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一，你是不是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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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鸣漪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有些泄气地走到桌椅边上，她尽量地使自己的语气温和不那么冷漠，“鬼姑娘，你生前是不是有什么夙愿未达成？若是可以，我愿意为你效劳。”
能让她赶紧消失，事情再难她都愿意试一试。
就算长得再好看，那也改变不了对方是一只鬼的事实。
她可不想在自己的事情尚未解决时，还被一只莫名其妙的小鬼缠身。
“阿韫。”
“什么？”
女子坐下来，纯净的眼认真地盯着付鸣漪，“你可以叫我阿韫。”
“哪个yun？”
“石韫玉而山晖。”
还真是人如其名，不对，鬼如其名，付鸣漪心中腹诽，指节轻轻地扣在桌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阿韫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执念，只是想要跟着你。”
尽管这话换做任何人来讲，似乎都有一丝缠绵悱恻的意味，但是付鸣漪内心依旧是一万头马飞奔而过，马过后留下一片凌乱的脚步，她整个人都有些木。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女子，怎么说都诡异。
跟着她？跟着她有个屁用，她又不认识这个人……不对，这只鬼，她憋了半天没憋住，保持着矜持的笑容和良好的语气问：“你是不是有病？”
阿韫笑笑，“身为鬼，其实不会生病的。”
付鸣漪：“……”
“一一，你是不是害怕我？”
付鸣漪皱着眉头，没有回答，很奇怪的是女子问出这个问题，她认真思考后的结果是不害怕，可要回答不害怕并不符合常理，对一个正常人来说，第一反应应该是尖叫，而不是心平气和地与鬼对话。
阿韫垂下眼睫，温润的眉眼蒙上一层阴翳，落寞又安静，她低沉道：“抱歉，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怕我。”她抬眼，神色迷惘，如同徒步沙漠时被信任的人丢下，看起来格外难过。
一股熟悉的疼痛攫取心脏最柔弱的点，付鸣漪没明白怎么回事，话已经脱口而出：“其实我没有怕你，毕竟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女子眉宇的阴影瞬间消弭，理智告诉付鸣漪，被一只鬼盯上并不是什么好结果，然而从情感上来讲，美人蹙眉，总是惹人心疼的，更何况面前的这位，绝艳倾城。更重要的是，付鸣漪竟然不忍对方再露出刚刚茫然无助的神情，她仿佛见过对方，仿佛与她相识已久。
鸣漪很少冲动，很少犹豫不决，与此同时她表面顺从，实则从不遵守规矩，一向只愿随心，在确定她自己对这个叫做阿韫的鬼没有敌意后，她索性懒得用条条框框来框住自己。
“对，你没有听错，我重生回来的……”
阿韫颔首，“我知道，所以我跟着你回来了。”
付鸣漪再次一愣，听这话的意思是她和她，之前就认识？“我们是不是认识？”
“在冥间，你我是很好的朋友。”
闻言，鸣漪略微偏头，“朋友？”
阿韫笑着道：“对啊，最好最好的朋友。”纯净的眼神如同皇城里精致的琉璃，流光溢彩，她那般笃定。
付鸣漪短促地笑一声，她在人间活了那么久，尚不知朋友是何，死了反倒多了一个鬼朋友，实际上她对于冥界及其过往兴致缺缺，如果是真的，反正几十年后她还会重新再走一次黄泉路，当然，运气不好的话，被她未来的丈夫杀了的话，那估计一年后她又能回去了。
然而，瞧着白衣女子笑容温和的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熨帖缓慢由心底滋生，她古怪地信了，甚至有一点点的期待，“那你给本宫说说冥界事。”
话音刚落，脑子顿时一阵炸裂般的疼痛，如同被钝器重重砸下来，连呼吸仿佛都变得灼热困难，面前明亮的光线似乎被巨大的黑色幕布遮挡起来，周遭全是凄凄惨惨的哭闹声，人影憧憧。
阿韫神色略微古怪，她欲言又止，却未张口，她伸手想要摸一摸付鸣漪，犹豫后又抽回了手。
然而很快，疼痛和异样又消失不见，付鸣漪惨白的神色也恢复正常，她抬眸，疑惑地抿了抿唇，“刚刚说到哪了？”
就在这时，绿衣敲开门进来添茶，还特意地再次小心翼翼左看右看，打断了两人间的谈话氛围。
等绿衣离开后，付鸣漪也看开不再纠结别的了，释然道：“你想跟着我就跟吧，不过你如果是一只居心叵测的鬼……”她顿了顿，“我也有办法让你灰飞烟灭。”
但紧接着她又笑了笑，“但如果可以，希望我们在阳间，也能够成为朋友。”若是严格来说，她自己也是一只鬼，死而复生罢了。
“会的，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付鸣漪没再多说话，在准备用早餐前，她礼貌性地问了一句，“你需要用饭吗？”
阿韫看着桌上的点心，回答道：“我可以陪一一。”言下之意就是要。
付鸣漪多加了一双碗筷，见后者动作甚是优雅地拿过汤勺，尝了尝白玉碗里的粥，不紧不慢，十分从容，尝了一口后还笑着道：“这粥水和米的比例很好，火候也很均匀，味道很不错，一一，你可以放心吃。”
付鸣漪愣了愣，尝了一下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见对方每样点心都尝了一下，她忍不住问：“做鬼也会饿吗？”那她是不是得考虑死后的事情，总不能到时候做一个整天吃不饱的鬼吧。
“那倒不会。”女子清澈如水的眼眸自然地锁住鸣漪，但很快又移开视线。
不知是不是付鸣漪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好像有点不自在。
绿衣她们进来收拾碗筷时，看到盘中的点心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粥也所剩无几，一时有些怔愣，明竹抚掌大笑：“殿下，您的胃口比前几天好太多了，真好。您不知道，前几天您不怎么吃东西时，我和绿衣都急死了。”
瞧着绿衣二人肯定的眼神，付鸣漪一时间有些窘迫，但是看到对面的女子苍白的脸染上薄红，她又觉得心里有点说不清的畅快与欢愉，于是她微微点头，“以后就按照这分量上饭菜吧。”
“殿下为什么要多备一个人的碗筷啊？”明竹忍不住问。
付鸣漪眉心微蹙，看了眼一边温雅的女人，给了一个答案：“喜欢。”在明竹没接着问时，又补了一句，“我喜欢用两个人的份，咳咳咳……一个人，太冷清。”
绿衣轻轻地扯了扯明竹的袖子，递了个眼色后离开。
“要不以后，我不用吃饭了吧。”阿韫建议道，“我看着一一吃就好。”
付鸣漪一眼看出她所想，摇头道：“没事，也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只是要让她们多洗一双碗筷罢了。”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只有两个人安静地用餐的日子了。
前世未出嫁前，她总是一个人，冷冷清清，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成天不归家，她算是独守空闺，但倒也自在。
只是今儿个体会到了多一个人在一边，似乎，很容易令人食欲大增。
她不经意抬眼，女子姣好的侧颜被日色镀上一层暖色，一瞬间仿佛把岁月都温柔。
付鸣漪所有的话都噎在喉咙里，到这一刻，她相信自己与这个叫阿韫的人，有着某种的内在联系，或许黄泉路上她们曾经相遇，又或者如她所说，她们曾是朋友，再或者，她们两个只是萍水相逢，可是所有的连接，在对方靠近时已经建立起来。
所有的戒心立刻土崩瓦解。
付鸣漪平日里除了看书画画外，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好在阿韫不是一只活蹦乱跳的鬼，两个人在书房中各据半壁江山，倒也十分闲适。
然而还未到午时时，她父皇身边的张公公就来穿口谕，午膳移步明德宫。
明德宫，当朝皇后的宫殿。
付鸣漪手中的书被她捏得几乎变形，手腕蓦然传来一阵冰凉，她不由自主地一颤，本能地抽出手，看向身侧人。
那是一个对周遭的所有都排斥与戒备的神色，把自己封闭在狭窄阴暗的世界里，因为受到一点点小小的刺激，浑身的刺竖起来，拿着武器自我保护。
“一一在害怕吗？”
付鸣漪瞳孔中的波涛暂且掩去，神色平静地回答：“不过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可害怕的？”说着她俯身去捡书卷，另一只苍白如玉的手先她一步。
阿韫随意地瞥了眼书，是一本清心经，她安静地将书合上，笑容温和道：“我会陪着一一的，不会有任何事。”
付鸣漪没有回答她的话，起身大步离开书房，唤来绿衣她们为自己梳妆。
大公主付鸣漪所居的凤阳殿离皇后寝居的明德宫不算远，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可以到达。
付鸣漪站在明德宫外，仰起头看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前世被罚跪在门匾下的屈辱疼痛齐齐涌来，心底的寒意也一阵阵漫上。
金碧辉煌的大门，像是吃人不眨眼的恶魔的嘴，阴森森，走进去，命运从此翻转。
手腕再次被人抓住。
付鸣漪面无表情地看向白衣女子，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可能表现出什么异样来，只是用眼神警告她放开。
阿韫眉眼柔和，温和道：“我看这宫殿凉飕飕的，挺害怕的，要牵着一一才行。”
付鸣漪：“……”
一个鬼说什么凉飕飕的，说什么害怕？这里边最冷最可怕的就是这个异物了！
也因为这个看似文质彬彬实则跟神经病一样粘人的鬼打岔，一路上付鸣漪都没有想其他，只想着赶紧将手上的冰坨子甩掉。
整个南夏最尊贵的两个人坐在主位上，付鸣漪中规中矩地行礼，好在行礼这一番动作，让那只鬼放开了自己。
“鸣漪来了？快，到这边来坐。”明淑君热情地朝她招手，声音是恰到好处的甜和宠，与她身边的严肃中年男人完全不一样。
明淑君是一个很爱自己的人，从她对自己的保养就可以看出来，已经三十多岁，然而整个人仿佛是双十年华的小姑娘，眼角找不到一根细纹来，就连这一轻轻地抬手，露出的纤纤细指，如同汝窑烧制出来的上好瓷器。
付鸣漪露出一个笑来，不停顿乖顺地走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她坐下时，敏感地感受到明淑君的僵硬，甚至连唇边的笑容也有了凝滞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一，你是不是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