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子锡

67、同行

　　宋樱见踩着点从楼上下来，柏幸隔着大门看到了一点白色的裙摆。
　　“相当准时啊。”柏幸刻意地亮了亮借来的手表。
　　宋樱见耸耸肩：“我不喜欢迟到。”
　　柏幸笑了一下，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然后走到驾驶座上坐下。车一启动，他的脑子仿佛也才开机。柏幸有些恍惚地一拍方向盘：“诶呀，抱歉，我把一件重要的东西落在家里了。”
　　宋樱见挑了挑眉：“什么东西？黑卡吗？”
　　柏幸笑了出来：“我没有黑卡，不过弄一张应该也不是难事。”
　　“对于一个没有黑卡的人来说，你口气还挺大的。”
　　柏幸踩下了油门：“我把我普通的信用卡落在了家里，不过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顺道绕过去也来得及。”
　　跑车相当顺利地开进了高档住宅区，柏幸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宋樱见的反应。她的表情管理相当完美，没有对自己住在这里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满意。
　　“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下来。”柏幸抱歉地朝她挥挥手，刷卡上楼。
　　惊喜就在开门之后。柏幸只是朝客厅望了一眼就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他大叫着转过头，庆幸朝自己扔东西的不是萧迟。
　　“你们两个不能进卧室吗？！”柏幸捂着眼睛大叫。
　　“你不是约会去了吗？！”客厅里传来愤怒的声音。
　　“卡！把我故意落在客厅的卡给我！”柏幸把砸向自己的抱枕踢开，朝后方伸出手，感觉到一个钱包砸中了胳膊。
　　三个人里稍微镇静一点的声音响起来：“你还有两秒钟可以活着离开。”
　　“抱歉抱歉抱歉，你们随意，你们继续，”柏幸不回头地捡起钱包往门口跑，而后又不怕死地往里伸了伸头，比了个大拇指，“姿势不错。”
　　他飞快地逃出门，然后听到了重物砸到门上散架的声音，大概是椅子什么的，这次肯定是萧迟。柏幸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再给装修公司打个电话，而后觉得这并不属于自己的赔偿范围。
　　他对着电梯的镜子整理了一把吓乱的头发，安抚了一会儿自己受惊的灵魂，回到车上的时候又完美恢复了浪荡公子的形象。
　　“你还挺快的。”
　　“怎么能让女士等我呢？”柏幸笑着想，再不跑就没命了。
　　晚餐吃得非常愉快，宋樱见显然是个善于寻找话题的人，连足球联赛也很有研究。柏幸真心地夸赞对面的人：“宋小姐怎么会到现在都是单身呢？”
　　宋樱见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挑了挑嘴角：“可能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吧。”
　　相当万能的回答。柏幸继续追问：“那宋小姐的deal breaker是什么？”
　　“deal breaker？交易破坏者？”
　　“商业合作的时候，双方各自有不能退让的地方，一旦触犯，交易就会终止。感情上也一样，双方都有各自的底线，你的deal breaker是什么？”
　　宋樱见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理想契合度吧。”
　　柏幸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
　　“每个人都有一个理想的伴侣形象，当然我们也知道生活中不可能遇到这么完美的人，但是我们喜欢的人和理想的伴侣形象总有契合的地方。契合的程度越高，这个对象越完美。我发现理想契合度低于我能接受的限度的时候，大概就会分手了。”
　　“那宋小姐是不相信，遇到喜欢的人，那个人就会变成你的理想了？”
　　宋樱见做出了今天为止最快的回答：“我不信。”
　　柏幸朝她举了举酒杯：“敬现实主义者。”
　　宋樱见和他碰了碰杯：“喜欢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有些人喜欢才能，有些人喜欢外貌，有些人喜欢风度，遇到符合这些标准的人就很容易被吸引。到最后，你会发现其实喜欢的是同一类人，而你也在重复同一种感情模式。”
　　“这话说得有点绝对，”柏幸把酒杯放到一边，“人总是会变的。理想形象会变，对契合度的要求也会变。”
　　宋樱见摇摇头：“我不会。”
　　柏幸端详了她一会儿，双手交叉撑在桌上：“那现在我的契合度分数是多少呢？”
　　“我不能说，”宋樱见恢复了玩味的表情，“那会让你骄傲的，男人自恋起来很麻烦。”
　　“何况我看起来已经够自恋了是吧？”
　　“我很欣赏这种自嘲的态度，”宋樱见微微歪头笑了一下，伸过手来抚摸上了柏幸的手腕，“很漂亮的表。”
　　这动作十分优雅，修剪得优美的指甲抚上表盘，轻点几下就缩了回去，好像是真心在欣赏瑞士工匠的手艺。
　　“前几年去度假的时候买的，”柏幸收回了手，“瑞士的风景比表更漂亮。”
　　宋樱见打量了他一会儿，摇摇头：“你真不像是做风投的。”
　　“为什么？”
　　“有点太从容了，这种不紧不慢的生活态度。”
　　“也许因为我是有闲阶级，可以放纵一点？”
　　“我一般会觉得炫耀家里有矿的人很讨厌，但是你这么大方地说出来，我要是再嫌弃，好像显得我小家子气。”
　　柏幸笑着举起酒杯：“那我猜这可以给我的契合度加分了？”
　　宋樱见做出思考的表情：“可能吧。”
　　“现在我的分数足够约下一次晚餐了吗？”
　　宋樱见看了他一会儿，微笑着说：“当然。”
　　柏幸叫了代驾把他们送回去，在她下车的时候拿出放在车里的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礼物。”宋樱见看了他一眼，接过扎着蝴蝶结的盒子，朝楼道走去的时候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他们今晚的肢体接触仅限于观赏表的那一刻，但不知道为什么柏幸有一种赤诚相对的感觉。
　　柏幸回到顶层公寓，在推开门之前先大声叫了一句：“我回来了！”
　　“我有那么荒淫无度吗？赶紧进来！”
　　柏幸大笑着走进门，拿起手机拨了号码簿里唯一的联系人：“现在有空吗？”
　　“这么快就打过来？我以为你是有闲阶级的人。”
　　柏幸在宋樱见看不见的地方笑了一下，说：“把盒子拆开。”
　　话筒响起了纸张摩擦的声音，然后宋樱见有些困惑地说：“双筒望远镜？”
　　“现在拿着它走到窗边，”柏幸握着手机也往阳台走，“今晚有超级月亮。”
　　皎洁的圆盘挂在夜空，散发着银色的淡淡光辉，话筒对面传来赞叹的声音：“真漂亮。”
　　柏幸微笑着转过身，看到韶洺穿着丝绸睡衣斜着靠在墙上，朝他摇头，柏幸做了个探询的表情，韶洺叹了口气：“你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