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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下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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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韶洺兴高采烈的,想着能好好游个泳,结果去河边上一看,全村男性都在那洗澡,跟下饺子似的。能腾个地方已属万幸,水中湿吻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不过萧迟一脱白色背心,上身还是像穿了件白色背心这件事,还是让他开心了很久。
韶洺哼着不成调的民歌回去,看见屋子里除了自己,只有带病卧床的曲函。东北人又陷入了旁若无人的状态,头朝床尾趴着,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韶洺本来好奇心就重,蹭了过去,蹲在他旁边问:“你看啥呢?”
曲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表情让韶洺觉得自己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东北美人缓缓开口,说:“你这人怎么老恁样儿呐?没见着我想事儿呢?”
韶洺委屈地瞅了一眼地板:“这除了一窝蚂蚁,啥也没有啊?”
曲函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韶洺死缠烂打的工夫他没领教过,天真的以为来人可以就此罢手。但韶洺又凑近了点,把烦人精的本领发挥到极致:“你是生物学家啊?”
这一句话可捅了马蜂窝,曲函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大声嚷嚷:“咋说话呢?谁是学生物的?”
“你怎么能这么冒犯生物学家?”
曲函又倒了回去看蚂蚁,嘟嘟囔囔地说:“这些小家伙,也就能看见自己同一平面上的东西,我要是往这里摆个桶,对它来说就像山一样。我要是把桶移开了,在它们那儿,不就是一座山突然消失了吗?要是蚂蚁里也有科学家,会不会发明出一种超引力,或者空间皱缩的理论,来解释这种现象?但实际上,只是有更高等的生物把它移开了而已。”
“哦,”韶洺恍然大悟,“你是学物理的。”
“啥叫学物理的?”曲函又气的坐了起来,“物理是宇宙万物的法规,你懂不懂?”
“物理最后还不是要归成数学?数学才是宇宙的本源。”
“你给我把那句话收回去!”
“诶呀,”韶洺笑嘻嘻地说,“原来你是会正经说话的,比那一口东北话的时候好听多了。”
曲函的气色比上午好了些,只是嘴唇还是有点泛白。韶洺问他见到学弟了没有,曲函说林修远给他送了一碗绿豆汤,就出门了。
“真是好人啊。”韶洺感叹了一句。
曲函跟他说了几句话,又陷入了直视前方的愣神模式。
“你经常这样,是因为脑子里在做演算吗?”
曲函又被他打断了,脸都气紫了:“能不能憋吱声儿?信不信我削你啊?”
“就你这小身板还削人呢,”韶洺嗤之以鼻,“哎呀,我也经常这样,但是现在体力劳动强度太大了,你再这样烧脑,身体吃不消啊。”
曲函知道这是好话,但还是怼了他一句:“你管我。”
韶洺在心里摇头,这么清秀的一个人,说话粗放也就算了,怎么还像只刺猬,逮谁扎谁。
农忙时节,晚上还要出夜工。顶着一轮明月出来,要在田里干到凌晨两三点。
“你怎么对他这么上心?”萧迟在割稻子的间隙问他,“你看上他了?”
“诶呦,你等会儿,”韶洺蹭了过去,“让我品品这话里有没有酸味。”
萧迟把一捆稻子朝他扔过去,韶洺的禾镰还拿在手上,一动就能拉出一道血口,真是个危险动作。
“别那么暴躁嘛,我就是觉得他挺可怜的,嘴上要强,还喜欢冷着别人,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韶洺解释得振振有词,“都是科学家,一家人要帮着一家人。”
拉倒吧,萧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要是长得不好看,你会闲着没事找他交流感情?
“你这人吃醋得没有道理,”韶洺冲他眨了眨眼,“谁能有你好看?”
萧迟“呵呵”了两声,让他动作放慢点,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能干出一个农业标兵的量?
韶洺往旁边一看,还真有人可以。
林修远看上去斯斯文文,像是古代现代都讨人喜欢的暖男型男二号,干起活来的架势却像不要命一样。他飞快地割稻扎捆,神情专注,连头也不抬一下。
韶洺问萧迟:“你觉得这正常吗?”
萧迟想了想,说:“因为他之前是校田径队的?”
韶洺刻意控制住速度,让自己和林修远保持平行。月光下,书生皱着眉,满头大汗,腮帮子的肌肉线条像是咬紧了牙关。
认真的人连做农活都是认真的,韶洺下了结论。
田埂另一头的人就不一样了。曲函刚割了没两下,就在胳膊上划了道口子,喜添今日第三个伤口。他力气不大,禾坎扎的松松散散的,到打稻的时候,怕是甩两下就会散开。
村支书显然是发现了,在田头中气十足地吼:“曲函!回来重扎!你这是捆稻子呢,还是扎辫子呢?老子鞋带都系得比这紧!”
旁边的田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曲函在水里挣扎了两下,又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去重捆稻子。韶洺借着加强的视力看的清清楚楚,他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你们这帮学生啊,怪不得人家喊我们东亚病夫呢,”支书大喊,“使劲!使劲!”好像他能用意念帮曲函扎紧点似的。
这一来一回,再加上曲函原本的蜗牛速度,他负责的那块地,进度明显比别人慢下一大截来。少赚工分不说,还得让当地人笑话好久。
曲函的肺喘得像个风箱,背因为弯久了,脊柱僵直,动一动就酸疼。拿着禾镰的手已经磨出了水泡,在粗粝的刀柄上摩擦着。腿上水蛭咬过的口子没有正儿八经消毒,泡在水里,正隐隐作痛。他望向前方,月光下的稻田泛着金黄的波浪,柔和美丽,然而从这里到另一端的距离让他绝望至极。他低下头,重新试图从下午思路断开的地方继续演算。
他半磨着洋工干私活,没注意到前面稻子摩擦的声响。稻谷摇了两下,露出一条肌肉紧实的胳膊来。而后韦亦升板正的脸盘子露出来,朝他招摇地笑了笑,一嘴闪亮的白牙。
曲函上午受人恩惠,在他背上呆了半小时,没有特别怼他,就问了一句:“你干啥玩意儿呢?”
韦亦升伸出食指“嘘”了一声,指指后面的稻子:“你铁定干不完了吧?你一个人干不完,我们都得挨批评,我帮你干半亩,你别声张。”
曲函愣愣地看着对方开始在他前面割起稻子来,还回头告诉他:“禾坎你自己捆啊,你那娘气的手法我可捆不出来。”
这对话完完整整地落在了韶洺耳朵里,他挠了挠头,对一旁已经停工歇业的萧迟说:“这世上别扭的人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