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子锡

71、同行

　　萧迟穿着运动服推开门进来，不出意料地看见韶洺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双臂把手机高高举起。他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瓷碗里，叮铃一声的同时响起韶洺的发问：“你怎么去晨练去了那么久？”
　　大概这就是同居生活避免不了的对话。
　　“路上遇到了一点事。”
　　韶洺头也不抬地操作着手机：“什么事？”
　　“崴了别人的脚，然后再帮忙治。”
　　韶洺暂停了游戏，扭头瞪大眼睛看他：“你最好有个理由这么做。”
　　“了解任务对象的周边信息，这个理由够不够？”萧迟走过来坐得离他远了一些，韶洺曲起腿像尺蠖一样拱了两下，把头放在萧迟的大腿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打游戏。
　　“你就不怕把别人的骨头扭伤了，留下后遗症啊？”
　　“你想听真心话？我不是很在乎。”
　　韶洺惊恐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我已经和你共事了一段时间，但是你没有同情心的程度还是让我难以接受。”
　　“我不是对人类或者对世界有什么恶意，我只是单纯的没感觉。”
　　“对啊，像你这样没有理由的淡漠最恐怖了。”
　　萧迟捞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新闻频道里端正的女主持人正在播报：“昨晚上海市发生了本年度第五起纵火案，警方推断这一连串的纵火事件是同一人作案，因为案发小区的年代久远，监控设备较少，加上案发时间为半夜，有关纵火犯的线索至今仍然……”
　　韶洺瞟到火灾现场的照片，突然一个激灵扔掉了手机，鲤鱼打挺地坐起来：“这个小区我昨天刚去过，就在半夜！”
　　“也就是说，你和犯人可能擦肩而过了？”
　　“这么一说，我昨天倒是确实看见一个可疑的黑影，”韶洺转过头来看他，“很像是你。”
　　萧迟静默了。
　　“你昨天晚上究竟干嘛去了？”
　　萧迟估量了一会儿含糊过去的可能性，然后回答：“跟踪你们。”
　　“跟踪……这事儿我们可得好好谈一谈了啊，”韶洺关掉了碍事的电视，交叉双臂审视着萧迟，“你有什么事不能直说？一定要跟踪？”
　　“我只是觉得，不能让自己的主观臆断影响你，毕竟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如果我告诉你，然后造成了你先入为主的印象，对她就很不公平。”
　　韶洺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现在像什么吗？像一本推理小说的中途，侦探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却死也不肯说，就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在书里就已经够气人的了，没想到现实里面遇到更气。”
　　“再给我两天时间，之后我一定告诉你，”萧迟想了想，“不过毕竟我是经过改造的，你不用担心我在说出真相之前就挂了。”
　　“谁会担心你有没有生命危险？”韶洺没好气地打断他，“柏幸呢？他近几天怎么老失踪？”
　　“大概又心血来潮，去干什么多余的事了吧。”
　　多事的柏幸正坐在一家咖啡厅里，和他刚熟悉的服务员侃侃而谈：“我就是不想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所以才特意出来给他们一点空间。”
　　服务员看着越来越多的客流量，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那个人，”柏幸指着隔了两个过道的桌子，“就是那个戴眼镜的，穿得又丑又土的那个，他最近一直来吗？”
　　服务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点头：“他啊，这个星期确实每天都来，然后每次都点一样的咖啡，坐上一整天。”
　　“什么人能闲成这样呢？”柏幸看了看他的衣服，又补了一句，“还能每次都丑得不一样。”
　　柏幸一直陪他坐到晚上，回去接受了来自萧迟两人的嘲笑，然后第二天接着过来陪他坐着。不出几天，已经尝遍了这家店里的三明治和甜品。
　　“兄弟，”柏幸合上了第八本书，“这毅力也太强了吧。”
　　直到国庆快结束的时候，咖啡店宅男还在就着咖啡、书和笔记本电脑在店里消磨时光，柏幸怀疑他屁股下面的那把椅子已经熟到能和他对话了。
　　转机就发生在这样平常而又普通的，伴随着风铃声的开门。宅男抬起脸，看到宋樱见站在门口，微笑着走过来。
　　“兄弟，她可能都不认识你呢。”柏幸远远地泼着凉水。
　　宅男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他试图搅动咖啡，但上肢好像帕金森患者一样肌肉强直。他望眼欲穿地看着宋樱见走过来，却毫无上前介绍自己的意图。
　　“这人在想什么呢？”柏幸恨铁不成钢地咬牙。
　　宋樱见在快要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下了，宅男的脸色看上去好像心脏骤停，他看着宋樱见想起什么似的扭头，这简单的一个动作之间沧海已经变成了桑田。又过了大概一个世纪，宋樱见终于开口说：“我们是不是上次在这里见过？”
　　宅男不连贯地点头：“嗯……对……我撞到了你的包……”
　　宋樱见歪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书：“现在换成伊藤计划了？”
　　“是……”男方合上了书，把封面挪给她看，“你很喜欢科幻？”
　　“你如果是在问我有没有看过三体，对，我看过。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对方哗啦哗啦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差点把勺子打翻在地：“当然当然。”
　　宋樱见笑着坐在对面，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你是把同一个色系的衣服买了个遍吗？”
　　“啊……”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眼镜推上去，“买衣服太费工夫，所以不如遇到合身的一次性买全套，然后换着穿。”
　　宋樱见勉强接受了这个逻辑，朝他笑了笑。
　　“我是不是很像是会这样穿衣服的人？”宅男挠了挠头，“我觉得你倒不像是喜欢科幻的人。”
　　“真是偏见啊，”宋樱见不赞同地摇头，看到他袋子里的书，“你经常在这里读书？”
　　“读……和写，我算是个小说家吧，勉强算。”
　　“写科幻小说？”
　　“不敢当不敢当，科幻是要求最高的小说门类之一，科技元素和逻辑严谨缺一不可，我只能说是写带有科幻元素的……普通小说吧。”
　　宋樱见把手撑在桌上，异常认真地说：“这可是我梦想的职业。”
　　两个人的话题从克拉克转到阿西莫夫的时候，带着分子膜的柏幸起身离开，到店外给宋樱见打了个电话。
　　柏幸隔着玻璃看到宋樱见起身朝男方道别，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