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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下乡 ...

  •   萧迟终于还是在他们去砖厂的前夕走掉了。用他本人的话说,帮你们砍木头也就算了,还要搬砖,压榨劳动力也不能这样。
      韶洺很苦恼地和林修远一起往砖厂走,他们用帮忙的条件换了一些砖,所以农忙之余还要去砖厂干活。
      虽然韶洺并不愁力气,但他一向秉持能懒则懒的人生准则,能坐车绝不走路。更何况旁边还有个会累的正常人类,在砖厂转一圈下来,眼睛里的血丝都多了一倍,哪敢再让他走路。
      好在总有拉货的拖拉机来。那时候的发动机功率低,还老超载,速度也就开不上二十迈。韶洺和林修远快速跑起来,就能抓住后沿爬上去,搭个顺风车。
      曲函就比较惨,每次总是被韦亦升拽上来,平均也得蹭破一块皮。
      到了砖厂,一进砖窑,迎面而来就是一阵热风,当即就能疏通全身汗腺。韦亦升的力气比较大,能推车,韶洺就在旁边给他搭把手,曲函和林修远就留在库房码砖头。
      虽然码砖不算是重活,但是人总是站在原地,腰也总是弯这么几十度,时间一长就浑身疼。曲函看林修远的手上已经裂开了口子,林修远看曲函秀气的脸已经变得粗粝。两个人默默地配合着步调,曲函干三分之一,他干三分之二。
      曲函知道他跟自己搭班是血亏,有点歉疚,但林修远没有半点不悦的神色,在他按腰的时候还让他歇一歇,自己接着干。
      曲函忍不住说了:“你也憋老卯着劲儿干,当心落下腰伤,老的时候可受罪了啊。”
      林修远擦了擦眼睛旁边的灰尘,摇摇头:“没事儿,待会儿生产组的人就过来了,看到卸下来的砖头没摆好,不得嫌弃我们吗?”
      “嫌就嫌呗,我欠他们是怎么着?”曲函把盖着砖头的稻草帘子拉了下来,坐上去,用手扇风。
      “你这么用人家的帘子,人家要说你的。”
      “人重要还是砖头重要啊?地上潮,干坐着要得痔疮的。”
      韦亦升推着车回来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你怎么又坐下了?又累了?”
      曲函却没搭话,韶洺知道他八成又在想什么公式了。这时候你要是敢打断他的思路,东北人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给你挠出几个血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
      一天结束计算工分,生产队长掰着手指头算,看的韶洺急死了,又不敢说话。
      他们数好了换来的砖头,讲好送货日期,就接着蹭车回去了。开拖拉机的司机一脸黑线,狠狠地刹了几次车,想把他们甩下去。结果哐当一声,把搭着的货物甩下去了。几个人狂笑着帮忙捡,之后司机就不再说什么了。
      绝望的是走进院子里的那一刻,韶洺先是怀疑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又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退出去看了看,这才确定这一悲伤的事实,大叫一声:“你妈的,哪家的混球偷我们木料!”
      院子里原来码好的杉树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他们花了好几天才从山上抬回来的,林修远的肩膀疼得一夜没睡着。
      韦亦升飞奔着出去问邻家,但是人家白天都去田里了,没看到什么。又去问村口的大妈,才有人一拍脑袋想起来:“是有!是看到了几个人抬着什么东西走!”
      但是再问下去,又问不出什么来。偷木料的人的脸没看清楚,好像还是团伙作案。韶洺颓唐地坐在柴火垛上,几欲落泪。
      林修远沉默了半晌,找了一支烟点着,这是他前两天托韦亦升去镇上买的,是他偶尔的奢侈。
      几个人在生气的情绪中沉浸着,最后林修远吐了个烟圈,说:“算了,明天再上山去砍两棵吧。”
      “算了?”韦亦升脖子上的青筋都要跳出来了,“这帮龟孙子,能这么算了?”
      曲函仿佛遭受了致命性打击,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还在不断确认:“没了?啥玩意儿啊就没了?”
      韦亦升看着曲函的脸,原本柔软的皮肤现在混杂着伤口和灰土,下巴经过一段时间的劳作尖的能戳人,嘴唇干裂着,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有点不忍心地跺了跺脚,说:“要不这样,我们用工分买吧。”
      林修远弹了弹烟灰,说:“且不问够不够,花完了之后我们吃什么?”
      几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韶洺抹了一把脸,说:“算了,过两天我们再上山一趟吧。”
      因为遭受重大财产损失,几个人晚上也没怎么好好烧饭,胡乱吃了两个馒头就躺下了。韶洺满腔的愤懑,正要用幻想中的萧迟来泄愤,突然被人扯了一扯,他翻了个身,不满地嚷嚷:“干嘛呢?干嘛呢?”
      拉他的人是曲函,东北人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话吞吞吐吐、磨磨蹭蹭,直到韶洺不耐烦了他才问:“你的计算能力咋样儿啊?”
      这正好戳中了韶洺的痛点,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神情像是刚被人侮辱了:“你说什么?你质疑我的计算能力?”
      曲函看他这个反应,有些放心地把怀里揣着的一卷纸拿出来:“那你能帮我算个方程组吗?”
      韶洺抖了一抖写满算式的纸张,哗啦一下,白花花的纸从铺板上一路滚到地面,然后继续向前,转了个弯之后停在了水桶旁边。韶洺愣了一愣,骂了句脏话:“你妈的,你买画纸回来就是写算式用的?”
      “一般的稿纸忒小了,要是丢了一张多麻烦呐?”曲函把连绵起伏的纸捡起来,“画纸好,能连续写,不打断思路。”
      “你这得写了有三米吧?”韶洺知道了,“你这是想让我单独验算一遍,然后和你对?”
      曲函紧张地点点头。这种长度的算式,他真没把握算对。
      韶洺快要昏死过去。算当然不难,但是现在他要全手写,而且晚饭也没吃饱。要他连夜奋笔疾书,他又不是凿壁偷光的匡衡。
      “不是,”韶洺挠了挠头,“你这写了也发表不了啊?”各种学术活动都停了。
      曲函满不在乎地说:“发不发表是另一回事儿,研不研究是我的事儿。”
      韶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好,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没去成研究所?”
      曲函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鼻子:“我就是,和学校里的批判相对论学习班的人吵了一架,谁让他们胡说光速不恒定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不用那么急着维护……”韶洺看着对方黑下来的脸色,赶紧拿出笔来,“好好好,我算还不行吗?”
      曲函看着他的计算速度,深吸了一口气,从吃晚饭一直写到天亮。等他写完,两个人按板块对起来。
      其他两个人迷迷糊糊地起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不是,都出了这么大事了,你们怎么还有心情搞研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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