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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下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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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洺跋山涉水去讨公道的时候,和韦亦升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僵了半天,同时开口问:“你干嘛去啊?”
韶洺说:“我去把木料讨回来,敢偷我们东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韦亦升说:“不把老子的东西从那帮龟孙那儿抢回来,我这个姓就倒过来写。”
两个人意识到说的是同一个意思,心意相通地伸手使劲地握了握。
“我问了,最近正盖房子的就隔壁村两家,八成是他们偷的。”
“你妈的,”韦亦升把袖子撸了起来,“有本事自己上山砍啊,欺负外人算什么本事?”
一路问到施工现场的时候,韶洺首先去确认了一下赃物,朝韦亦升点了点头。这就是他们的木料。要是认错了,他从此把全现心像四个字倒过来写。
韦亦升颇有□□老大架势地整了整头发,在门口大喝了一声:“人呢?偷我们木料的人呢?有种偷东西,没种对质?”
木门一开,哗啦一下涌出八个赤着膀子的大汉来。韶洺禁不住心虚地瞟了韦亦升一眼,打群架可以,但事儿要是闹大了,萧迟非把他肢解了不可。
大敌当前,韦亦升竟然半点不怵,插着腰指着他们:“这些木料是从我们那偷回来的吧?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喊你们当家的出来!”
一个老者分开人群,颇有长者风范地踱步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说:“你们面生,是外地来的吧?”
“外地来的又咋样?”韦亦升气势不减,“把木料还回来!”
旁边一个大汉振振有词:“谁说这是你们的?你叫它们,它们应吗?”
韦亦升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的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上去就要开干,被韶洺一把拉住了。他回头瞪了韶洺一眼,对方缓缓开口:“叫名字是不行,可我为了计数,用水笔在每根木头上做了记号的。要是这里的木头上有记号,你们打算怎么办?”
大汉们突然噎住了,面面相觑,一齐望向老者。老者咳了两声,突然换了话题:“你们从哪砍的?”
韦亦升觉得有些不对劲,警惕地说:“后山山腰那儿。”
大汉起劲了:“诶呀!那明明是我们村的地盘,你们怎么能砍我们村的树呢?”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就是就是,你们怎么赔啊?”
“咱们村盖房向来在那砍的。”
“你们砍了树,我们村里人怎么办啊?”
“这群后生目中无人,我们去大队那儿告他们去!”
韦亦升嘴唇发抖,冲上去就要施展暴力,结果临门一脚被人拦腰抱住。他回头打算用死光把拦他的人烧成灰烬,却看见气喘吁吁的林修远。他死死地箍住韦亦升,上气不接下气地劝道:“升哥,咱们算了吧,别把事闹大了。”
“什么就算了?山上的林子是野生的,又没有划给哪家,他们说是哪个村的就是哪个村的?谁规定的?”
“咱们不是来深入群众的嘛,他们要是告到队里去,组织会觉得我们都下乡了,还不安分。大家成分都不太好,能少一事少一事吧。”
韦亦升嚎着“不是怎么能算了老子今天非要出口气”,被林修远拼死拉开了。韶洺虽然气不愤,但觉得要是开打,萧迟大概率会把他唠叨到神经衰弱,于是咬咬牙,往后一转身:“算了,走!”
几个人气愤愤地回去,哐当一声摔门,差点把生锈的锁头给撞下来。还在奋笔疾书的曲函吓了一跳:“你们给野猪咬了啊?脸咋黑成贼色儿了?”
韦亦升的怒气瞬间拐了个弯,发泄到他身上:“你写你的,你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东西。”
林修远跟在后面顺毛:“升哥别气了,我们明天找队长去问问,改善知青生活水平是国家政策,队里总有解决的办法。”
韦亦升一甩袖子钻进了厨房,估计是去劈柴泄愤了。韶洺颓唐地坐在床铺上,听着噼里啪啦的木头声,觉得已经不能再爱了。
好在第二天,队长表示,可以从队里抽出一些钱来,给他们买木料,并且对他们不和群众争执的觉悟大加赞赏。
然而刚高兴了没两天,上头又传来消息,田里闲下来了,但是为了让他们能持续享受劳动的快乐,队里决定去十里外的竹林里掮竹。
曲函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又遭遇了冰雹。之前扛木头拉伤的肌肉还在痛,这回肩膀又要遭殃。他把算好的画纸卷起来收好,没精打采地跟着其他人出去了。
还没到竹林,他就已经吓出了心律不齐。起因是路程中要经过几条河,过河手段唯有一种——上面的木桥,桥的构造也很简单——一根圆木头。
其他人颤颤巍巍的都过去了,只有他还在桥头伸脖子张望。韦亦升带着“别给我丢人”的嫌弃,又走回来拉住他的手。
曲函一个激灵:“你干哈呢?”
“知道你胆子小,跟着我走,别看下面,”韦亦升一只脚踏上木头,“你摔下去了我会去救你的,涨点胆量,别跟个娘们儿似的。”
曲函吞咽了一下,慢慢走上了桥,韶洺在另一头起哄给他打气,直到他过桥才上来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这样的,能牵着人手过来已经不错了,我当年还让人背过呢。”曲函不知道这是什么自毁式的安慰。
大队进了山之后散开,各自寻找中意的竹子。韶洺小心翼翼地走,生怕又踩到了蛇,林修远看着他的走路姿势直发笑。韶洺问他为什么不怕,他说有比蛇可怕得多的东西啊。
曲函也没费心找好竹子,随意挑了一个最近的,拿起镰刀就上手。队长过来提醒他:“这竹子是弯的,你要是砍回去了,走到半路,它两头就会垂到地上,拖死你。”
曲函只能另找新的。然而砍好了,又不会扛。竹子虽然不重,但是长,要是把握不好方向,扛着的时候就会打在其他竹子上。曲函带着自己的竹子,把竹林打的一片响,气的后面韦亦升大叫:“会不会走路?快戳瞎我的眼睛了你!”
扛回去一秤,每人也就能计六七个工分,大部分时间还耗在了路上,众人都觉得不值得。但是放饭的竹篮子,睡觉枕的席子终于能翻新了,还是很高兴。
队长又问他们房子盖得怎么样,又说队里给他们找了个泥瓦匠的老师傅来帮忙,顺便给他们作指导。韶洺已经隐约猜到了是谁,但是萧迟出现的时候,他还是没绷住仰天狂笑,白毛巾的包头真的太喜感了。
等他们能独处的时候,韶洺感慨地说:“你一个人就能包揽民间手工艺人的所有行当了是不是?”
萧迟有模有样地给他表演了一个抛瓦的动作,然后问:“你们吃了没?要我烧饭吗?”
韶洺真切地怀疑他的理想职业是成为一个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