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的驸马是个鬼》梨花糕

28、争取活久一点

　　连着好几天，零八和四五都跟在付鸣漪身边，绝对不乱跑一步。
　　付鸣漪大致能够猜到，这两个小鬼惹着阿韫了，但她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而且这几天那位西野的公主时不时地就来找她，和阿迪莱交谈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她内心里却又有种说不清的拒斥。
　　这是一种极为复杂且很难表达的情绪，明明和她相谈甚欢，但付鸣漪总觉得这样的舒服感并非来自本心，她好像在被什么牵引着要如此做，她十分不喜欢。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对比，她越发确定，自己更喜欢与阿韫在一起的闲适自在，那是她发自内心地喜欢与那人呆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她都会有种满足感。
　　但是，付鸣漪没有办法拒绝阿迪莱，她是西野使团的，那日她表达了对凤阳殿的好感时，付淞晏就送来了赏赐品，并且传口谕让她作为东道主好好招待西野公主，还特地允许她带异族公主到京都各地方游玩。
　　付鸣漪内心不愿，并不是说她不喜欢阿迪莱，异族公主性子单纯，没什么心眼儿，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玩心机，大约是民族特性，她行为处事自带一种爽直，是招人喜欢的性子。连付仕庭也每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
　　付鸣漪的不愿，更多的是疲倦，她自己都说不清原因。
　　她放下筷子时，才发现阿迪莱和付仕庭两双眼睛都齐齐地盯着她，四只眼睛带着相同的渴望和期待，她一时间莫名，“怎么了？”
　　“姐姐，原来你没有听我和阿迪莱姐姐的话啊。”付仕庭稚嫩的嗓音带着不高兴，“你又走神？”
　　“抱歉。”她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阿迪莱就问，“你不舒服吗？你不舒服我们，就回宫去。”很是体贴人。
　　“没有，刚刚在想事情。”她语气很淡地解释了两句，然后问发生了什么。
　　原来阿迪莱刚刚和付仕庭正在讨论宫里付淞晏重礼请来的道士，据说是有长生不老的法子，还要在宫内炼丹，两个人说到这个就讨论起京都非常有名的寺庙，孔庙，二王庙，王母娘娘庙，城隍庙，姻缘庙等等，这一讨论起来，阿迪莱就想要去这些庙里走一走，顺便看一看。但是合计了来回所费时长，就只有五岳门那边的普宁寺比较近，够今天一个来回。
　　他们刚刚就在问她的意见。
　　付鸣漪莞尔一笑，自然是可以。
　　一路上，阿迪莱仿佛心有所感，看出她心神不宁来，所以一直找她说话。可付鸣漪面上不显，心内却莫名地一抽。
　　及至普宁寺前，香火鼎盛，山门前庄严的三个字镌刻进门匾，仿佛是付淞晏阴骘的脸刻进了脑海中。
　　跨进门，付鸣漪几乎再一次感受到刻骨铭心的冷来。
　　那年元宵，帝王亲上普宁寺，带着一众皇子皇女。
　　也是在那日，付鸣漪得知文德皇后也即她母后薨的真相。
　　帝王欲废后立新后被一殿老臣以不合礼仪横加干预，付淞晏气不过到了文德皇后殿内与其大吵了一通，并在盛怒之下将文德皇后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皇后重伤，昏迷了两天。
　　文德皇后失宠已久，加之在帝王刻意地引导下，连太医也逐渐懈怠，文德皇后最后因救治不及身亡。
　　文德皇后薨，整个明德殿内的内侍婢女全陪葬。
　　帝王手笔，果然是不同凡响。
　　付鸣漪知道了真相，付淞晏如何容得下她。
　　至于付淞晏是怎么知道她已经晓得了真相，她又是怎么好巧不巧地听到了当年逃出来的宫女谈话和付淞晏的忏悔时，早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在那之后没多久，孙桑辰一杯毒酒让她长眠。
　　前世杀她之人，本就是她的父亲和丈夫的一场合谋罢了。
　　重临普宁寺，付鸣漪本以为自己会平静如水，但是在正殿内，她只觉得黄泉森冷不过如此。手臂被人抱住，紧接着腰间一紧，冰凉贴上来。
　　“一一？”微凉的气息擦过耳际。“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好不好？”
　　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许久的阿韫莫名地出现。
　　付鸣漪呆滞的目光动了动，视线里只有阿韫琉璃般的瞳孔，她回过神，抿了抿唇，一边的阿迪莱她们正在祈福，她不动声色地退开，绕着记忆中的路线到了寺院后的凉亭。
　　阿韫从后边轻轻抱住她。
　　付鸣漪脊背一紧。
　　“一一别害怕，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鸣漪想笑，却发现整张脸僵硬到做不出任何动作来。她没有问阿韫怎么什么都知道，只声音低沉地反问：“你怎么知道不会发生？”她轻轻地握住环在腰间的手，调侃道，“如果真死了，正好去冥界和你作伴。”
　　阿韫眉头皱得死死的，听到这话她本该高兴的，但是听到一一悲凉孤绝的嗓音，她的心也揪成一团，“可是你不高兴啊。”
　　鸣漪没料到阿韫会说出这话来，不由得转过身，阿韫只好松开对她的钳制，闷闷不乐道：“你不高兴，那有什么意思。”
　　鸣漪眸光一闪，坚硬的壳瞬间被击溃，露出那鲜红的软肉来，尽管被暖风包裹着，但她依旧敏感得几乎落泪。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那么高的位置，她从前没有体会过，如今知晓是何种滋味了，恍惚之外，却担心害怕起来。
　　怕只是黄粱一梦，更怕得到又失去。
　　付鸣漪一瞬间的情绪被收起来，她正想要转变话题，却发现那人满眼，都只有自己的影子。
　　付鸣漪犹豫良久，手一伸，猛地抱住人，将头搁在对方肩头。“那我争取活久一点。”
　　活久一点，也许这辈子，就都不一样了。
　　阿迪莱找半天才在后院看到那个人，凉亭里，那个对谁都疏淡的大公主，却主动抱着一白衣女子，姿势亲密地靠在后者肩头，极为依赖又极为……眷恋的姿态。
　　周遭苍翠欲滴的绿色氤氲成一片透明的屏障，她站在亭外，被亭内的两人完全隔绝。那是她想要插入却难以涉足的气氛。
　　阿迪莱神情古怪，总觉得百般不对，心头又百般不是滋味。
　　这就很像小时候她母后给她喂馕饼，她对着香香的食物充满了好奇，伸出小手到处戳戳碰碰，试探着这个是不是可以真的吃下去，正待她觉得的确无害并且还十分香甜，正要张口咬下美味时，她的兄长恬不知耻地横手夺了去，吧唧一口吞了下去。
　　她只有在一边张牙舞爪。
　　白衣女子忽然回头，绝色的容颜十分熟悉，那日街头曾偶遇。眉眼极冷，明明通身温和的气质，偏生令阿迪莱觉得此人狂傲嚣张不可一世。
　　阿迪莱突然就不那么喜欢长得漂亮的姑娘了。
　　阿韫回过头，鸣漪自然也觉察到不对了，她松开阿韫，看到了不远处的异族公主，想起旁人是看不到阿韫的，那她刚刚那个拥抱的动作岂不是被人当作了神经病？
　　付鸣漪正要上前，手被阿韫牵住，掌心的温暖柔软不似平日寒冷。
　　“我倒是怎的，原来是抛下我们来此会美人了。”阿迪莱快步走到亭子里，一边调侃一边的目光落在了二人交握的手上。
　　鸣漪第一反应是去看阿韫，她又现实体了？
　　阿韫略微调皮地用小指在她掌心划了一道。
　　鸣漪回神，冲着阿迪莱笑了笑，“这是阿韫，我的一个朋友。”
　　阿迪莱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她注意到大公主并没有介绍自己，所以那白衣美人也没什么反应，好在她从来不在意什么礼节，“看来果真是好朋友了，我还没见过大公主对谁这么亲密呢。”她性子直爽，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极致了，很是隐晦地示意她们二人放手。
　　谁知一向聪颖的大公主竟然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却并没有松开。
　　阿迪莱咳了两声，“我听说普宁寺西边有一个放生湖，不如大公主带路一起去看看？”
　　这些日子阿迪莱一直是拖着付鸣漪到处跑，可能因为皇帝的命令，这位大公主也从来没有拒绝过，阿迪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次也没什么可拒绝地，但谁知道她转身要走，就听到了拒绝的话：“鸣漪恐怕要辜负殿下的美意了。我这两天感染了风寒，见水则头晕目眩难受得紧，”她顿了顿，歉意一笑，“我怕是要不知好歹地拒绝殿下了。不过小庭对这一带十分熟悉，不如我让皇弟代我同殿下同游如何？”
　　阿迪莱怀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一直视自己如无物的白衣女子，心里莫名地不舒服，像是被谁狠狠用锤子锤了她一顿，有气难发，这要是在往日她定不会强人所难，但现在她很聪明地觉察到，这个拒绝就是大公主张口就来的谎。
　　“那不如让你身边的漂酿姑娘陪我？”

作者有话说

　　我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