离开，她依旧不发一言。
站在书房的窗前，天气阴沉，层云密布，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房间里的暖炉像是失去了作用，忽冷忽热。
鸣漪将头轻轻地搁在窗棂边。
“阿韫。”她低声地喊了一声。
“我在。”
付鸣漪猛地站直身体回过头，阿韫就站在身后，她怔了片刻，突然开口：“我要成亲了。”
阿韫看着她，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鸣漪笑着道：“我不想嫁人。”
阿韫脸色一沉，转身要走。
付鸣漪以为是自己儿戏地态度惹得她生气，立刻抓住对方的手，“我会嫁给他，会嫁的。”她不愿再去看阿韫难看的脸色，“你马上就知道了，我一定会嫁的。”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在发抖，苍白的嘴唇蠕动，却再没开口说出别的话来。
“我只是……”付鸣漪盯着自己的手，“我只是……想……我很害怕。”
她终于说出口。
“阿韫，我很害怕。”
嫁入孙家，仿佛给本就没有光彩的人生蒙上一层阴影，前世她踏入孙家的门，那些压抑和不知所措她深埋心底，到最后的记忆，就只有送上绝路的毒药。这一世，付淞晏沉迷丹药没有去普宁寺，也就没有所谓的母亲去世的真相，可他却想要自己的血。
她重新再走一次前世的路，也不是心如止水的。
阿韫忍着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剧痛，把付鸣漪拥入怀中。“别怕，我在。”
付鸣漪出嫁那一天，寒冷的天又开始飘雪。
她一身嫁衣如火，站在凤阳殿的院子里，周围全是喧闹声，有多少人是看好戏的，有多少人是可惜的，又有多少人是真心祝贺的，付鸣漪不知晓，也不在意，只是在这繁华热闹地，她的阿韫，早已经不知所踪。
天地间，她莫名地觉得安静到极致，孤单到极致。
盖头遮掩住视线。
付鸣漪挺直了脊背，她一直都知道，从来无人与她同行，那个说着永远不离开的人，也最终会丢下她。
她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那也没关系，她只要向前走，不后退，不后看，哪怕孑然一身，她都会度过去，会的！都会过去的。
阿迪莱没有到现场祝贺，她站在楼观上，看着那个瘦削的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离开凤阳殿，火红的嫁衣并不合身，然而对方脊背挺拔如松，一举一动，毫不失礼，足以能够想象到盖头下那张脸何等倔强冷傲。
阿迪莱揪住衣杉，咬牙离开。
一路上敲敲打打，付鸣漪掀开盖头，飞雪似乎飞了进来，窜入衣杉里，冷得心惊，她没有看到孙桑辰，可那些议论却纷纷落入耳朵里。
“孙家现在也算的是皇亲国戚了，哎，你们有没有听说，前些日子孙家的那个外室，据说生了个儿子。”
“生了儿子又怎么样？我看是进不了孙家的门，未来当家主母，可是金枝玉叶。”
“什么金枝玉叶啊，我可是听说了，这个大公主，一点都不受宠。”
“何止是不受宠，听说在宫里受尽欺负呢……”
花轿内，她以为，再次睁开眼，阿韫就会出现，笑眯眯地说她只是吓吓自己而已。
可是都没有，花轿内，只有她一个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花轿停了下来。
敲锣打鼓的声音变得更加热烈。
孙家，到了。
揪住袖袍的手逐渐发白。
花轿的帘子被拉开。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