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子锡

68、同行

　　周末的阳光晴好，硕大的落地窗给客厅加了一层金黄色的滤镜。萧迟曲起膝盖在沙发上看着一本网络小说，韶洺靠在他的大腿上懒洋洋地打游戏。柏幸觉得这场景过分和谐，除了坐在旁边的自己之外。
　　“你是有两个人格吗？”韶洺在疯狂按键的同时分出神来问他，“1969年见到的你和昨天晚上的你根本不是一个人啊？”
　　萧迟慢条斯理地翻着页，纸张微微擦过韶洺的头发：“你去22世纪看看就知道了，他这个人作孽良多。”
　　“你要这么想。每个人其实都有多重人格，在你喜欢的人面前，在你讨厌的人面前，在朋友面前，你都会变成不同的样子。我装模作样，那是为了满足粉丝们的愿望。”
　　萧迟用一句话做了结尾：“总而言之是个渣男。”
　　“干嘛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那只是当年一时失足好不好？”
　　韶洺打完了一局，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我就是有点不明白，你要是也这么去撩曲函，他一定愿意放下一切跟着你走的，我昨天晚上都心动了。”
　　萧迟用胳膊肘捅了捅韶洺，后者疑惑地望了他一眼，然后立刻闭上了嘴。
　　柏幸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在他面前装不下去。”
　　韶洺打了个哈欠，企图补救自己找话题的失误，扭头问萧迟在看什么。
　　“挺无聊的小说，就拿来看看。”
　　韶洺从他的膝盖上伸过头去，企图倒读内容，萧迟就慢慢地跟他讲了整个故事。
　　“所以说，最后男主角认出凶手，是因为他自己也是杀人犯，他感觉他们有同样的气质？”韶洺皱了皱眉，“这也太草率了吧。”
　　“你不相信同行默契这回事？”
　　“我秉持科学的怀疑态度。”
　　“在一个行业工作久了，就会不自觉地沾染这个行业的习气，比如军人的站姿，运动员手上的茧，以及说话的语气和周围的气场，所以同行见面会有熟悉的感觉，这可是推理演绎法推断凶手职业的基础之一。”
　　“但如果杀人也会染上所谓的凶手气质，那破案岂不是变得太容易了？作者明显就是懒嘛。”
　　萧迟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我说了只是随便看看。”
　　韶洺又拿起手机准备打下一局，然后屏幕的来电显示就亮起来，他看着号码皱了皱眉，对萧迟比了个口型：“是她。”
　　工资给的高的潜台词，就是周末随时加班以及严苛的效率要求，宋樱见的命令一向简明直接：“地点，时间，速来。”韶洺连衬衫有没有左右对称都没来得及确认就跑了出去。
　　到地方韶洺才发现自己来得有点早。他们约在了附近的一个咖啡厅，他先自己去占了一个座，然后保持目光盯住门口，时刻准备招手。
　　宋樱见在不久之后也到了，她显然是全速冲刺过来的，恨天高的鞋跟在地上垛出了打击乐的鼓点速度。朝韶洺走来的时候，正好前桌的一个年轻人合上书打算出去，两个人一个低头一个望着远方，直直地撞上了。
　　宋樱见手里的托特包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和化妆品散落一地。她有些厌烦地蹲下来，开始捡东西。那个年轻人低声说着对不起，把书放在桌上帮她把散落的文件叠起来。
　　“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您过来了。”年轻人的声音仿佛是嘴被捂住了一样小。
　　宋樱见穿着高跟鞋，对方又低着头驼着背，两个人看上去像是差不多高。宋樱见的脸色像是要上去把他捂死，毕竟根据韶洺的一瞥，那个用来补妆的迪奥粉饼可能碎了。
　　小组的其他几个成员这时候陆陆续续地进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场景。大概是因为外人在，宋樱见没有发火，把包拎起来，冷冷地说：“以后走路注意一点。”
　　韶洺看够了戏，才走上来问她有没有事。
　　“没事，”宋樱见干脆地说，然后看到了放在旁边桌子上的书，微微顿了一下，有些吃惊地说，“你看小林泰三的书？”
　　“嗯……我很喜欢他的世界观……”年轻人仍然看着地板，韶洺怀疑他到现在都没看清宋樱见是方脸还是圆脸。
　　宋樱见微微走近打量了一下他的脸，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韶洺也很好奇地走上前观光。
　　年轻人的个子应该挺高，但是体态过于不堪入目，所以完全猜不到真实身高。一头乱发和黑框眼镜，加上土棕色的衬衫和土棕色的裤子，和刚才的交流水平，大概可以判定这是个宅男。五官非常标志，但这个发型和衣着实在是不堪入目。
　　宅男挠了挠头，犹豫着拿起书，再次道歉，然后小心地问：“有没有摔碎什么，我会赔的……”
　　“有一点点裂痕，还能凑活着用，看在同好的份上就原谅你了。”宋樱见挥了挥手，但并没有让开路。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年轻人鼓起勇气说了一句，然后微微抬起头，愣在了原地。
　　韶洺站在两个人的外圈，觉得自己误入了偶像剧的男女主初遇现场。
　　后来的袁港均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场景，小心地提醒宋樱见：“那个，不是说要开会的吗？”
　　宋樱见回过神来，匆匆地从袁港均旁边侧身过来，那个书呆子还处于愣怔状态，竟然没有让路。
　　客户提前了项目结项时间，而后的事情韶洺就没怎么听进去。他还思考着刚才的一幕，他总觉得宋樱见的眼神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不过，一向喜欢精英人士的女神不可能突然开始好宅男这一口吧。
　　韶洺从几人的缝隙中望去，那个年轻人居然还没有走，反而重新在原来的座位上坐下了，拿起显然已经看完的书从头开始翻页，时不时小心地往这边看过来。
　　虽然韶洺不是什么专家，但从他短暂的奢侈品购买生涯的经验来看，年轻人身上的衣服估计最多是优衣库打折区的那种，再加上脚上那双拖鞋……他又看回了宋樱见精致到头发丝的妆容，摇了摇头，实在是找不到更不般配的两个人了。
　　临时会议结束之后，几个人起身准备出门，年轻人还没有走。
　　宋樱见从容地朝外面走过去，只是在经过年轻人的桌子旁边踌躇了一下。出乎韶洺意料的是，她真的停下了。
　　“新书好看吗？”
　　年轻人像受了惊一样抬起头，停顿了好久，有些不在话题地点了点头：“非常好看。”
　　韶洺没记错的话，柏幸在下周还和她有第三次约会，事情这下变得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