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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章 扒皮 我曾爱的人 ...

  •   翰鑫冥后离开后,我依旧在雪俪宫中胡思乱想。
      如此,过了六七日。
      我揣度着,白潇容应当已经平安度过危机,现正在养伤之中。
      一早,水墨色的天空挂出那轮蒙昧不明的太阳时,我夫君会将白潇容从紫岚宫的寝殿中抱出,放在殿前安置的软榻上,然后陪着她,一坐许久。
      我站在雪俪宫偏殿的高楼上,默默眺望着这一切。
      我很想知道,白潇容那一身重伤,究竟是怎么造成的?
      因为我只能远远见到包扎成白乎乎一团的她。
      且这许久,也不见蛇族来人,难道全军覆没了吗?
      我又陷入胡思乱想中。
      可可那厮坐在高楼的危栏上,双腿悬空,手托腮帮,默然不语。
      小九儿绷直身体,趴在栏杆上,黑漆漆的眸子里映射太阳的昏沉之光,为这只老狐狸平添几分莫测高深。
      “我说,小漪漪啊,我们去看看小潇容吧。”可可语气平静,双眼眨巴眨巴盯着我。
      小九儿也侧头,冲我点头表示赞成这一提议。
      我犹豫不决,一怕贸然前去,招惹我夫君不快;二是我还没有做好直面我夫君深爱之人的准备,我怕,想到她悲惨经历看到她悲惨模样而生起的怜悯与包容,会在见到她的一刹那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羡慕!是嫉妒!是恨!
      她沦落至此,仍旧有我夫君这样的男子对她不离不弃,这是何其幸焉!
      “走嘛走嘛走嘛!我虽然也不喜欢小潇容,但感觉她可以为你指点迷津呢!论歪门邪术,失传秘法,当属扶明收藏最盛呢!”可可摇着我的手,怂恿不停。
      小九儿也频频点头赞同。
      从翰鑫冥后口中得知,白潇容博古通今,在咒术阵法符文方面的研究冠绝扶明,且,有关她的种种传说早已深入我心,因此,我并不怀疑可可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我问。
      想来白潇容曾经在紫岚宫小住期间,定与可可有过甚交集。
      “她的眼睛太深邃,让人看不透,感觉总是在算计着什么,只有那些蠢男人才会被她迷得团团转,我不喜欢她的啦。”可可直言不讳。
      小九儿呦呦呦跳上她肩头,作势要撕她的嘴。
      可可一巴掌拍下了小九儿,愤愤不平与他相互瞪眼。
      我摇摇头,这一童一狐,真真是小冤家。

      去往紫岚宫的路上,可可和小九儿依旧争吵打闹个不停。
      不知道小九儿呦呦呦用狐语说了什么,气得可可揪着他的一条尾巴就将他甩出去几丈远。
      堪堪踉跄落地的小九儿,奋起反击,一跃数丈,跳到可可头上,拧着可可的冲天辫就使劲扯扯扯,疼得可可鬼哭狼嚎,反手抓住小九儿就要狠狠摔出去。
      小九儿毫不示弱,张口就咬可可的手指,咬了便逃也似的往前跑。
      可可尖叫一声,捂住被咬出血的手,飞般追上去。
      我无奈地看着前方那两团火红的影子,摇摇头,继续走。
      不觉已走到紫岚宫。
      我见宫门口并无宫人值守,鬼使神差,就走了进去,像以前无数次进入紫岚宫,进入那间书房。
      绕过一道雕彼岸花影壁,映入眼帘的,便是我夫君寝殿前的那张巨大软榻。
      榻上那全身裹满白色绷带,只露出眼耳鼻口,正闭目浅寐的,应当便是我多年未见的白潇容了吧。
      我轻轻放下为她熬制几个时辰的羹汤,慢慢靠近她。
      白潇容眼皮翕动,我想,她应该感知了我的到来,快醒了吧,我停下脚步,尽量放平心态,来直面我夫君心心念念的人儿。
      白潇容睁开眼,茫然四顾,最后目光定格在我脸上。
      我嫣然一笑,正想作自我介绍。
      忽见白潇容眸孔皱缩,漫溢惊恐,嘶吼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靠近我?杨逍!杨逍!”
      对着放置在她脸旁的一面通话镜大叫。
      我夫君刹那赶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它,它,它,它是什么东西?”白潇容抬起缠满绷带的手指向我。
      我愕然,不明白白潇容的反应为何这么奇怪。
      “你忘了吗?她是我的王后啊!”杨逍环抱住她,柔声道。
      因我夫君背对着我,故我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只是说不出的怪异。
      白潇容瞬间瞪大眼,满面惊恐:“你什么时候娶……”
      话还未说完,杨逍附在她耳边轻轻低语几声。
      我听不清我夫君在说什么。
      但见白潇容眼中的惊恐越来越深,最后又化作无限的哀伤,末了,紧闭双眼,不再说一句话。
      我呆愣愣站着,就那么样,看着我夫君紧紧搂着另一个女人。
      直到白潇容像是睡着了,我夫君方转头对我低低道:“漪漪,对不起。这段时间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她吗?我需得离开阴司几日。”
      我还未从白潇容对我的怪异言行中清醒,又被我夫君这一番话惊呆了。
      他居然将白潇容托付与我照顾,难道不怕我失去心智,对她下手么?
      嫉妒这东西,是会令人丧失心智的!
      可是,这难道不是对我的一种信任和考验么?
      我好像很不争气地接受了这一个事实,我的夫君未来将会与这个女人朝夕相处,而我要大度包容,否则,我会在雪俪宫终老。
      我勉强笑着同意。
      再回神,我夫君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静静躺着的白潇容,正拿一双深邃的眼打量着我。
      我有些局促地坐在她身旁,问她要不要喝点我亲手煲的羹汤。
      白潇容摇摇头,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
      “呵呀!小潇容,好久不见啦!”可可那厮冷不防从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阿谀奉承。
      “九姬可!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白潇容惊讶道。
      “呵呀!奴家甚是怀念生前模样,如今都以这副娇俏可爱的女童样行走阴司呢!”可可趴在榻上,得意非凡。
      我看可可今日模样并无变化,实不知她俩对话的言外之意。
      “小潇容,小大师,你看我们清纯可人、丽质无双的小刹漪啊,在修行路上,因为不是纯血雪妖,进境实在有限,您能不能大发慈悲,指点她一二啊?”可可讨好似轻轻理着白潇容的绷带。
      嘿!可可这厮,忒势利眼了吧。对我,一副随心所欲姑奶奶爱咋就咋的姿态,而对白潇容,简直,极尽谄媚!
      莫不是因为有求于白潇容?这样一想,我心里稍微顺畅一些。
      白潇容看看我,又看看可可,眼中似有星辰绚烂,刹时又熄灭,再又升起,如此反复,良久不语。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任何结果时,白潇容长长叹了口气。
      “扶明确有秘法,可以通过修炼一种咒术,来改变自己的血统,如刹漪公主,乃酋耳妖与雪妖的后代,体内一半是酋耳血统,一半是雪妖血统,修得此咒,可将酋耳血统属性完全转化成雪妖血统属性,成为一名真正的纯血雪妖。但……”白潇容满是悲伤的眼凝视我。
      我先时一听可以通过修行成为纯血雪妖,那就意味着,我能够突破幻术修炼的瓶颈,有可能进入大幻术师的境界。
      我喜出望外,正要向白潇容讨教。
      但听闻她话锋直转,心内不禁一惊,向来这种违背常理的秘法,定然凶险非常,可是,如果能习得一身好本领,他日能够帮到我的夫君,那再凶险又有何妨?
      毕竟,乱世已至。
      毕竟,我的夫君,是要成为“大”冥王的男人。
      我要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就一定要拥有足够的实力!
      “蛇女王但说无妨。”我虚心请教。
      “刹漪公主,你为什么想成为大幻术师?”白潇容问。
      “因为我不想成为我夫君的累赘,我想在将来的某一天,他需要帮助时,我可以骄傲地站出来,告诉他,我可以成为他最信任的坚实助力,请他放心将后方交与我来守护!”我终于勇敢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哪怕付出很大的代价?”白潇容在可可的搀扶下,微微坐正了身体。
      “即使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这样——够不够?”我笑道,泪水却肆意漫流。
      可可猛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那神情,像极了那一天,我在我夫君书房中,发现了《上古风云纪》,发现了闲在与紫阳三君的秘密,口吐鲜血,于迷迷糊糊之际时,见过的成年可可。
      那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那才是真实?我至今也无法分辨。
      白潇容很深很深地看了我一眼,抬头,望向水墨色的苍穹,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挣扎,不忍,期待,和……决然。
      一如几月前,我夫君说他要离开阴司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望我的那一眼。
      我看不透。
      “你很爱杨逍?”白潇容看着我。
      我被她乍然这么一问,顿时羞红了脸,不知为何,听到她直呼我夫君的名讳,我很是高兴,至少证明我夫君并无只属于她的昵称,不像前六太主杨观娥,叫我夫君逍哥哥,令我颇为不满,生了几分醋意。
      “对,我很爱很爱他,即使我知道,他并不爱我,从未爱过我。”我又再次在人前袒露心声。
      说来也真奇怪,说出来,一直压在我心头的对于这段婚姻的惶恐和患得患失,刹那消逝。
      如释重负!
      “你是很好很好的姑娘,不过你爱的男人不爱你而已,这并不算什么,至少,你心中还存有美好希冀。”白潇容垂眸,清泪滚滚,打湿了眼周围的绷带。
      “我。我曾爱的人,可以为了一句话,扒了我的皮。那个女人说,我蛇体时的皮很漂亮,她想取之做一件袍子。”
      我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白潇容的一身重伤,乃是由于被扒了皮的缘故,且下手之人还是她的昔日恋人!
      难道没有了爱,翻脸就可以如此冷酷无情吗?
      或许,一开始,那史称桑阳帝君的男人就根本没有爱过她,她不过是他上位的庇护者和垫脚石?
      他利用他先蛇王养子的身份躲避仇敌的追杀,他利用她的感情在蛇族肆无忌惮地发展自己的势力直至延伸到诸世诸界……
      小阿骨说扶明好惨,翰鑫冥后亦说扶明太凄惨,桑阳帝君,那究竟是怎样可怕的一个男人,才能令一个泱泱大国变成炼狱惨地?
      没有了皮,那……
      我目光瞥一眼白潇容,慌乱逃开。
      一瞥之下,白潇容的眼中,没有泪水,没有情绪,空无一物,满是死寂。
      比之翰鑫冥后眼中的死寂,更甚更浓。
      那是对未来对诸事诸物毫无希冀的死寂。
      我亦不敢想象,那层层绷带之下,究竟藏着怎样恐怖的伤口!
      面对这样的可怜人,即使她与我夫君之间纠缠不清,我还怎么嫉恨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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