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木子锡

39、算盘

　　韶洺最终没能向宋子文辞行，一是宋子文没时间，二是他不想。
　　宋子文一头扎进了育婴社的案子里，废寝忘食。韶洺每次见他，不是在审人，就是在准备审人。媒婆加上中间人，牵牵绊绊扯出了一堆，外加上了一些达官贵人癖好的秘密。他奋笔疾书增补着案卷，要是有验光技术，韶洺保证宋子文少说涨了两百度，看书都是梗着脖子眯着眼，优雅风度全无。
　　但最终管事没有逃过刑罚，案子也维持原判。而鉴于宋子文握着一众权贵的把柄，徽州的通判也表示，谢少奶奶的案子，他办的很漂亮。
　　临走前，萧迟重新找到了被韶洺严重OOC的可怜师爷，把韶洺过去三个月的所作所为，简单地转化为记忆，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感觉还是有点对不起他，”韶洺叹了口气，“你说，宋子文见到这个正牌师爷，会不会把他打回去？”
　　“至少人家没你那么会惹事。”萧迟怼了他一句，又问他有结论了没有。
　　韶洺简单地回答：“不通过。”
　　萧迟问为什么，韶洺回答：“他太看重个人的性命了。”
　　然后韶洺问萧迟的结论，对方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当然不合适。”
　　两个人重新走进了那扇白门，一切如旧，但韶洺总觉得和上次有什么不一样。他问萧迟，在哪能找到柏幸，萧迟说他们每个人都有房间，不过柏幸那个疯子，大概率又在娱乐室。
　　韶洺找到他的时候，柏幸正坐在一个看起来十分舒服的流动椅子上，乐此不疲地转着一个悬浮魔方，魔方会在一定时间内，通过既定方程改变小方格的颜色，让你在训练空间记忆的同时，还能体验数□□算的乐趣。
　　柏幸扫了他一眼，让他在旁边的三维棋盘上坐下，问他来干什么。
　　“当初你为什么不同意让我通过？”
　　柏幸动了动手指，魔方飞转起来：“萧迟那家伙跟你说的？”
　　“我虽然当时快死了，但还能听见你们说话。”
　　“你太较真，又爱在一个问题上死磕，这本来挺好。但是你太重感情，这就棘手了，你知道，我们只管种族的事，不管个人的事。要是谁遇到点什么委屈，我们都管，那还不忙死，所以大家都不在意。但你呢，对个人际遇执着的要死，你这种啊，到最后要不就是心如死灰，要不就是每天都努力当救世主，不合适。”
　　“那萧迟为什么同意？”
　　柏幸简单明了地回答：“他看上你了呗。”
　　韶洺翻了个白眼，他眼部面积大，白眼翻起来有点可怕。
　　柏幸冷笑着哼了一声，又问他：“说句实话，你们睡过没有？”
　　“什么？”韶洺又翻了个完美的白眼，“你看他像是有那方面需求的人吗？”
　　“唉，说不定哪天就铁树开花了呢。我们还撺了个局，专压他会不会找人上床，我可是一路输到现在，能不能翻盘就看你了啊。”
　　韶洺懒得为他人摘取胜利果实，道了声谢就走了。
　　柏幸啧啧有声：“这两个人啊，真是别扭。”
　　他正打算接着玩，发现转换方程又变了，骂了一声，正要上手，魔方咻的缩成一个小光点消失了。柏幸愣了一下，然后气的跳脚：“萧迟，你这家伙，谁许你关的模拟器？”
　　萧迟对他的辱骂声充耳不闻，朝他招手：“我问你件事。”
　　柏幸看他神神秘秘的，有些感兴趣：“怎么了？执行部又失败了，把灭绝年限往前推了两百年？”
　　“你这个人怎么不能想点好？”萧迟皱起眉，然后又一本正经地问，“你觉得我喜欢他吗？”
　　“他？谁？喜欢？”柏幸的大脑当了会儿机，突然跳起来，“你知道了！你终于知道了！”
　　“什么知道？我问你问题呢。”
　　“你能想到这个问题，证明你已经喜欢了呗，”柏幸几乎落泪，“不容易啊，这都多少年了……不对，这儿时间是静止的……”
　　“可是这不合逻辑，”萧迟皱起眉，“你知道我的多巴胺分泌一向是控制的，在改造前就这样。”
　　“这还不简单，因为感情这事，不是光有快乐啊，”柏幸掰着手指，“你得伤心、难过、担忧、生气……”
　　“如果光有负面情绪，没有正面情绪，那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人？这不符合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你不是会微笑吗？”
　　“这点正面情绪，能抵消其他负面情绪吗？”
　　“这谁知道呢，”柏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句俗话，感情这事就不讲逻辑。我从你硬要带他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你怎么现在才看出来？”
　　萧迟木然了一会儿，说：“我总是不相信。”
　　“也是，你没有那方面的机制，不会往那方面想，”柏幸开心地打开个人终端，给其他人发八卦信息，“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用折叠时空救了一个人，非任务对象，无关人员。”
　　柏幸瞪大了眼睛：“你？救人？好的，我确定了，你绝对喜欢他。你怎么想起来救人的？”没等对方回答，他自顾自接了下去：“我明白了，他死活想救人，然后你就帮了一把，是不是？违规操作，就为了博人一笑，你还挺浪漫啊。”
　　“他不知道我救人了，要是让他知道这个，以后他还不天天违规操作。”
　　“我都快被你酸死了，你们什么时候能捅破这层窗户纸？”柏幸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等等，你要是多巴胺分泌不够，那你们干那事儿的时候怎么办？你能有感觉吗？”
　　萧迟停顿了一会儿，柏幸捂着脸：“好吧，我忘了，你没需求，所以没经验。你去找他吧，我祝你们幸福。”
　　萧迟临走前把三维象棋的棋子朝他扔去，惹得柏幸在后面大声诅咒他。
　　韶洺窝在自己的卧室里，仰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他把室内调成了森林、沙滩、星空、海洋，刚开始还有点意思，后来就索然无味了。他关掉处理器，在床上滚了一圈，有点颓然。
　　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正嚼着薯片，看二十五世纪的浸入式电影，一个骷髅从顶上掉下来，吓了他一跳。他打开门，揉着头发抱怨：“你吓死我了。”
　　萧迟不知道怎么进个门也能吓人，他看着韶洺乱成鸡窝的头发，一脸茫然地问他来干嘛。萧迟说，自己有件事要告诉他。“什么事？”韶洺打了个哈欠，
　　“我好像喜欢你。”
　　韶洺挠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他就这么盯着萧迟，愣了半晌，憋出了一句话：“你妈的，为什么？”