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天雪》闲在花

12、第五章 奈何惨案 惊天丑闻！

　　可可却眨巴着眼，狡黠望我。“二冥后，我给您说的这些，二冥王要是知道了，非得将我可爱的小嘴缝了，给丢回冥都不可！”
　　小九儿作势捂住自己狭长的嘴脸，连连点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暗暗叹口气，豁出去了！
　　“你说！——以后我保你！”
　　可可得意非凡地朝小九儿扬一扬眉，遂又呼天抢地，满腔义愤。
　　“阴谋！阴谋！都是阴谋！腌臜阴司里的腌臜政治阴谋！”
　　我浑身一抖，四下张望，见周围无一个有生命的存在，遂做贼心虚手掐符诀，施展出我那蹩脚的雪妖族大幻术“雪印”，将这个伶乐苑封存起来，使外界再也察觉不到内里的动静。
　　好了，可以放下心听那些悲伤的往事了，那成为悬案的“奈何惨案”。
　　“阴司的地府与冥都，各由阎王和冥王掌管，互不干政，但当这两股政治力量有重大分歧或矛盾时，便由冥皇后从中斡旋，维系着阴司的平衡。起初，担当这调停大任的使者，是名为“太主”的一位外交家，后来经由成千年的发展，太主这一名号渐渐成为一个符号，在此符号之下，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复杂政治团体，共同维系着地府与冥都的平衡，这些政治团体，最终衍变为由杨氏家族统领的五大太主殿。
　　冥王殿与太主殿，通过通婚结亲而建立起错综复杂的政治关系，通常背后有太主殿支持的冥王，最容易坐大，直接威胁到大冥殿的统治地位。且因为冥王殿与太主殿之间因姻亲而形成的微妙关系，使得太主殿早已丧失最初作为平衡两方势力的那种积极作用，渐渐不再利于冥都与地府平衡关系的维护。
　　基于此，现任大冥王杨昭上台伊始，即在秘密策划如何打破冥王殿与太主殿间的微妙同盟关系，使得太主殿恢复成最初的纯粹的维系地府与冥都平衡的使者。
　　二冥殿与十太殿同气连根，下一任太主，原本内定是小奈何，但为了保护小奈何，二冥殿从未宣布过她的太主继承者身份。
　　她的亲哥哥，当时的冥令杨逍，为了奈何不被后宫算计，对她很是冷漠。因为，如果奈何只是一名普通嫡宫主，则觊觎冥王之位的其他冥令，便不会将奈何视作眼中钉，毕竟，没有太主殿的支持，那些庶出的冥令还尚有继承冥王之位的可能。但若奈何成为太主，则作为她胞兄的杨逍绝对是继任王位的不二人选，两兄妹结盟，其他冥令休想再有篡位的机会。
　　这份苦心，成就了小奈何单纯的少年时代，但是，也令她变得很是孤独很是自卑呢，她的母亲‘不喜欢’她，她的亲哥哥也‘不喜欢’她，连她的父君，也刻意疏远她——其实不过是为了锻炼她的心性罢了。其他后宫和兄弟姊妹见状，也不太愿意接近小奈何。
　　你瞧你瞧！多么变态的王室！
　　小奈何的遭遇与自小便众星拱月般培养成长的杨逍形成了鲜明对比。
　　唔，小杨逍很受他祖父喜爱呢！
　　那时我跟在前前冥王身边，经常看到这爷俩互相切磋手谈论道呢！
　　某年冥皇寿宴，呵呀，这个老东西，年年举办寿宴，但从未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不知道都办过多少个几百年的寿宴了呢！
　　三冥王的独子杨遥，便在这次寿宴上闯入了小奈何的生活。
　　从此两人常常偷偷摸摸地约会。
　　呵呀，真搞不懂这些冥令宫主，一个是三冥殿嫡子，一个是二冥殿嫡女，多好的一对锦绣良缘，偏偏整得这么见不得光！
　　你知道为什么你夫君杨逍在奈何惨案发生后，会那么颓废，乃至被丢到摄魂渡吗？”
　　我摇摇头，心中为我那素未谋面的小姑子杨奈何的命运感到无助与哀凉。
　　小九儿趴在唾沫横飞的可可肩上，一脸哀伤。
　　“那时的杨逍，太过年轻呵！冲动、倔强、谋事不足！哪里有半分如今手掌一方大权的冥王气度，这么的深沉与冷酷！
　　杨逍他，他居然设计去考验杨遥对小奈何的感情！他对杨遥说：他的异母妹妹奈君才是十太主的继承者。
　　那么。
　　杨遥爱着的，究竟是奈何还是她背后的“太主”这一称谓？
　　过了些时日，三冥王果然带着厚礼上二冥殿为他儿子提亲了，下聘于奈君。
　　杨遥爱着的，果然，是“太主”这一称谓。
　　自此，杨遥和小奈何正式决裂。
　　杨遥和奈君的婚礼紧锣密鼓筹备之时，小奈何继承十太主位的大典也在秘密筹备着。
　　这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腌臜的阴司！腌臜的政治阴谋！呸！
　　原来，小奈何提前继承十太主位，是一场阴谋！阴谋！！
　　亲情在这里面，就是屁！
　　大冥王杨昭计划颁布的新政，内容即是：禁止冥王殿与太主殿的通婚与结亲，太主只得由非杨氏后代的人继任，且继任前必须要通过层层严格的选拨，最后由冥皇统一定夺。且大冥王早已向各冥王殿和太主殿发出了相关通告，但是所有的冥王与太主，皆无视这一通告。
　　大冥王的新政啊，太过急切，瞬间触动各大冥王太主的根本利益。
　　所以，这帮老东西，才会连成一线，一致支持奈何册立之事，将小奈何过继给十太主的日期提前，并且，在过继典礼上追加册立她为太主的仪式。
　　他们是想，是想利用奈何册立去对抗大冥王的禁婚禁亲政策！
　　而大冥王，也正是想拿奈何册立一事立威！
　　两方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小奈何她，小奈何她，被神秘的组织杀掉了啊！
　　看吧，看吧，惊天丑闻！冥都的嫡宫主居然被残忍钉死在地府管辖的鬼魂来来往往的血河桥上，嫌犯却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简直是公然挑衅整个阴司！”
　　小九儿的眼泪哗啦啦滚落，泪过处，火红的狐狸毛湿哒哒紧贴脸颊。
　　我闻之，心脏阵阵抽痛，为我夫君悔之晚矣的试探，为杨奈何年纪轻轻便成为政治牺牲品的可悲命运而感到莫大哀伤。莫名又想起了白潇容，同是政治漩涡中的金枝玉叶，命运，太过凄惶。
　　“后面，查出来真凶了吗？”说完，我发现我的声音都在颤抖，感到脸上一片冰凉，我伸手去触，原来我已泪流满面。
　　“成为悬案当然是没有找到真凶了！不过，我这种底层的小喽啰，怎么可能知道呢！”可可上前，自斟自饮了几杯清茶，又继续：“奈何惨案以后，冥都险些发生冥王大混战，得亏冥皇后霸气坐镇，才不至于大动干戈。自此，大冥王新政彻底流产。前二冥后一病不起，杨遥也疯癫了，三冥王遂以此为借口，退掉了杨遥与奈君的婚事，奈君也因此沦为整个二冥殿的笑柄，受尽其他姊妹的嘲讽，再未婚配，荒度成了老姑娘。”
　　“什么老姑娘，这么难听！那你不是老老老姑娘了！”我戳戳可可亮堂堂的额头，朝她翻个大白眼。
　　“我四百多岁了！要不是有生灭契约，姑奶奶可是称霸一方的大鬼大魂了！”可可说完，意识到自己又得意忘形对我言辞不敬了，连忙捂捂嘴，嘿嘿干笑几声。
　　我睨她一眼，心念忽一动，昨日我夫君曾对我说，六太主杨观娥已因疯病被废，即将由他的异母妹妹杨奈君接任六太主位，他是在，为曾经年少的自己而赎罪吗？用权位和滔天的荣华来补偿这位妹妹。
　　可是，奈君妹妹，想要的，会是这些吗？她对曾经的未婚夫杨遥，有没有，一丝丝的……留恋？
　　“所以，你便是因为我小姑子奈何被害时不在她身边，而被我婆母厌弃，被遣返冥都的吗？”
　　“不是呢！是因为我当了叛徒呢！”可可一脸骄傲。
　　我目瞪口呆，不明白怎么会有提到自己不光彩历史时，还能这么骄傲欢快的人，我背靠交椅长叹一口郁郁闷气：“哦？小叛徒，说说你的光辉事迹呢？”
　　小九儿坐在可可肩上，双腿交叉，双爪环抱，斜斜睨着眉飞色舞的可可。
　　“小杨逍那时还是太年轻啦！沉不住气！面对自己亲妹妹的惨亡，无助、无力、绝望，为长辈对此事达成和解很是不满。于是，便自己策划了一场针对大冥王的暗杀。呵呀！他那时是傻的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清，怎么可能是大冥王！杀掉杨奈何，得罪的可是二冥殿三冥殿和十太殿，不是更给新政的推出创造障碍么，城府深沉的大冥王怎会做这种蠢事？”
　　我恶狠狠瞪着口不择言的可可，居然这么说我夫君！
　　可可像是没有意识到我恶毒的眼神，又自说自道：“当然，轰轰烈烈的暗杀终告失败。谋杀冥王，这可是重罪，不待冥皇后发落，前二冥王便将他下到地府最恐怖的关押阴司罪人的炼狱里，日夜遭受酷刑。丧失爱女的前二冥后，怎么忍心唯一的儿子再受苦受难，于是，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夜夜背着她夫君，前往炼狱看望杨逍，偷偷渡给他阴力抵抗狱中酷刑。我我我、我容易么我？”
　　小九儿冲可可作出羞羞羞的动作。
　　“自我来到冥都，便与二冥殿的当代冥王签订了生灭契约，小命儿捏在他们手里呢！前前二冥王魂逝后，我的生灭契约就转到了前二冥王手里，奈何惨案发生后，他老人家给我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监视前二冥后。这么忠心耿耿的我，当然向前二冥王报告了她的行踪，所以，杨逍就被丢到摄魂渡了。
　　我不是故意的啊！苍天大地可以为我作证！前二冥王那么袒护杨逍，不待冥皇后发落就忍住心痛下他到炼狱里，绝对是真爱！要真按照阴司律法判罪，杨逍他，首先就会被褫夺继承权啊！所以，我就大义灭亲了！”
　　可可一本正经做个割喉的动作，明明很沉重的氛围，瞬间变得滑稽莫名。
　　“再说了！能看出前二冥王这么袒护杨逍的我，敢去害杨逍么？两代冥王都在他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他铁定就是下一代冥王，害他，我小命还要不要了啊？！”
　　“所以，我夫君流放摄魂渡，你功不可没了？”我想起那本《摄魂七十二梦》，心又开始酸楚起来。
　　在我夫君人生的最低谷，陪伴他的，不是我。
　　“哼哼哼，那是当然！要不是我，小杨逍怎么会在大逆境中奋发图强，一举荡平摄魂渡！诸世诸界不知，哼！曾经有过挣脱生灭契约、欲逆天而行，逃到摄魂渡准备大干一场一统诸大魂大鬼的我，可是相当清楚，每年那些跃升境界的大魂大鬼，总是千方百计会到冥都去偷吃阴人补充阴力，令诸位冥王很是头疼，但是呢，又没有谁有那个能耐追到摄魂渡最深处歼灭那些境界高深的大魂大鬼。
　　哼哼哼，荡平摄魂渡，有这番丰功伟绩，小杨逍成为阴司‘大’冥王指日可待呢！冥都快上千年，没有诞生过伟大的‘大’冥王啦！嘻嘻嘻，小杨逍还差点抱得美人归呢！”
　　美人归……这美人，自是说的曾经的蛇公主白潇容。
　　四周刹那变得死寂，我的笑容一下僵住。
　　小九儿最先反应过来，呦呦呦叫着去撕扯可可的樱桃小嘴。
　　待可可反应过来，我已走出了伶乐苑。
　　身心俱疲。
　　可可所讲的奈何惨案的前因后果，与我从史书上看到的和流言中听到的，太过不同，我从未想过还有这么深层次的政治因素在里面。
　　我也从未想过我夫君那时的状态会是那么的糟糕，我原先以为只有亲人逝去之痛，却不知，还有为自己考验失败导致杨奈何与杨遥决裂，继而导致杨奈君婚姻悲剧的悔恨。
　　诚然，庶出的奈君可以嫁与三冥王继承者杨遥为正室，无疑是作为庶出女子最荣耀的出路，可是其中掺杂了太多的政治考量与算计，真的会幸福吗？
　　夫君，如果那时前往摄魂渡陪伴你的，是我，你会不会，爱上我？
　　不对，如果是我，恐怕只会成为你的负担吧，让你因为怜悯而分出心神来照顾我，无法专注于对战那些大魂大鬼。
　　我自身是这样的弱小。
　　最适合我修行的幻术，也只是勉强习得皮毛能应付一般作战。
　　定只是累赘，而不是助力！
　　我平摊双手，看着柔嫩得快要滴出水的手掌，第一次感到自愧不如，那个女人，白潇容，既然能令禁城小祖宗小阿骨任凭她差遣，定是有非凡的修为与道行吧，而我……
　　我是不是更应该勉励自己，将幻术修为提升到高强的程度，在未知的以后，不拖累我的夫君？
　　我暗暗下定决心，我要成为能与‘大’冥王比肩而立的那位冥后，共面数十几百年的沧海桑田。
　　我转身，微笑，勾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