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子锡

75、同行

　　解决校园霸凌、助人为乐的后一天，两人决定吸取国庆出游的教训，用室内活动的方式度过假期。
　　“不过，我们这算消极怠工吧？”韶洺顶着一张24小时没接触过水的脸，从蓬乱的头发中间盯着手机屏幕，“不应该去调查任务对象吗？”
　　萧迟无动于衷地翻着小说书页：“也不差这一天。”
　　韶洺向旁边歪倒在沙发上，然后翻了个身，仰躺着打游戏：“那个电击棒你是怎么弄回家的？”
　　“空间移动，我们两个都没有带包，拿着一根电棍在街上走太显眼了。”
　　韶洺瞥了他一眼：“为什么我们两个不直接空间移动回来呢？”
　　“好不容易有一起出门的机会，在街上走走不是很好吗？”
　　韶洺“哼”了一声，带着得志意满的笑容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成功地把头发弄得更乱了。“今天是个好日子”的曲调十分应景地响起来，韶洺把耳朵凑到手机旁边接通了电话：“怎么了，有事吗？真的？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在萧迟来不及移动的目光里，韶洺迅速用手指梳了几下头发，冲到最近的厨房洗手池边洗了把脸，一边奔向卧室一边把印有“I love me”的宽大棉衬衫脱下来，再出现时，居然变成了可以见人的样子。
　　萧迟见过他更夸张的换装，十分镇定地把午餐要做的牛肉拿出来解冻，而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他要去干什么。
　　“见我的本命，”韶洺给他递了个眼色，“别忘了快递。”
　　萧迟有点想问猫和自己他选哪个，然后被这个傻气的想法吓到了。
　　韶洺一路狂奔敲开沈月岱家的门，一脸幸福地把寄存在她家的猫抱在怀里，下巴贴在对方耳边的绒毛上。沈月岱不合时宜地提醒他：“梧桐最近毛掉的挺厉害的。”
　　韶洺餍足地看它把尾巴圈起来，胡须抖动着，擦过自己的上臂：“为什么呢？营养不好？有皮肤病了？”
　　“它的伙食比我强好吧，”沈月岱不满地说，“不过是得去看看医生了。”
　　韶洺顺着毛，才想起来进门到现在还没有问候过主人：“假期里都干了些什么啊？”
　　“人太多，就在家里看看书。你呢？”
　　“昨天出去逛了逛，就后悔了，遇上的事真多。”
　　沈月岱瞥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对了，你记得国庆前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去的那个小区吧？后来我看报道，那里出现纵火案了。”
　　“我知道。”
　　“也就是说，那个半夜里很诡异的笑声，可能就是凶手的。”
　　“确实有这种可能。”
　　“真巧啊……”沈月岱向后倒在沙发背上，面无表情地沉思着，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沈月岱接了电话，应答间皱起了眉头，然后挂掉电话对韶洺说：“不好意思，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有个快递说只能送到附近的快递点，还非要让我当面签收，我得出去一下。”
　　韶洺温顺地连连点头，听到门锁卡进凹槽的声音，脚步声逐渐远去，就轻轻坐起来，把梧桐放到地上，对它“嘘”了一声：“要保密哦。”
　　家中无人，韶洺快速地走进沈月岱的卧室，一个一个地翻开柜子和抽屉，确认其中没有暗格，最后发现其实很简单，只有一个抽屉上了锁。韶洺在梳妆台上找了个卡子捅开，里面是几本厚厚的剪贴簿。
　　“我还以为会有更劲爆的东西呢。”他叹息着摇了摇头。
　　劲爆的期待在剪贴簿的第一页实现了，韶洺看了一眼，捏着边缘的拇指一哆嗦，做了几个抛接动作才没让本子掉在地上。
　　第一页是最近那起分尸案的照片，虽然尸体被挖出来时已经化成了白骨，没什么血腥的画面，但这样把案发现场的照片细心拼凑完全的耐力着实令人胆寒。
　　韶洺快速往后翻，纵火案的房屋废墟、去年的毒杀案，几乎所有引起社会关注的恶性事件都有一个细致的存档。受害者的个人信息和生平被漂亮的字迹记录下来，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家属的事后采访照片。中间有好几页是前几年震惊全国的支教女大学生奸杀案，受害者的母亲在镜头前声泪俱下：“去支教之前，我们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见她。她是带着教育公平的梦想去的，我没想到人可以坏到这个地步，居然这么伤害一个想要帮助他们的女孩……”
　　韶洺闭着眼睛翻过受害者的照片，拿起第二本，然后直接把本子摔到了地上。
　　上面贴满了纳粹集中营大屠杀的照片，瘦骨嶙峋的尸体堆，毒气室里空洞的眼神直直地望出来。
　　韶洺把剪贴簿放回抽屉，跑回客厅，手指飞速地划过一排排书脊，找到了有关德国历史的书籍，都是近代史，关于集中营的有将近二十本。他随意抽出一本，果然里面的图片已经被剪下来了，残缺的书页没有展平，被压出了两道不协调的折痕。
　　他把书放回原位，回到沙发上坐着，梧桐又自动地跳上来，趴在他的大腿上，他保持着这个沈月岱出门前的姿势，随便点开了哪个堆积着未读消息的APP。
　　开锁声让他的心震动了一下，韶洺缓缓地抬起头，看到沈月岱微笑着走进来，一步步好像是慢镜头一样。
　　“不知道是谁给我寄的快递，那个小哥也说不清楚，好像是之前买化妆品时候的赠品。”沈月岱把快递放下来，韶洺的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时间的流速突然又恢复了正常。
　　“梧桐，”韶洺突然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是不是很快就要还回去了。”
　　“樱见好像前几天把脚扭伤了，不过不严重，应该还是照常，假期结束前一天我还回去。”沈月岱弯下腰来抓了抓它头顶上的白毛，韶洺有种想躲开的冲动。
　　“既然她家就是上海的，为什么还要专门托你照顾呢？”
　　“这个啊，她妈妈不太喜欢猫。”
　　“上次我正好碰到了她母亲，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她妈妈对女儿是溺爱型的，反倒不太喜欢她弟弟，很奇怪吧，”沈月岱在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基本每个小长假她都会回去，她不回去的时候，她妈妈也会过来看她，买买菜烧烧饭什么的。但她妈妈就是不待见这只猫。”
　　“这样，”韶洺机械地用爪子梳理着猫背，然后站起来说，“我待会儿还约了人吃饭，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沈月岱站起来送他：“男朋友？”
　　“好不容易解冻的澳洲牛腩，不吃有点太可惜了。”
　　“就不用向我炫耀细节了，”沈月岱走到门边，韶洺朝着她挥手，沈月岱握着梧桐的爪子回礼，“拜拜。”
　　韶洺看着防盗门慢慢关上，在沈月岱的脸即将消失的那一刹那，她的表情突然像被抹平了一样，变成了毫无感情的冷冷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