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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下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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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既然我们这里,又有蛇,又有老鼠,为什么蛇不把老鼠吃掉呢?”
韶洺蹲在一旁,看韦亦升麻利地剁掉蛇头,清除内脏,发出来自灵魂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吃?这里老鼠又不搞计划生育,说不定现在这已经是被吃完之后的了。”
曲函苍白的脸从旁边探过来:“不是……我们还真要吃它啊。”
韦亦升一看见曲函,就跟打了蛇血一样,举起菜刀朝他晃晃:“不吃?我问你,你多少天没看见荤腥了?蛇肉也是肉啊,你是歧视它还是怎么着?”
韶洺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恶心,伸手扯了扯旁边萧迟的衣角:“这能做的吃不出蛇肉味吗?”
“你就把它当成黄鳝吃,不行吗?”
韶洺把下巴搁在小臂上,摇摇头。
林修远善意地提醒道:“多少吃点吧,之后又要扛木头,又要烧砖头,不吃饱可不行啊。”
韶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抱怨了一句:“你妈的,我才住仨月,还要帮你们造房子。”
之前镇上工宣队的人来过,看到知青的生活状况,觉得有些过于困苦,说好歹得整个像样的地方住。但是村里又没有人愿意把家里的空房让出来,最后还是支书出来说,可以腾出一块地给知青用,但是房子得他们自己造。
韶洺想起来,又叹了一口气,仗着自己肺活量大,这一口气叹的九曲十八弯,一直叹到蛇肉下锅的时候,闻到香味,才止住了。
林修远乐观地说:“现在九月,正好田里不算特别忙,天气也好,造房子还算是挑中了好时候。”
韶洺感佩于他的心态:“你这人就没有不好的时候。”
萧迟等蛇爆炒出香味,加了开水,大火煮上十分钟,搭上一点蒜苗,就出锅了。韶洺循着香味跟在他旁边,碍手碍脚的。
虽然样子有点恶心,但架不住腹内饥饿,几个人还是狼吞虎咽地干掉了几条蛇。曲函才开始抗拒性地闭眼睛吃,后来发现这样速度会放慢,抢不过旁边几个大胃王,才认命一样地睁开眼。
自从下乡之后,几人的饭量暴涨。如果不能抓紧机会多吃,就撑不过下田之后的高强度劳动。所以每顿饭,所有人都吃到咽不下去为止,想来对胃是不大好的。
韶洺吧唧着嘴,对萧迟竖起大拇指,又嚷嚷着要蛇骨汤喝。几个人吸溜掉一锅汤,就是该去扛木头的时候了。
造房子用的杉木在后山上,几个人拎着斧头吭哧吭哧地爬上山,选中几棵大小合适的杉木,就开始工作。用斧头要找好角度,有人一劈下去能把斧头嵌进树干里,有人就能蹭掉一块树皮。前者比如韦亦升,后者比如曲函。
更糟糕的是,挥第二斧头的时候,曲函一个没握紧,斧头直直地冲着额头砸了下去,眼前呼啦一下就黑了。
韦亦升脸色都变了,扔掉斧头跑到他跟前,一边叫名字一边掐人中。过了一会儿才见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韦亦升赶紧问他有事没有。
曲函一把攥住他的手,喘着气说:“快,快问我麦克斯韦方程组是啥!”
韦亦升一脸问号,曲函接着自己叽里呱啦地说完了公式,然后松了一口气:“行,整挺好,我还妹傻。”
韦亦升问:“你妹妹是傻的啊?”
曲函翻了个白眼想站起来,韦亦升把他按了下去:“你给我歇一会儿,待会儿你再给自己一斧头,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正说着,韶洺在旁边大叫:“快!快!闪远点,这棵树要倒了!”
韦亦升看着一个阴影缓缓向自己扑下来,赶紧抱住曲函往旁边打了个滚,然后两人合抱粗的杉树就倒在他们刚才坐着的地方,甩了他们一脸土。
韦亦升大喝:“干啥呢!砍树也不看着点人!”
旁边委屈的声音传过来:“我也不知道它往那边倒啊!”
曲函在他怀里呛了一会儿,伸手推了推他:“行了,勒死我了。”
韦亦升才发现自己搂着对方的腰,一个激灵松了手,推出三米之外,还不忘了怼回去:“我勒人?我还没说你太瘦了,肋骨都隔死我了呢。”
曲函哼了一声,直起身来拍身上的土。韦亦升看着他身体的轮廓,咂摸了一会儿。啧,这腰可真细,一胳膊就能搂过来,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萧迟在另一边训人:“不是都告诉你了,要巧用劲吗?”
韶洺面有愧色:“我刚才是没握住,下手才重了。”
“那要是树真的砸到人了,你说你是救还是不救?要是救了,是不是会引起疑心?”
韶洺点头如捣蒜。
萧迟叹了口气,把斧头拿过来:“行了,我来砍。”
“我真是按照脑子里的知识库干的,”韶洺跟在后面,“就是刚开始没经验,把握不好力道。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砍得漂漂亮亮的。之前割稻子的时候不也是嘛,我学习能力很强的。”
“行了你,就这样还说打得过我呢,”萧迟往那边一指,“去把枝条给砍了。”
韶洺有些失落地走到树梢那一头,和林修远砍起树枝来。干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你前阵子不是才伤了腰吗?歇会儿吧。”
林修远温和地笑笑:“不用。要是每次都伤筋动骨一百天,那活儿还干不干了?”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拼呀,”韶洺把四散的枝条踢开,一边开导他,“我看你每次从地里回来,整个人都跟虚脱了一样。”
林修远又说了句“没事”,然后转了个身,露出腿上两个被蚂蟥咬过的伤口,看得韶洺抖了抖:“我力气大点,多干一点,我们队的成绩也好看。”
“诶呦,你用不着呀,”韶洺有些内疚,他平时一直都是悠着干的,“你以前在学校里,也是把别人的活都揽到身上的?”
听到“学校”两个字,林修远的目光暗了暗,但随即又笑起来:“哪有,都是大家互相照应。”
这回答可太官方了。韶洺想着,这个人简直无懈可击,各个方面都是社会主义四好青年。他来这里之后,连挑三拣四的支书也没说过他一点不好。
这点在扛木头回去的时候更加明显了。韶洺在他背后,看着对方的冷汗浸透了衣服,突然有种老母亲式的心疼。但是让他歇一会儿,他又不肯。
韶洺想起了前两天他接到信的喜悦:“你这样,你家里人知道了得心疼啊。”
林修远用袖子抹了抹汗,低下头笑了笑:“没事,她不会知道的。”
韶洺刚想接话,就听见后面“嗷”的一声,原来是曲函扛不动木头,又把韦亦升给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