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子锡

85、回忆

　　萧迟和韶洺站在改造室的门口，显示屏上是一片空白，大概沈月岱已经做完了改造。韶洺在私下里想过，改造完的沈月岱会不会就是个性转版的萧迟。
　　萧迟难得有一丝犹豫：“你确定这样做能成功？”
　　“既然你不记得，那么我们就去问一个肯定记得的人，”韶洺伸手敲了敲房门，“让主机找到你记不得的那段记忆，化成影像给我看。”
　　“还从来没有两个人同时进过这个房间。”
　　“哦？那今天还是它的第一次呢。”韶洺意味深长地微笑着，慢慢用力推门，白色的门板毫无障碍地打开了。他得意地朝萧迟挤挤眼睛，然后猛地伸手把他推了进去。
　　萧迟的表情惊讶了一瞬，不过没有叫出声，勉强保持了他一如既往的冷静形象。韶洺遗憾地叹了口气，，跟在后面跳了进去。
　　紧接着的一刹那，他们悬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韶洺伸出手摸索了一会儿，突然中二地大声叫了一句：“要有光！”
　　令萧迟大跌眼镜的是，四周居然真的浮现出很多莹白色的星星。韶洺满意地在其中巡视，好像这是他的领土一样。
　　他抬头对上方不存在的对象发出指令：“我想看到他的记忆。”
　　其中一颗星星的光晕突然膨胀，化成了一个中间闪着银白色波纹的传送门。韶洺开心地抬头说了声谢谢，毫不迟疑地拽着萧迟迈进了传送门，光晕顺时缩成了一个小点，把他们吞没在周遭的黑暗里。
　　韶洺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白色地面上，过于空旷了，让他有一种失去方向的迷茫感。前后左右都是没有尽头的虚无，而脚下踩着的既不像是土地，也不像是人造的地板——如果这是栋房子，那也未免大的可怕了。
　　他扭头问旁边同样在观察四周的萧迟：“你还记得这里吗？”
　　“具体的细节不记得了，”萧迟谨慎地扫视着，“但这种感觉还记得。”
　　“具体的细节？”韶洺惊讶地望着他，音量稍微超过了谈话的合适范畴，“这里什么都没有，哪来什么细节？”
　　他大声的质问似乎扰动了时空，远处的某一个角落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韶洺吓了一跳，但当看清那人的脸时，他发现是萧迟，面无表情的萧迟。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韶洺盯着过去萧迟的脸说。
　　现在的萧迟挑衅地给了他一个颇为正常的微笑，韶洺感慨地说：“好的，我知道你会笑了，不用再炫耀了。”
　　过去的萧迟面无波澜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然后白色地面的中央无端出现了一个棱角分明正方体，看上去像是一栋房子。
　　韶洺大概估量了一下大小：“好像我们在局里的住所啊。”
　　他们跟着过去的萧迟进了门，里面是一个边长六米的客厅。陈设很简单，沙发、桌子和靠枕。过去的萧迟坐下来思考了一会儿，站起身踱步到对面的墙跟前，用手指在墙面上点了一下，整个墙面变成了液晶屏，上面被格子分成三十个部分，看样子是日历之类的东西。
　　韶洺看他在今天的那个格子上写下了一个数字：7。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很满意。
　　“你还记得7是什么意思吗？”韶洺问旁边的那个萧迟。
　　对方茫然地摇头。
　　“这个是最好的。”过去的萧迟突然开口说了话，把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
　　韶洺看着过去的萧迟把墙面恢复了原样，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样子很严肃，似乎是在思考那种吵了一千年的哲学命题。韶洺被他来来回回的重复性动作弄得眼晕，朝上方大叫了一句：“观看记忆没有快进功能吗？”
　　过去的萧迟忽然停了下来，朝韶洺的方向望去，韶洺瞬间石化了。他看着过去的萧迟一步步精准地朝自己走过来，朝身边的人递去惶恐的目光。然而现在的萧迟似乎不为所动。
　　过去的萧迟在韶洺面前停了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摇摇头：“还是再想想吧。”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韶洺松了一口气，萧迟在旁边悠悠地说：“你知道他不可能看见你的，这只是记忆回放而已。”
　　“你这个连自己前世都记不住的人，还有资格说我。”
　　他们跟着过去的萧迟走了出来，回头看的时候，房子已经消失了，面前仍然是无边无际的空旷。
　　过去的萧迟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们以为他要去什么地方。然而不知道走了多远、多久过后，面前仍然空无一物，这种虚无感让人发疯。
　　过去的萧迟带着他们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旅途。沿路没有风景，没有目的地，寂静无声。目光长久地没有着陆点，韶洺有一种视力受损的错觉。
　　失去了参照物，时间也显得没有了意义。韶洺看着现在的萧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恢复记忆的痕迹，但他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困惑。
　　经过漫长的静寂，韶洺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
　　“看起来是。”萧迟模棱两可地回答。
　　“不但只有你一个人，甚至没有其他生命？这怎么可能？”韶洺皱起眉，“人类什么时候有过这个阶段？我所记忆的人类历史里没有这个印象啊？”
　　“你有的是你那个宇宙的记忆，”萧迟解释道，“我并不一定来自那里。”
　　“但是你转到了我这个宇宙？”韶洺很好奇，“为什么？”
　　萧迟思索了一会儿，说了他最讨厌的一个答案：“这个我也不记得了。”
　　“一直只有你一个人，那是谁招募你到局里的？”韶洺有些困惑，“那两个审核者呢？他们什么时候出现？”
　　“没有审核者，”萧迟说，“我是第一个。”
　　韶洺哑然。他琢磨了一会儿，有些怨愤地说：“这个也有必要瞒着我？”
　　“我不是故意的，”萧迟辩解道，“就是一直没想起来说。”
　　“天哪，”韶洺看着过去的萧迟的背影，“这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我就在这里呆了不到半天，已经想自残了。”
　　萧迟想了想：“那就快进吧。”
　　两个人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过去的萧迟的影子在他们面前闪来闪去，远处的房子出现又消失。韶洺打了个哈欠，觉得眼睛很疲劳：“就算是二十倍速，这也是我看过最无聊的电影了。”
　　“等等，到了。”
　　韶洺把打哈欠溢出的眼泪擦干净，看到过去的萧迟的速度慢下来，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块电子屏幕，上面是对时空管理局简单的介绍和条款。
　　过去的萧迟按了个按钮，整个人就消失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韶洺大声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