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子锡

83、回忆

　　韶洺带着沈月岱参观时空管理局，墙面柔和的白色让人心神安静，但他嘴里絮絮叨叨了一路：“我一直觉得这种的霸王条款很过分，觉得这个人合适，也不管人家那边还有家人爱人，还有未竟的事业和梦想，就直接让人法律性死亡。这怎么能让人家安心工作？”
　　“所以你不觉得很幸运吗？你来之前就是个孤家寡人了。”
　　“所以说，能胜任这份工作的，只有独身主义者。”
　　柏幸玩着手里的握力球，然后又把它抛到空中，球震动了一会儿，在走廊里四处逃窜。萧迟张开手，球飞回了他手中。萧迟顺势握拳，球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沈月岱被这一景象吸引住了：“这就像魔法一样。”
　　“这是空间折叠的一点小把戏，”萧迟又张开手，球好好地在原处，“古代人看到飞机火箭也会觉得是魔法的，哦不对，是妖术。”
　　“这里的生活也太神奇了吧，”沈月岱看起来兴致高昂，“如果放弃人世间的一切意味着我可以得到这些，那看起来挺划算的。”
　　柏幸尖锐地指出：“那是因为你没有感情。”
　　沈月岱耸耸肩：“也许吧。”
　　萧迟看了下时间，对其他几个人点了点头：“可以去做人体改造了。”
　　韶洺皱了皱眉：“这也很不人道。”
　　沈月岱简单地看了一下条款，很轻松地答应了：“我该去哪里？”
　　“我带你去，”柏幸说，“接下来你就跟我一起出任务了。”
　　韶洺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有些好奇地问：“你原来的搭档呢？”
　　“去第二宇宙支援去了，”柏幸砸了咂嘴，嫌弃地说，“那里人手一直短缺。”
　　沈月岱简单地朝韶洺挥了挥手：“那暂时再见了？”
　　韶洺试图走上来用一个热情的拥抱做结尾：“谢谢你一直对我很坦诚。”
　　“这是直觉，”沈月岱把手挡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你看起来跟别人不大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可以跟你说实话。”
　　“直觉是很重要的选拔标准。”萧迟补充。
　　韶洺侧头瞥了他一眼，又回过来看着另外两个人远去。走廊的灯明明暗暗，他们的脚步声踏在不知材质的白色地板上，毫无声响。
　　之后韶洺和萧迟回到了时空管理局分配的住所。局里的住所都是统一结构。进门之后往前面一直走，可以依次穿过客厅，饭厅，书房，主卧四个房间，四个房间呈一条直线，每个房间的都是边长6米的正方形，天花板高3米。在第二个房间，也就是饭厅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房间，分别是次卧和游戏室，每个房间的面积同样是边长6米的正方形。从进门的客厅可以走到第二层，第二层和第一层完全是同一个结构。这意味着住所是由六个边长为6米的正方体组成的，但不知怎么的，从走廊看，每个住所的正门相隔也就只有6米而已。
　　韶洺从客厅的隔板里拿了红茶出来，有些好奇地问萧迟：“第二宇宙为什么会短缺人手？”
　　萧迟想了一会儿，说：“因为那是个超能力宇宙。”
　　韶洺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有超能力的时候，不拿它获取利益是很难的，所以最后就变成超能力强的民族统治超能力弱的民族。你也知道，在有等级制度的社会，思想开放是很难的，所以主机总是选不出适合工作的人选。”
　　“会超能力，那是……”
　　“那里的物理定律和这个宇宙不一样，”萧迟说，“很奇妙的是，上次我去那里的时候，发现那边的人无法对我使用超能力。”
　　韶洺眼巴巴地望着他：“我有点想去。”
　　“跨宇宙是需要审批的，你不能老去扰乱人家的宇宙秩序。”
　　“好吧，”韶洺从沙发上拉来一个一人高的抱枕，“那我们换一个地方度假。”
　　“你想去哪里？”
　　“你知道吗？”韶洺神神秘秘地说，“在很多人蜜月旅行的时候，会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萧迟以为韶洺说的是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但他发现韶洺对纸醉金迷的资本主义世界没什么留恋，对猛男秀和野外枪战也没有。
　　韶洺说的是喜马拉雅山。
　　这一次他们从容多了。两个人穿着防寒服，大气不喘地走在昆布冰川上，韶洺还试着测量自己的立定跳远记录。
　　萧迟看着他跳过之前差点摔下去的那个冰缝，吐出一口白气问他：“这里究竟有什么好玩的，重温差点送命的地方是你的情趣吗？”
　　“我只是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韶洺在一块危险的浮冰上蹦了蹦，“我对你到底了解多少。”
　　萧迟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进攻，很淡然、很镇定地回答：“跟我对自己的了解一样多。”
　　“是吗？因为你一直习惯对我隐瞒重要信息，所以我总是下意识里有点担心，”韶洺说，“但后来我想通了一点。虽然你喜欢把自己的心事藏起来，但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谎。”
　　“我很荣幸？”
　　“所以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韶洺往前走了几步，踩了踩脚下的碎雪，“你背着我走的时候，就在这里，你告诉我，你曾经体验过濒死的感觉，你的手腕被割开，血一点点流走，最后被救起来了。我当时问你为什么会受伤，你说你忘了。”
　　萧迟静默了。时速几十公里的狂风呼啸而过，他们在这样最不适合对峙的天气里面面相觑。
　　“你真的忘了吗？这么重要的经历怎么会忘？”
　　萧迟犹豫了一会儿，血色的太阳正挂在雪山一角，在他的眼睛里反射出一个小红点。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我没忘。”
　　韶洺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其实也很简单，单纯想求死而已，那时候一直想死，”萧迟的语气很平淡，“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很容易看出来你想死，这种放弃生命的气质是很容易辨认的。”
　　“为什么？”韶洺问，“为什么想死？”
　　“觉得没有意义，”萧迟说，“我在时间里已经四处游荡了不知多少千年了，渐渐地，我对任务，对人类，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这点你应该也感受到了，永生虽然是所有人追求的，但是如果永生的代价是你永远做一份你觉得无意义的工作，并且没有拒绝的权利，那永生就是一种折磨。所以我在休假的时候跑到这里，试试看能不能杀死自己。”
　　韶洺吞咽了一下：“但是你失败了？”
　　“无论我怎么切割自己的身体，最后都没能死成。”
　　当年，柏幸接到新任务来找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恐怖的雪景。在一大片染成红色的雪地中央，是零零散散的肢体，还有拿着激光刀，一脸困惑的萧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