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子锡

69、同行

　　令人吃惊的是，喂猫情谊当真让韶洺和沈月岱的关系近了许多。下班之后，他们会就近找一家两人都喜欢的餐厅，一边吐槽甲方一边抱怨工作。国庆之前，小组因为临时任务狠狠地加了一会儿班，结束了组会就已经快11点了，沈月岱和同事们告别，过来问韶洺去不去新开的那家烧烤店，通宵开着的。
　　韶洺没有意见，但仍然有些疑惑地问：“你和每个人看起来关系都很好。”
　　沈月岱耸耸肩：“这都是平常的社交辞令。”
　　韶洺模仿着她刚才的语气：“这条裙子好漂亮！这个颜色特别衬你的发色……你的感冒好了没？还有点嗓子疼的话，我桌子上还有冲剂……上次你推荐的那部电影真有意思，想去二刷吗……”
　　沈月岱不为所动地重复了一遍：“社交辞令。”
　　“这也太自然了吧，怎么看你和他们的关系都很好。”
　　“也算好啊，难道非要推心置腹才叫好吗？”
　　“我一直很佩服这样随便就能找到话题聊起天的人。”
　　“这可能是我的才能吧。”沈月岱毫不谦虚地说。
　　韶洺和她一起走出公司大楼，看到差点亮瞎自己的跑车停在门口，柏幸大晚上还带着墨镜，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朝同样刚出来的宋樱见挥了挥手。
　　韶洺故意表现出惊讶：“新男友？”
　　“还不算是吧，他们就是吃了几顿饭。”
　　“你听起来有点不满意的样子。”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沈月岱指了指风骚地靠在跑车门上的柏幸，“这个人一看就是百分之百会婚内出轨的那种。”
　　“你这先入为主的偏见有点深啊。”
　　“不过，像樱见那样的择偶标准，遇到这种人的概率很高吧。”
　　韶洺看着自己买的跑车呼啸而去，想起自己还要挤地铁的命运，叹了口气，然后问对方：“她就一定要找一个家里有矿的人吗？”
　　“不一定，也可以是本人有矿，但要保证能够可持续开采。”
　　“你对她的婚恋观念没有意见？”
　　“都到我们这个岁数了，婚恋观念又不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她那么聪明，这么选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我为什么要干涉？”
　　韶洺指了指跑车掀起的尘土：“因为会遇到渣男？”
　　沈月岱勉强笑了笑：“相信我，她自己心里有数，虽然失败了十几次了。”
　　“就这样还能坚持自己的择偶标准，我都要对她肃然起敬了。”
　　“因为世界上总有适合她的完美对象，她觉得可能只是自己没遇到吧。”
　　韶洺问她：“你相信那种传说吗？创世纪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两个性别，男男、女女、男女，但后来上帝把人一分为二，所以人就变成了孤独的游魂，终其一生寻找自己失去的另一半。”
　　“为什么非得是两个人才是完整的呢？也有可能是人本来就是形影单只，只不过上帝一定要他们找到另一半，于是人只能和其他人结婚，并且终其一生都在束缚中寻找自由。”
　　“说的有道理。独身主义者，”韶洺喃喃自语，“我知道了，必要条件是独身主义者。”
　　“什么必要条件？”
　　“没什么？”韶洺替她推开烧烤店的门，“你喜欢吃什么肉？”
　　烧烤店的生意很红火，因为价格实惠且舍得下猛料，店内满是交杯换盏的声音。两个肉食动物追加了三次点单后，异常满足地走出店门，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假期没有什么事了？”韶洺问她。
　　“大概是，一般我就会在家看看书，或者一个人出来逛逛。”
　　“去哪里逛呢？”
　　沈月岱花了点时间思考，然后点点头说：“探访民间。”
　　“上海的那种民国时期的建筑？”
　　沈月岱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表示不会透露更多信息，把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反正已经这么晚了，正好吃得太撑，我们就走走吧。”
　　入秋之后天气凉爽了许多，街道上的风吹得人很惬意。沈月岱在公司里十分活泼，但此时却陷入了沉默，仿佛失去了寻找话题的动力。韶洺断断续续地问了她几个有关于家庭的问题，她回答得十分随意。
　　“国庆不回家吗？”
　　“不回。我跟父母关系并没有那么好，我还有个弟弟，他们比较喜欢把关注放在他身上。”
　　“重男轻女？”
　　“不算是吧，就是跟我合不来。当然了，在外面遇到认识的人，他们还是会装作亲子关系很好的样子。”
　　“啊……”韶洺不知道踩到雷区应该如何自救，“小时候过得不开心？”
　　“还好吧，我也不是很在意他们关不关心，”沈月岱瞟了他一眼，笑着推了推他，“别那么严肃，我可没有什么童年阴影或者家庭阴影，你也没踩到我的伤口，没关系的。”
　　对于家庭和睦的人来说，“没关系”这种心情有些难以理解。
　　短暂的静默中，车辆和地面的摩擦声、发动机的轰鸣和街上的人声变得异常清晰，就像刚刚摘下了降噪耳机。
　　“你看，我就经常来这种地方转悠。”沈月岱突然指了指一个老小区。
　　韶洺完全抓错了关注点：“这种围墙也太好翻了吧，而且看起来周围也没监控，安保的翻新没有跟上啊。”
　　沈月岱很奇怪地看着他：“我是说建筑风格。”
　　“哦？哦……”
　　小区里是黑暗的寂静，多年没换的灯泡有些昏暗，不知哪里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的尖锐笑声，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因为环境过于安静的原因，传到耳边时异常清晰。韶洺左右看了看，凭借着加强视力看到围墙下的一堆白色絮状物体。
　　他盯着那堆东西沉思，直到宋樱见问他：“为什么会有人半夜里大笑呢？”
　　韶洺如梦初醒地扭头望着她：“可能是喝醉了？”
　　“喝醉了能笑成这样也怪恶心的……啊！！”
　　韶洺被叫声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沈月岱出神地盯着远方。他转过头顺着目光望去，看见了昏黄灯光下闪过的一抹余影。
　　韶洺在那短短的一瞬间认清了那个人的身份，对沈月岱说：“现在太晚了，我打车送你回去吧。”
　　沈月岱茫然地点了点头，机械地向前走去，任凭韶洺叫来了出租车，好像神思穿越去了另外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