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下乡 ...
-
他们运气好,刚来就遇上了一年一度的双抢大忙。
双抢,即抢收抢种。梅坡村的稻子是连作稻,七月是今年第一波稻谷成熟的时候,飞速收割完,再栽下第二波稻子,才能保证亩产最大化。双抢整整持续七八两个月,早出晚归,所有人都累成僵尸,说话都毫无生气。
天才刚蒙蒙亮,几个人就被队长叫了起来。张队长高高的个子跟个旗杆一样,飘着把他们往田里引。萧迟已经等在那了,上身穿着一件白色棉背心,裤脚挽到大腿上部,头发像是洪水冲过的麦田。
我是不是有病,韶洺想,为什么这样我还觉得贼顺眼呢。
萧迟轻咳了一声,用贼溜的方言说:“同志们,我来给大家打个样。”
韶洺看他有模有样地下田,弯腰一拢,拿禾镰痛快地一割,一股稻子就整齐地到了手里。队长毫无灵魂地鼓掌,让他们跟着学习。
韶洺觉得这总不至于很难,一拢稻子,镰刀才凑上去,还没找准位置,咔嚓一下稻子就断了。韶洺挠挠头,突然身后长出来一只手,握住了他拿刀的右手:“你现在力气太大了,要懂怎么使巧劲。”
“萧标兵,没想到你还真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啊,”韶洺由他指导自己割稻子,顺便损他两句,“你几时学会的这一手绝活?”
“技多不压身,”萧迟松开了手,“好了,你自己试试。”
韶洺熟练地动作起来,稻谷整整齐齐地捆成禾坎,让萧迟感慨孺子可教。禾坎渐渐高起来,日头渐渐升起来,暑气也慢慢爬上来了。
夏天的紫外线毒辣得很,几个人没过一会儿就汗流浃背。韶洺在想自己这皮肤有没有防晒功能,扭头看到萧迟的背部已经晒出了分界线,知道大概是没有的,顶多只能保证不得皮肤癌。
韶洺干着干着,突然觉得腿上有异物。把腿从泥里拔出来一看,一只黑溜溜的蚂蟥叮在腿上,嘴已经陷进肉里了。韶洺“嗷”地叫了一声,麻利地把它拔出来,带出一道血光。因为没控制好力道,虫子被他捏成了软软的一摊泥,韶洺感到一阵反胃。
队长听到叫声,赶了过来:“怎么了?是不是有蚂蟥?叮到了就用稻草扎起来,能消炎。”
韶洺本来想指着血口给他看,没想到几秒工夫,伤口早就愈合了。他有点尴尬地解释:“那什么,它游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给我捏死了。”
队长有些诧异:“你挺厉害啊?”
这时候,旁边一道田埂又出现一声惨叫。两人齐齐回头看,曲函抱着腿一拐一拐地挪上去,趴在地上,整个人一身泥水,极其狼狈。
韶洺也跑过去看,曲函的大腿上明晃晃的两条蚂蟥,钻在肉里,尾巴还一扭一扭的。大概是吸了不少血,都长到手指那么粗了。曲函天生皮肤白,带上两个血孔,显得触目惊心。林修远替学长娇贵的身子骨担忧:“要是直接拔掉,蚂蟥的吸盘留在肉里,会不会发炎啊?”
韶洺身子一哆嗦,仿佛肉里真卡了一个蚂蟥头,问队长:“要不要请个半天假,去卫生院看看,扎个绷带?”
张队长有些为难:“这才出了不到一个小时工,不好吧?他要是一直这样,挣不到工分,以后怎么养活自己呢?”
韦亦升在旁边嚷嚷,一如既往地灌风凉话:“怎么这么娇贵啊?用香烟水、草木灰什么的抹一抹不就得了?”
蚂蟥带有抗血凝素,就算拔出来了,血一时半会儿也止不住,曲函腿上的伤口有点大,带着几丝血迹,顿时引出了韶洺怜香惜玉的心情:“队长,我陪他去卫生院看看呗?”
话音未落,就被萧迟狠狠地瞪了一眼。韶洺闭了嘴,不敢说话了。
那边的村支书大概也发现这里人群聚集,皱着眉头走过来:“双抢的时候,大家伙都干得拼死拼活的,怎么你们在这闲聊呢?”
林修远温和地问:“我们这有伤员,能不能让他歇一会儿?”
“什么伤?”村支书瞟了一眼,“害,不就是叫水蛭咬了几口吗?谁下田不被咬啊?快点干活,误了农时,晚稻可就下不了了。”
众人听了,只得四散开去。韶洺割稻子割得三心二意,一步三回头地看,生怕曲函昏倒在田里。
可能是因为失血,曲函的脸色苍白,带着腿上刚用稻草包扎好的伤口,慢慢地在田里挪。他力气实在是小,远远地落后了一大截。别说天生有buff的韶洺,就连同校的学弟也比他快多了。
村支书又晃荡过来,失望地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身娇体贵,一点苦也吃不得。”
韶洺怕这话激着曲函,可是仔细看,他也没有因为被嘲讽就加快进度,仍然不紧不慢地干着。稻子割得稀稀拉拉的,也难怪村支书嫌弃。
正午时分,气温飙涨到将近四十度。高强度的劳动让他们汗如雨下,头脑昏沉,就是韶洺也因为热气上头,停下来歇了一会儿。
曲函就是在这时候倒下去的。
几个人就听见哗啦一阵水响,回头就发现曲函的脑袋消失了。林修远赶过去,朝他们大喊:“应该是中暑了。”
张队长挠了挠头,无奈地说:“让他去树荫底下歇会儿吧。”
林修远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说:“队长,他嘴唇都白了,就让他歇半天吧,今天夜里不是还得出工吗?那时候凉快,再让他出来好了。你看他这速度,也帮不上什么忙。”
韶洺刚要自告奋勇拯救伤员,就被队长喝令继续干活:“你是我们全队的希望,汇报的时候就指着把你树成典型了,加紧干啊。”
韶洺被萧迟拎了回去,做一颗田里耕耘的螺丝钉。
林修远刚想搀起曲函,就被韦亦升打断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扶的动吗?我把他背回去吧。”
林修远估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肌肉,就把学长让出去了。韦亦升把惨白的年轻人背上,看起来并不吃力,稳稳地朝他们的仓库走去。
韶洺一边割稻子,一边跟旁边田埂的萧迟说话:“你看,就他那个身子骨,这两个月能行?”
萧迟沉默了一会儿,咔嚓一下砍了一圈稻子:“你是不是搞错任务对象了?”
“诶呀,我就是……关心一下室友……”韶洺有些心虚,“那什么,今天吃完晚饭,我们去村后面的河里约个游泳呗?”
“你管好你的任务对象就行。”
“说起任务,你不是应该去林修远的老家,或者他们学校打听消息吗,为什么跟我一起呆在这啊?”
萧迟立刻放下了任务的话题:“你想几点去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