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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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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此尴尬的状态明淑君并未持续多久,立刻就笑意吟吟地问:“前几日,我听闻底下的人说你身子不适,如今怎么样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抓过付鸣漪的手,“啧,这五月份的天气,手怎么跟个冰块一样?可是丫鬟们伺候不周?”
不待她回答,旁边的男人就冷哼一声,“这么大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因为常年身处高位,付淞晏的声音总是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与严肃,拿捏着腔调,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付淞晏是先帝的第三子,当初帝位之争时手段不算光明磊落,他之所以在帝位之争中拔得头筹,还多亏了付鸣漪母亲,也就是已经去世的文德皇后。
文德皇后的祖父是先帝在世时钦封的护国大将军,立下战功无数,但是子嗣不多,只有一子一女,其余多夭折,而先皇后的父亲,也就是鸣漪的祖父也是一个将才,十五岁领兵攻打鲜奴一战成名。
文德皇后当年一心爱恋付淞晏想要嫁给他,有了岳父家的支持,付淞晏自然是如虎添翼。史官们称赞“帝为人刚强”,的确“刚强”,他初上位,改年号为元朔,将当年和他争夺帝位的皇子以各种手段打压流放,先皇剩下的五子,如今无一人在世。
而文德皇后一家,也在他登帝的八个年头,连根拔起。文德皇后死后第二年,他娶了明家的嫡长女,入主中宫。
付鸣漪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垂眸敛去眼中的波涛,留下一片平静,浓密的睫毛洒落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然而眼尾收敛处却微微上扬,看人时漂亮而清冷,但是垂下眼睑时显得整个人柔和无辜。
“父皇说得是,是鸣漪不会照顾自己,皇后娘娘放心,我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您也不用担心。”
付淞晏皱眉看向自己的大女儿,柔和乖巧,实在挑不出什么错来。一时间有点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中了蛊,毕竟以前她可是最不喜欢跟淑君坐一块儿,也不喜与人身体接触,整天沉默寡言。
他不喜欢付鸣漪,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她性子倔且不会说好听的话,有时候冷着脸拒人千里,他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学不会讨好他,他自然也不把人放在心头。
用餐时,付鸣漪一直一言不发,对于明淑君夹给她的不喜欢的菜,也不像以往那样直接拨在一边儿不予理会,而是默默地吃了下去。
明淑君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笑意吟吟地又准备去夹那碟御膳豆黄,然而诡异的是她手突然传来一阵冷意,原本按照轨迹该落在付鸣漪碗里的豆皇落到了她自己的碗里。
伺候的人就看着明淑君将点心快要递到大公主的碗中时绕了一大圈后又轻飘飘地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盘中。
如此举止实在是过于明目张胆并且放肆大胆,逗狗呢?都快要放在公主殿下的碗里了,却偏偏转了个弯,就算是想要吃也用不着以如此不合礼仪的行为来炫耀。
简直是挑衅了。
就连付淞晏也看过来,忍不住沉声问:“皇后这是做什么?”
付鸣漪也偏过头,在别人眼中可能她看的是皇后,然而实际上是,她穿过明淑君的肩头,看向了一边的白衣女子。
阿韫捏住明淑君的筷子转变方向的动作,别人看不到,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白衣女子还冲着鸣漪笑了笑,用十分温和的语气说着理直气壮的话:“一一不喜欢吃豆黄,她是故意的。”
付鸣漪第一时间不是疑惑她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而是不自觉地提了提嘴角,随后就听到明淑君磕磕绊绊的解释:“这个……臣妾刚刚突然发现,这豆黄底下的人没有弄干净,对,对。”明淑君坐立不安,“就不敢给鸣漪吃,鸣漪不要介意啊。”说完后她勉强地笑了笑,诡异地往自己的右手看了眼。
鸣漪平静地回答:“怎么会呢?娘娘的一片心意,鸣漪都懂。”就因为明淑君这一句话,底下做这道菜的人一定会遭殃。
一句话,轻轻松松地决定了别人的命运。付鸣漪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和那些人其实没有什么区别,被支配,被安排。
付鸣漪猜到这午膳定然是风波不止的,以明淑君的性子,肯定会给她各种难题,但没料到的是,最后出乱子的会是一向以娴淑懂礼的皇后。
在继给别人夹菜却放她自己盘中后,这位优雅的皇后娘娘却再次捏着一双筷子在离付淞晏最近的黄焖鱼翅中不停翻搅,然后将汤汁直接溅到了皇帝的黄袍上。
付淞晏猛地站起来,抑制不住心里的怒火:“皇后!你在做什么?”
明淑君一下子跪下去,“陛下,臣妾……臣妾也不知知道怎么回事,这手好像被人抓住一样不容臣妾控制……”
“够了!”付淞晏神色难看,还想要发作时看到一边安静的付鸣漪以及伺候的人,他也不好对自己的发妻发难,接过张公公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胸前的油渍,“起来吧,既然身体不适,就该找太医。”
“臣妾明白,臣妾明白。”
付鸣漪很是知趣地伸手去扶明淑君,她感觉到对方手在发抖。而某个罪魁祸首却凑过来,用儒雅的嗓音说着无比幼稚的话,“一一,你扶她做什么?我原本还打算她起身时让她不小心掀翻桌子呢。”
付鸣漪觉得这个人有些幼稚,却不反感,阿韫笑眯眯地坐到了付鸣漪身边,“那我暂时先不管她了,一一,这些饭菜看上去不好吃啊,要不待会我们回去的时候重新吃吧,怎么样?”
付鸣漪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手却轻轻地动了动。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别人对她明目张胆且不加掩饰地庇护。
这顿午膳,付淞晏用得很不愉快,最终草草结束。
这也意味着很快进入正题。
“鸣漪,你也及笄了,之前春祭时朕在黄帝庙看到孙将军的儿子孙桑辰,一表人才,谈吐不凡,而且是名门之后,配得上你,朕打算不日为你们赐婚,你回去好好做准备,这些时日皇后会派教习的嬷嬷教你为人妇的礼仪。孙家是名门之家,并且孙将军曾对朕忠心耿耿,你下嫁到孙家,可不要仗着公主的身份嚣张跋扈。”
付淞晏带着压迫性的视线落在付鸣漪身上,看向她的眼神少了父亲对女儿的慈爱,多了几分疏离冷淡,这样的场景并不像在为自己的子女决定她一辈子的考虑婚姻大事,更像是审讯与命令。
明淑君笑着上前,握住鸣漪的手拍了拍,看似格外慈爱,连语气也挑不出错误来,“鸣漪不要害怕,我特地打听过孙桑辰此人,他性情温和,做事却果断,虽然现在没有功名,但日后定是有一番大作为的,你不要觉得委屈……”
付鸣漪温和地打断皇后的话,“鸣漪不觉得委屈。”这句话一出口,上位上冷着脸的付淞晏先是惊讶,然后略微欣慰地点头,反倒是明淑君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隔了许久才讷讷地问:“你同意了?”
鸣漪抿唇笑,“既然是连父皇都称道的人,想必一定是人中龙凤,嫁给他,鸣漪心里是愿意的。”
这么好说话?这下明淑君开始怀疑面前这个百依百顺的大公主是不是被人偷偷换掉了,换做以前,她若是听说嫁给一个落魄的贵族,还素未相识,怎么遭都会坚定地拒绝。
她再三看了看付鸣漪的表情,竟然没有半点不乐意,原本以为可以借题发挥……谁知道这个倔骨头今天竟然这么好说话。
既然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付淞晏还有事务要处理,打算先离开,明淑君不再纠结这个大公主为什么变性儿了,她赶紧跟上前,无限娇媚:“陛下,臣妾送送您。”
她深知今儿个惹得付淞晏不快,想着找补找补,好在陛下看了她一眼后,虽然没说话但也是沉默着应允了。
谁知刚踏出门槛,走到回廊处的台阶,她好像被什么一拌,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付淞晏步下级阶梯,被明淑君一下子扑过来,这些年他沉溺后宫酒色,疏于锻炼,突如其来的冲劲儿使得他整个人也往前栽倒。
“陛下?”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陛下,陛下……”
帝后两人走路滚做一团,皇后发髻上的珠翠也散落一地,发髻歪斜,陛下当场就脚扭了,底下的人慌得连连去扶,简直是狼狈不堪。
付鸣漪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这边乱糟糟一团。
重新走出明德宫时,付鸣漪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她站在“明德宫”三个字的牌匾下,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付淞晏和明淑君失仪的样子。
她偏过头,白衣女子温和地陪在身侧。
走出很远后,鸣漪将绿衣她们遣散,确定周围没人她才开口:“今天谢谢你。”
阿韫清澈的眼中全是她的倒影,“那你心情好些了没?”
“好多了。”付鸣漪没有任何思考,她脚尖轻轻地踢了踢小径上的石子,圆滚滚的小石头咕噜噜地滚出入花丛中。
她抬眼看了眼天,没有太阳,“我听说,鬼都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