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子锡

87、回忆

　　过去的萧迟飞快地用手指在屏幕上滑过一个个简历，界面停在一张大头照前面，照片中的女子头发染成灰紫色、带着大约半斤重的哥特式耳环、眼影面积是眼睛的两倍。她用厌世的眼神瞟着镜头，表示她对一切看到这张照片的人的鄙夷。萧迟把屏幕翻过来，戳着硕大的耳环给柏幸看：“周沐阳，你们在半个小时后的地狱火酒吧有个约会。”他从屏幕上方观察了一下柏幸的表情：“还记得她是谁吧？”
　　“发型师，32岁，之前是我的粉丝，目前有另外两个正在交往的男朋友，一个飞行器修理工，一个后现代派画家，”柏幸出其不意地把化妆刷朝萧迟扔过去，“你这是看不起我的交际能力吗？”
　　刷子明显没有瞄准，萧迟在原地岿然不动，韶洺反射性躲了一下，刷子从他的喉咙直穿而过。在面试的时候也曾经发生过这样戏剧性的一幕，说实话这就是当时萧迟被录用的原因。因为柏幸——原话是这样的——希望助理能以平常心应对突发性事件。
　　萧迟镇定地把屏幕掰回来，飞快地打着字：“公司希望你增加和她的约会频率。”
　　“为什么？”柏幸打开自己的屏幕刷评论，时不时转小号去控评，“非主流早就不是小众群体了，多跟她约会也没办法丰富我的人设啊。”
　　“她是你的粉丝，前段时间的私生饭事件现在有很多人还耿耿于怀，这时候你要表现出你不介意继续跟粉丝约会，这样才能给剩下的姑娘们一点希望。”
　　“好吧，”柏幸把头往后一仰，“那盒墨黑色的眼影膏还在不在？再给我拿把晕染刷来，这次画眼线的时候要把边缘弄模糊一点。”
　　“你要是不太愿意的话，上次买的荷尔蒙冲剂还剩一点。”
　　“不太愿意？”柏幸吃吃地笑出来，“这怎么可能呢，她是个很有意思的聊天对象。”
　　“挺好的，”萧迟面无表情地说，然后翻到日程表里仔细核对了一下，向上司汇报，“之后你有一个代言的广告拍摄，一个商演晚会，以及下一个综艺的剧本已经送到了，最好这两天就开始熟悉起来。”
　　“只要不是恋爱真人秀就行，”柏幸懒洋洋地伸展双臂，听着自己屏幕上接收信息的提示音，“每次我去都要抢别人的风头，然后被对家的粉丝骂上三个月。”
　　“是类似于大冒险的综艺，”萧迟大略浏览了一下剧本，“你先要和领队吵一架，然后被其他队员排挤，说风凉话。但你坚持自己的看法，出其不意地获得了重要线索。你很慷慨地和他们分享了线索，然后找到了宝藏。”
　　“为什么我不能带着线索诱惑那些队员，分裂整个团队，找到宝藏之后再翻脸不认人呢？”
　　“你目前还没有腹黑这个人设，”萧迟戳进了标红的信息提示，“哦，领队的那个明星，你和他有个相爱相杀的剧本，所以你们得炒几个月cp。”
　　柏幸一边对着镜子画眼线，一边勾勾手指：“照片。”
　　萧迟三指放大给他看，柏幸评估了一会儿，眼线笔尖刁钻地在鼻子和眼睛的位置停留了好久，实在是挑不出错来，最后只能心悦诚服地赞叹了一声，问助理：“我能不能现在就要他的联系方式？”
　　萧迟立马就要给经纪人拨号，被柏幸抢过了平板：“我说着玩的，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画外音呢。”然后眯着眼玩味地盯着对方的腹肌看了好久。
　　现在的萧迟不得不伸出手，把凑在旁边热切观察的韶洺揪回来。
　　飞行器悦耳的语音播报声朗朗响起：“已经到达地狱火酒吧所在大厦。”
　　柏幸打开保险按钮，绿色指示灯闪烁了两下，车门缓缓开启。萧迟对着柏幸竖了两根手指：“两个小时。”
　　柏幸懒懒地一挥手表示收到消息，随后突然敏捷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萧迟的手臂，蛮横地把他拉出了飞行器。
　　韶洺凑近现在的萧迟低声询问：“他当时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画面晃动着，柏幸狡黠的笑容显得很玩味：“你也一起来玩玩。”
　　韶洺哆嗦了一下：“这最好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意思。”
　　“你想什么呢？”现在的萧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起去喝了几杯酒而已。”
　　酒吧应景地位于地下108层，墙壁全部涂成了墨黑，装点着嶙峋的荆棘和咕噜转动的眼珠。中间有个立体投影的大棺材，金色花纹相当具有艺术感，过一会儿棺材盖消失，露出了一堆阴森的骨头和一只绣花鞋。又一会儿，骨头变成了吸血鬼，心脏上插着银色的十字架，很有中西合璧的意味。
　　相片上的女子在吧台啜饮着一杯鲜红色饮品，眼影像是行星环一样包围着眼睛。柏幸远远地朝她打招呼，把手臂搭在萧迟肩上：“这是我的助理，今天没地方去，不介意吧？”
　　女子盯着萧迟看了一会儿，耸耸肩：“他不化眼线就很哥特了。”
　　韶洺本来在研究那杯鲜红色饮料的成分，听到这句话猛然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着萧迟：“这句话太妙了。”
　　配乐适时地传来不同频率的尖叫，不过听久了就会从毛骨悚然变成略显乏味。
　　女子在尖叫声中抹了抹嘴唇边的鲜红液体：“我看到你的发布会直播了。”
　　柏幸也要了一杯不含酒精的血浆色饮品，用做成血管形状的吸管慢慢喝着，听到她的评价之后抬起头：“哦？那你觉得怎么样？”
　　女子用她能划破小牛皮的指甲轻轻按在柏幸的脸颊上，韶洺对柏幸丝毫不动的微笑佩服得五体投地：“和你平时给我的感觉不大一样。”
　　“你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女子把手指轻轻地下移到他的嘴唇，停在上扬的嘴角上：“一个知道在白天隐藏尖牙的人。”
　　柏幸低头轻轻地笑了笑，略带埋怨地说：“你之前可没说我长得像吸血鬼。”
　　“我说的可不是长相，”女子朝过去的萧迟勾了勾手，“小哥，把你的嘴张开让我看看，你长得真不像是人类。”
　　从语境上来看，这应该是句夸赞。然而过去的萧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杯中物一饮而尽。但韶洺凭借经验判断出这是“你这人有病”和“什么时候能走”的萧迟式表达。
　　“他刚来，不大喜欢和别人交流，问三句答一句的，”柏幸替他解释，“你不用费心去和他搭话。”
　　女子“哼”了一声，把目光收回到柏幸身上：“你的伤好全了？”
　　“本来那个粉丝也没有下死手，”柏幸亮出了一嘴白牙，但是笑意没有蔓延到眼角，“这告诫我和黑客交往前，要调查一下对方的信仰。”
　　“你能原谅她很不容易，真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她觉得你同时还和其他人交往是在背叛她？”女子轻蔑地笑了一声，“都22世纪了，居然还有人搞忠诚啊守护啊那一套。”
　　柏幸十分自然地大笑了一声，眨着看不清眼影分界线的眼睛说：“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